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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朱砂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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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绮梦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暗影,怀中紧抱着那幅《水阁楼台》。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牵扯着丹田撕裂般的疼痛,眼前景物开始模糊重影。她咬破舌尖维持清醒,却在拐角处踉跄跪地,画轴“咚”地撞在青石板上。
绢本应声展开半尺,画角朱砂印正渗出蛛网般的黑气。南宫瑾扭曲的面容在墨色山水中若隐若现,朱唇开合间溢出毒蛇般的嘶语:“你以为......能永远......”
“闭嘴!”东方绮梦染血的指尖狠狠按上画轴。灵力枯竭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却仍强撑着咬破另一只手的腕脉。鲜血滴在朱砂印上的刹那,整幅画剧烈震颤起来,南宫瑾的尖啸声几乎刺破耳膜。
她沾血的手指在虚空中勾画古老咒印,每一笔都像在燃烧魂魄:“以吾之血......封汝之魂......”鲜血触及画绢竟化作金红色火焰,将渗出的黑气焚烧殆尽。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幅画突然迸发刺目白光,南宫瑾的诅咒戛然而止。
东方绮梦脱力地靠在假山石上,看着画角新烙下的血印——那是个倒悬的狐形符文,与她锁骨下的胎记一模一样。
月光穿过石缝照在画上,水阁窗棂里竟映出慕容青云昏迷的身影,他心口的青鸾纹正在微弱发光。
远处传来搜查的铜锣声。她将画轴贴在心口蜷缩起来,尾指无意识地勾着画中人的衣角,就像三百年前雪夜里,重伤的青鸾少年也曾这样攥住她的一绺银毛。
东方绮梦蜷缩在假山石缝的阴影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喉间翻涌的血腥气挥之不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原本莹白的指甲此刻泛着青灰,灵力枯竭的反噬正顺着经脉寸寸侵蚀。
慕容......
她死死攥紧《水阁楼台》的画轴,绢本上还残留着方才逼毒时溅上的黑血。画中水阁的窗棂间,隐约可见慕容青云昏迷的身影。他苍白的脸上还带着痛苦的神色,唇边未干的血迹刺得她眼眶发热。
“咳咳......”又是一口鲜血溢出唇角,东方绮梦胡乱用手背抹去。体内的灵力已经稀薄如雾,连最简单的隐身术都维持不住。更要命的是,她能感觉到——南宫瑾的怨念仍在画中蠢蠢欲动,那道血印封印并不如想象中稳固。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刺客肯定还在府里!”
“少爷怎么样了?”
“太医说毒性已侵入心脉......”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心口。东方绮梦痛苦地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画轴上。她多想现在就冲回慕容青云身边,用最后的灵力为他逼出余毒。可是——
“嗬......”她试图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整个人重重摔在碎石地上。尖锐的疼痛从膝盖蔓延到全身,却比不上心中万分之一的煎熬。
他现在一定很疼吧......
记忆里慕容青云温柔的笑颜浮现眼前,与如今昏迷不醒的模样重叠。东方绮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这点痛楚都麻木了。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狼狈:发髻散乱,衣裙染血,灵力耗尽后连人形都难以维持——耳后的银白绒毛已经遮掩不住,更别提那条无力垂落的狐尾。
最讽刺的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偏偏顶着她现在的脸。
假山外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东方绮梦条件反射地抱紧画轴,却在听到小翠压低的呼唤时浑身一颤。
“少夫人......”小丫鬟从石缝里塞进一个油纸包,"这是能暂时压制妖气的药粉。"
油纸包上歪歪扭扭画着道符咒,笔触稚嫩得可笑。东方绮梦却突然哽咽——三百年前那个小道士给她的药包上,也有这样拙劣的符纹。
“他......”她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慕容青云他......”
小翠的回应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锣声打断。东方绮梦眼睁睁看着小丫鬟被人拽走,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对方用口型说的三个字:“活下去”。
月光冰冷地照在画轴上,她看到慕容青云的手指在昏迷中微微抽搐,像是在寻找什么。而她只能蜷缩在咫尺之外的黑暗里,连触碰他指尖的资格都没有。
一滴温热落在绢本上,晕开了画中的烟波。东方绮梦这才发现自己在哭。
东方绮梦藏身于假山深处的阴影中,指尖捏着最后一张隐身符咒。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已经黯淡,勉强遮掩着她的气息。她盘膝而坐,试图调息恢复灵力,可耳畔却不断传来远处的叱骂与鞭打声。
“说不说?!”粗犷的男声厉喝,随后便是藤条抽在皮肉上的闷响。
“奴婢真的不知......”小翠的声音颤抖着,却仍倔强地咬紧牙关。
又是一鞭!
