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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法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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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此人正是在下的生父,此处最至高无上的主人,无人敢阻拦的皇帝陛下。
我睡得昏昏沉沉不知午夜清晨时,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捏住我的下巴,硬掰着我的脸往上抬。
我在梦中惊醒来,尚未完全睁眼,只见眼前模糊的轮廓,手中从枕头下摸出的刀刃已就经贴近在来人的脖颈上。
刀将见血时,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挡。父亲猛的后退两步,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
我此时才彻底清醒,惊觉弑父的罪名差点背在了头上,又感到一阵无语的烦躁:“父亲,你在做什么?”
父亲心有戚戚地坐在我的床边,显然是吓得不轻:“我当然是来看望你。”
我蒙头埋进柔软的被褥里,没有多余去应付他的精力:“多谢陛下纡尊降贵的关怀。”
“看来那次刺杀确实吓到你了,儿子。”
他隔着被子拍了两下我的屁股:“出什么事了你哭成这个样子,看看,眼睛肿了一圈,明天就是节日庆典了,顶着这张脸你怎么出席?”
我说:“我不去了。”
父亲的语调冷了下来:“不行,这种时候不出现,又要引起不知道多少不必要的传言。”
我坐了起来,说:“还能再传什么?帝都谁不知道我要被流放奥德林了?”
“胡说!”
父亲皱着眉严厉的呵斥我,但我并不愿意退让,依旧倔强地直视着他的眼睛,许久之后,他垂下眼长长叹息了一声:“欧文,别怪爸爸,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偏开头:“你明明知道我最想知道什么。”
我已经听腻了他这样的说辞,以至于无法继续假装表面的平和:“你就那么偏爱那对双胞胎吗?”
父亲目光沉沉,年少的我并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许久之后,他平静地问我:“爸爸教过你,维持统治的根基是什么?”
这个答案不用思考就能脱口而出。
暴力,是维持统治的根基,掌握了最终的暴力,也就掌握了一切。暴力会压倒一切规则,制度不过是他虚伪的外衣。
这是父亲教会我的第一课,作为继承人必须清晰认知的国家本质。
最为皇室,希尔家族并没有什么光辉灿烂的出身,我们的祖先是没有姓氏的强盗,杀死了某个落单的贵族,顶替他的身份进入军队,通过背叛坐上皇帝的宝座。
三千年来,他的子孙顶着抢来的姓氏统治这片辽阔的土地,经过无数次的修改润色,希尔家族成为神降的血脉,是受神旨意守卫帝国的使者。
这是帝国最荒诞且鲜为人知的秘密。
父亲点头,他说:“我的祖父,也就是那位著名的铁血皇帝死后,皇室开始忽视军队,几近疯狂的寻求拥有魔法天赋的子嗣,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的确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魔法师很重要,魔法师也很脆弱,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近战与暗杀能力,杀死他们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铁骑可以踏平敌国的每一寸土地,而且只需要经过短时间的训练,在数量和实用程度上来讲,远远超过需要倾注资源培养又万里挑一的魔法师。
对于皇帝这个职业,魔法天赋带来的漫长寿命固然能够稳定统治,但继承人的素养的重要性也该在此之上。
我说:“我想不通。”
父亲站起身,扯开遮挡住光线的窗帘,清泠泠的月色刷一下落在他的身上:“是为了法杖。”
“法杖的力量,抵得过百万个骑兵,五百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能够掌控它的子嗣,只有最顶尖的魔法天赋,才有使用它的可能。”
“欧文,我最爱的儿子,显然我和你都不在这个队列之中。”
法杖……
尽管已经知道这并不是一个传说,但依然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窗外是雪后温柔的月色,耳边却似乎响着震动心脏的惊雷。
所以,这才是贵族们对魔法天赋狂热追求的原因,这才是我被父亲抛弃的原因?
皇室既然拥有这样威力的东西,那它到底是什么?到底在哪里?要如何使用,如何掌握?
法杖如何才能归于我的手中?
霎时间,我心头的愁绪一扫而去,只剩下对于法杖的疑惑和渴望。
我:“法杖?它是什么,它到底在哪?”
父亲语气沉重:“欧文,我希望你永远不要靠近它,你不是想知道诅咒的真相吗?我也坦诚的告诉你,那就是法杖导致的诅咒。”
什么?
