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阁清梦》暮云长歌

27、片刻的恍惚 “慕—

　　“慕——容——！”

　　东方绮梦的声音几乎撕裂了夜空。

　　欧阳泓的蛊咒如毒蛇般钻入慕容青云的耳中，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清明瞬间被一层浑浊的黑雾覆盖。青玉剑锋一转，竟直指东方绮梦的咽喉！

　　“……杀……”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剑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刺痛耳膜。东方绮梦来不及闪避，剑尖已刺入她肩头——鲜血飞溅的刹那，她看清了他眼中挣扎的痛苦。

　　——他在抵抗蛊虫的控制。

　　“慕容青云！”她咬牙抓住他的手腕，任由剑刃更深地没入血肉，另一只手猛地掐诀，指尖迸出刺目金光，直击远处狞笑的欧阳泓！

　　“轰——！”

　　金光炸裂的瞬间，欧阳泓被震飞数丈，撞断数根青竹才勉强停下。他咳着血站起身，却见东方绮梦已一把揽住慕容青云的腰，狐尾卷起一阵旋风，带着两人急速退离！

　　“想逃？” 欧阳泓抹去唇边血迹，阴森一笑，指尖蛊虫再次蠕动。

　　但这一次——

　　“呃啊——！”

　　慕容青云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左手死死扣住自己持剑的右腕，骨节因用力而泛白。蛊虫在他血脉中疯狂游走，可他的剑锋却硬生生偏了三分，擦着东方的脖颈刺入虚空！

　　“东……方……走……” 他额角青筋暴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

　　东方绮梦的瞳孔紧缩——他竟在蛊虫的控制下，强行夺回了一瞬的清醒！

　　没有犹豫，她一把扣住他的后颈，狐火自掌心燃起，灼入他的灵台！

　　“忍一下！”

　　慕容青云浑身剧颤，蛊虫在狐火中发出尖锐的嘶叫，可他的眼神却渐渐清明。东方绮梦趁机将他拦腰抱起，纵身跃上屋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远处，欧阳泓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渐渐扭曲。

　　“跑吧……” 他抚摸着腰间匕首，蛇瞳在黑暗中幽幽发亮，“等蛊毒彻底发作，他会亲手撕开你的喉咙。”

　　夜风卷着血腥气掠过竹林，而东方绮梦的鲜血，正一滴一滴，落在逃亡的路上。

　　“玄诚道长......求您。”

　　东方绮梦跪在青石板上，指尖死死扣着地面，肩头的剑伤还在渗血，将素白的衣袍染成刺目的红。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玄诚道长握着拂尘的手微微发颤，白眉紧锁：“丫头，你刚镇压南宫瑾的怨灵，又受了剑伤，再引渡蛊虫，只怕......”

　　——会死。

　　这三个字他没说出口，可东方绮梦却笑了。她转头看向榻上的慕容青云——他双目紧闭，额间青黑之气缭绕，蛊虫在他血脉中游走，每一次发作都让他浑身痉挛，唇角溢出血沫。

　　“他若死了......”她轻声道，“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老道长长叹一声，终是拂尘一摆，咬牙道：“罢了！老朽今日便逆天一回！”

　　他袖中飞出七张紫符，凌空燃烧成阵，将东方绮梦与慕容青云围在中央。青铜铃摇响的刹那，东方绮梦已解开衣襟，露出心口处那枚金色的狐形印记——那是她内丹所在，也是唯一能承受蛊虫的地方。

　　“忍着点！”

　　老道长枯瘦的指尖点在她眉心，另一手按在慕容青云心口。蛊虫感应到新的宿主，顿时疯狂躁动！慕容青云在昏迷中猛地弓起身，一声痛极的低吼从喉间挤出——

　　“呃啊——！”

　　黑气如活物般从他七窍中钻出，顺着道长的指引，狰狞地扑向东方绮梦！

　　第一只蛊虫钻入心口时，她几乎咬碎了牙。

　　那是一种蚀骨灼心的痛，仿佛有千万根毒针顺着血脉游走，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啃噬。她的狐耳不受控制地显现，尾巴炸毛蓬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老道长急摇铜铃，喝道：“固守灵台！”

　　东方绮梦浑身发抖，却仍死死撑着没有昏死过去。她颤抖着伸出手，握住慕容青云渐渐回暖的手指，感受着他的脉搏一点点平稳......