东方绮梦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闭上眼,可小翠压抑的痛呼声却如尖针般刺入耳中——那个曾被她(南宫瑾)用银针惩罚过的小丫鬟,此刻正因她而受刑。
不能再躲了。
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指尖一搓,隐身符咒化作灰烬飘散。她将《水阁楼台》小心藏入假山石缝深处,以灵力设下禁制,确保无人能察觉。随后,她理了理染血的衣襟,抬步走出阴影。
“住手。”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如冷泉般清晰,瞬间让挥鞭的家丁僵住了动作。所有人齐刷刷回头,惊愕地看着本该“潜逃”的少夫人缓步走来。她的衣裙仍沾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可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得可怕。
“少、少夫人......”执鞭的家丁结结巴巴地后退一步。
东方绮梦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向被按跪在地上的小翠。小丫鬟的背上已经渗出斑驳血痕,脸色惨白,却在看到她时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东方绮梦轻轻抬手,制止了她开口。随后,她转向站在一旁的白管家,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带我去见少爷。”
白管家眯起眼,皱纹纵横的脸上浮现出狐疑:“少夫人,您方才的行为实在可疑,老爷已经下令......”
“若再耽搁,”东方绮梦打断他,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少爷的命,你们担得起么?”
空气瞬间凝滞。
白管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钥匙串,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半晌,他终于缓缓抬手,示意家丁们让开一条路。
“带少夫人过去。”他沉声道,却又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心腹补充:“盯紧她。”
东方绮梦仿若未闻,只是轻轻扶起小翠,指尖在她伤痕上拂过,一抹极淡的灵光渗入伤口,暂时止住了疼痛。小翠震惊地看着她,她却只是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随后,她抬步向前,在家丁们的包围下,朝着慕容青云的院落走去。夜风吹起她的衣袂,隐约露出裙摆下未完全藏住的银白狐尾——但此刻,她已经不在乎了。
慕容青云,等我。
东方绮梦踏入内室,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床榻上的慕容青云——他半倚在锦缎堆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
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青灰的阴影,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她下意识向前迈步,却被两柄交叉的长枪拦住。
持枪的家丁眼神空洞,瞳孔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手臂肌肉机械地绷紧,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指甲缝里都沾着同样的朱砂粉末——和南宫瑾下毒用的如出一辙。
“少夫人请止步。”白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平板得不自然。东方绮梦猛地回头,发现老管家正僵硬地转动脖颈,浑浊的眼珠里浮动着细小的黑点,像是有无数虫卵在瞳孔深处孵化。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她突然注意到房间四角都摆着陌生的青铜烛台,烛焰竟是诡异的青绿色。每盏灯芯里都埋着一小截黑绳——那是欧阳家“傀儡术”特有的引魂绳!
慕容青云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缕黑血顺着下颌滑落。东方绮梦再顾不得许多,袖中蓄势已久的灵力骤然爆发。
狐火从她指尖窜出,瞬间烧断了最近处的引魂绳。被操控的家丁顿时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
“您果然......不是少夫人......”白管家突然露出扭曲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他的天灵盖突然裂开一道血缝,钻出半条青黑色的小蛇!东方绮梦的狐尾瞬间炸毛,她终于明白——整个侯府早已被欧阳泓的蛇蛊渗透了!
东方绮梦眸中寒光骤闪,指尖凝聚最后一丝灵力,化作一道银芒直刺那条青黑小蛇!蛇身刚触及灵光便发出“嗤”的灼烧声,在惨叫声中化为黑烟消散。她踉跄着扑到床榻前,颤抖的双手将慕容青云扶起。
他的身体冰凉得可怕,唇边血迹乌黑,眉心的青鸾印记黯淡无光。东方绮梦咬破指尖,点在他心口处,低喝一声:“出!”
灵力如涓流般涌入他体内,顺着经脉游走,将蛰伏的毒素一点点逼出。慕容青云眉头紧蹙,喉间溢出痛苦的闷哼,乌黑的血丝从唇角渗出。
东方绮梦不敢停,另一只手按在他后心,将自己的修为源源不断渡入——她的脸色越发苍白,耳后的银白绒毛逐渐失去光泽,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终于,慕容青云的睫毛轻颤,眉心青鸾印记微微亮起。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唇上终于浮现一丝血色。东方绮梦长舒一口气,轻轻将他放回枕上,指尖眷恋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长生。”她低声唤道,嗓音沙哑。
一直躲在角落发抖的小童连忙爬过来,眼眶通红:“少、少夫人......”
“守好他。”她艰难地站起身,身形微微摇晃,“若他醒了,告诉他......”话音未落,她忽然瞥见门缝处一闪而过的青黑色蛇影!
东方绮梦眼神一凛,顾不得多言,身形如电般追了出去。
蛇影游走得极快,穿过回廊,钻入厨房的窗缝。东方绮梦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外,透过半开的窗扉,她看到——
灶台上的药罐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黑褐色的药汁翻滚着,散发出刺鼻的腥气。一条青黑小蛇盘在药罐边缘,正将毒液滴入汤药中!而更可怕的是,厨房里所有的仆役都眼神空洞地站着,仿佛对这一切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