为什么是我,五百年来皇室有过多少子嗣,为什么偏偏是我被排斥和诅咒?我已经没有被天赋选中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父亲抛下这些谜一样的答案,又像一阵风一样离开。
迷茫愤怒和一种被厌恶孤立的情绪弥漫上来,这个半知半解的真相的确打击到我的自信,不过好在我并不是只能接受赞美的小废物,短暂的失落之后,我意识到我对此事的了解实在是少得可怜。
我下定决定,从床上爬起来,坐在书桌前列出目前未知的重点。
第一:法杖到底是什么?
在目前所知的传说中,法杖的主人是我的曾祖父,那位名为兰迪的铁血皇帝。他在贝金要塞的决战之中获得了神赐法杖,他高高举起此物,天赐的光芒落下,数以万计的敌人便霎时化为齑粉,连盘踞在冰山万年的黑龙,都因畏惧神的光辉而逃离。
传说毕竟有太多想象的成分,我并不觉得法杖真的来自神的恩赐,毕竟他晚年无限热衷于打击甚至是围剿教会,神想来不至于对自己的教徒如此残忍。
这东西估计就是某个法杖形状的大型攻击法器,需要特定的方式或能力才能使用,如果我父亲没有骗我,那便是使用者必须有极高的魔法天赋。
哪怕是十万,百万里挑一的天才,帝都绝不缺乏,只是皇室生不出来罢了。
第二:法杖在哪里?
这个问题刚刚落笔,我的脑中浮现白塔荒凉森冷的模样,法杖必定不在皇宫之中,且无法随意挪动,不然早不知引起过多少皇室内斗。
得益于先祖的强盗血统,我们家族向来缺少温良恭俭让的良好品德,保持表面像人已经难得。
那座被重重封锁,严令禁足的神秘白塔,是藏匿法杖最好的选择。
难怪,难怪曾祖父的晚年会长居白塔边的庄园,这种一辈子没碰过麦苗的皇帝,怎么会在暮年时忽然爱上田园生活,原来只不过是在看守他最锋利的武器罢了。
而且父亲几次三番的警告我必须远离白塔,诅咒我的又是法杖,这不是就差明着告诉我法杖就被藏匿在白塔之中吗?
第三,法杖到底如何使用?
使用法杖最重要的是天赋还是血脉,没有皇室血脉的超高魔法天赋者可以使用它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可以给我答案。
我的曾祖父也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超级天才,却要求子孙拥有过人的魔法天赋,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难道因为曾祖父是法杖主人的缘故?如果他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能够永远拥有法杖的力量,那在使用者的血统上他就会加以限制。
如果他没有这个能力限制使用者的血脉,那么我大可以找一个能力超群又值得信赖的人,替我去做这件事情。
把法杖的秘密告知别人,甚至把法杖的控制权交出,意味着我们必须直面利益的分配和信任问题,人活在这个世界,连自己都会欺骗自己,更何况在法杖的诱惑之下,背叛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在我目前能想到的人选之中,柏里斯是最合适不过的。
我下意识地想要传讯给他,又想起前几日那次尴尬的晚宴,默默地收回了手。
第四个问题,我要去哪里寻找关于法杖的线索?
我即将前往奥德林,父亲对一切又都是避而不谈的态度,那对双胞胎已经在皇宫内长居,帝国学院的院长作为他们的老师,双胞胎中的哥哥,威廉,已经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魔法天赋。
这种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我要到何处去寻找帝国最隐蔽的真相,难道有人从五百年前活到现在,可以给我一些解答吗?
等一下。
我脑中灵光一闪,一张凶巴巴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
活到现在的人没有,活到现在的魔法生物,那只沉重脾气坏爱捉弄人的可恶金猫,不正活生生在到处捣乱吗?
曾祖父当年的事迹传遍这片大陆,历史可能是任由后来人书写文学作品,亲历者的话总该有几分可信。
但金猫和柏里斯一起居住在靠近白塔的庄园,事情又绕回了那次失败的告白,短时间内我不想承受第二次打击,但我们不能永远不见面。
坦白说,我并没有放弃追求柏里斯,我对他的感情不会因一次拒绝而被消磨,事情虽然不如预想中顺利,但这也不是大问题,一步迈不到的终点,再多跑一段总是行的。
我放下手里的钢笔,纸面上的文字潦草仓促,既然已下定决心,那就抓紧时间放手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