　　——值得。

　　当最后一只蛊虫渡入她体内时，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向前栽去！

　　老道长慌忙去扶，却有人比他更快——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住了她。

　　慕容青云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眼底黑雾尽散。他死死抱着东方绮梦，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心口处蔓延的青黑毒纹，手指都在发抖。

　　“你......”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东方绮梦却笑了，染血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脸：

　　“......现在，换你......照顾我了。”

　　话音未落，她已昏死在他怀里。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

　　而欧阳泓的冷笑，仿佛还回荡在远处的黑暗中......

　　夜色如墨，暗处传来骨骼扭曲的咯咯声。

　　欧阳泓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皮肤下蠕动的蛊虫让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他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牙齿尖锐如蛇牙，声音沙哑阴冷：

　　“真是感人的场面啊......可惜，你们谁也活不过今晚。”

　　东方绮梦蜷缩在慕容青云怀里，浑身冷汗涔涔。蛊虫在她体内肆虐，每一条经脉都如同被烈火灼烧，又似万蚁啃噬。

　　她的狐尾无力地垂落，金色的瞳孔因剧痛而收缩，可她的手却仍死死抓着慕容青云的衣襟，不肯松开。

　　“绮......梦......” 慕容青云的声音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脏仿佛被利刃一寸寸凌迟。

　　——是他害她变成这样的。

　　欧阳泓缓步逼近，蛇纹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他欣赏着两人的绝望，笑意愈发狰狞：

　　“慕容青云，你抢走了本应该属于我的一切......现在，是时候该还回来了。”

　　东方绮梦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唇角溢出。她挣扎着抬起头，金色的妖力在掌心微弱地闪烁，却连一道狐火都凝不出。

　　“别......动......”她死死盯着欧阳泓，声音虚弱却坚定，“你敢碰他......我......”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血。

　　慕容青云将她紧紧搂住，眼底的痛楚化作滔天怒火。他单手执剑，剑锋直指欧阳泓，声音低沉如地狱恶鬼：

　　“我要你......生不如死。”

　　欧阳泓大笑，笑声癫狂刺耳。他猛地抬手，蛊虫感应到主人的召唤，在东方绮梦体内疯狂窜动！

　　“啊——！”

　　她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身体痉挛着弓起，指甲深深陷入慕容青云的手臂。鲜血从她眼角、耳中渗出，触目惊心。

　　慕容青云的心仿佛被撕成碎片。他抱着她跪倒在地，另一只手却仍死死握着剑，剑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救她？

　　就在欧阳泓即将出手的刹那，东方绮梦突然睁开眼，染血的手指猛地按在慕容青云心口的青鸾印记上！

　　“以我......妖丹......为引......”

　　她一字一句，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要做什么？！

　　慕容青云还未来得及阻止，就感到一股灼热的妖力自她掌心涌入自己体内！东方绮梦的金色妖丹正在她心口处显现，光芒越来越盛——

　　她要将毕生修为渡给他，哪怕自己魂飞魄散！

　　“不......！” 慕容青云目眦欲裂，却无法挣脱。

　　欧阳泓的脸色终于变了：“疯子！你宁愿死也要救他？！”

　　东方绮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慕容青云，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这一次，换她来保护他。

　　妖丹的光芒，彻底照亮了黑夜......

　　东方绮梦的指尖骤然收紧，妖丹爆发出刺目金光，如烈阳般贯入慕容青云心口的青鸾印记！

　　“呃啊——！”

　　他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浩瀚妖力如洪流般冲入经脉，与自身灵力疯狂交融。青鸾纹身瞬间化作实体，在他背后展开巨大的光翼，每一根羽翎都流转着金青交织的华光。

　　而东方绮梦却如折翼之蝶，软软倒在他臂弯里。她的唇几乎褪尽血色，唯有贴在他耳畔的那句呢喃，轻得像风，却重若千钧——

　　“记住……用桃木剑……刺我……”

　　话音未落，她已彻底昏死过去，心口处的蛊虫黑纹却开始疯狂蔓延，转眼爬满脖颈。

　　“绮梦？！”

　　慕容青云颤抖的手抚上她惨白的脸，却见远处欧阳泓阴笑着退入阴影。

　　“真有趣……” 蛇瞳在暗处闪烁，“我倒要看看，你是杀她，还是看着她被蛊虫啃成空壳？”

　　狂风骤起，欧阳泓的身影化作黑雾消散——他要去开启南宫瑾的封印！

　　而此刻，慕容青云怀中的东方绮梦突然痉挛起来，黑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蛊虫正在吞噬她的精血，若再不斩杀……

　　——可他怎么下得了手？！

　　老道长踉跄着扑来，将一柄桃木剑塞进他手里：“快！蛊虫未入心脉前斩杀，她还有救！”

　　剑尖抵住东方绮梦心口的刹那，慕容青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她微弱的呼吸拂过他染血的手指，睫毛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破碎的阴影。

　　“对不起……” 他闭上眼，泪水砸在她眉心。

　　桃木剑贯入心口的瞬间，东方绮梦的身体猛地弓起！

　　无数蛊虫的尖啸从她体内爆发，黑血喷涌而出，却在触及剑身时被金光净化。她的狐尾无力地垂落，指尖却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角……

　　——像是不舍，又像是安慰。

　　远处突然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

　　欧阳泓狂笑着撕开了《水阁楼台》的封印，南宫瑾的怨灵正化作黑潮吞没天地……

　　而慕容青云怀中，东方绮梦的心跳，停了。

　　那一刻，慕容青云的世界骤然陷入一片空白。

　　他的瞳孔扩散，手中的桃木剑"当啷"一声落地，剑身上还沾着东方绮梦的心头血。

　　——我是谁？

　　——她又是谁？

　　脑海中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荒芜的寂静。他茫然地低头，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子——她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唇角却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最后那一刻，她仍想让他安心。

　　可他不记得她了。

　　心脏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却不是因为蛊虫，而是某种更深、更沉的绝望。他颤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触到一片冰凉。

　　“为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也不知道在问谁。只是胸腔里空荡荡的，仿佛有人生生剜走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远处，欧阳泓的狂笑与南宫瑾怨灵的尖啸交织成地狱般的乐章。黑雾吞没了大半天空，可慕容青云却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怀中抱着逐渐冰冷的躯体。

　　老道长踉跄着冲过来，抓住他的肩膀拼命摇晃：“青云！封印要破了！你必须——”

　　可慕容青云的眼神依旧空洞。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残留的金色血迹——那是东方绮梦的妖丹之力，此刻正一点点渗入他的皮肤，像是在他血脉中书写着无人能懂的遗言。

　　“我......认识她吗？”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老道长怔住了。

　　而就在这瞬息之间，南宫瑾的怨灵已彻底冲破封印！黑潮般的煞气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砖石腐朽。

　　欧阳泓站在风暴中心，蛇瞳兴奋地收缩：“对，就是这样！忘掉她，回到我为你准备的命运里——”

　　慕容青云的眉心突然浮现出一道金色狐纹！

　　那是东方绮梦最后留在他魂魄里的印记。

　　——记忆如惊雷般劈开混沌！

　　雪夜里为他暖手的银狐、画卷中相视而笑的青衣书生、现代都市里与他针锋相对的鉴定师......三百年的轮回，无数个朝夕相处的瞬间，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炸开！

　　“绮......梦......”

　　他猛地抱紧怀中冰冷的身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青鸾光翼自他背后轰然展开，每一片羽毛都燃烧着金色的狐火！老道长被气浪掀翻在地，眼睁睁看着慕容青云抱起东方绮梦，一步步走向肆虐的怨灵黑潮——

　　“把她......还给我。”

　　这声低语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震得欧阳泓七窍流血！南宫瑾的怨灵尖叫着退缩，却见慕容青云心口的青鸾印记突然剥离血肉，化作实体冲上云霄——

　　那根本不是青鸾。

　　而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凤凰长鸣声响彻九霄，口中吐出的烈焰将黑潮焚烧殆尽。欧阳泓在火中惨叫，蛇纹匕首熔成铁水，南宫瑾的怨灵则被火焰裹挟着，重新压回画卷之中！

　　当最后一缕黑气消散时，慕容青云跪倒在焦土上，颤抖的唇贴上东方绮梦的额头。

　　她的身体，正在他怀里一点点化作光点。

　　“不......不......” 他徒劳地抓握着那些金光，却连一丝温度都留不住。

　　最终，所有光芒凝成一颗琉璃般的金色珠子，轻轻落在他掌心——那是东方绮梦最后残留的一缕精魄。

　　暴雨倾盆而下。

　　慕容青云在雨幕中蜷缩成团，将珠子紧贴心口，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