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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孔融、荀攸、钟繇、陈宫】(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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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钟繇说他不怕疼,可家法落在最紧要的地方,哭得最大声。
真是的,逞什么能呢?
弄得满地狼藉,屋子又小,根本不好收拾。
平常用家法打别人的时候不知轻重,现在终于在腿根的战栗中品尝到了苦味。
只是这种苦味令他有些上瘾,明明是师长,却天天要你给他“立规矩”。
什么文臣骨啊,自由身啊的妄念,都在彻夜沉沦中化为红袍上的泪痕。
“你这间屋子晒不到太阳,若水总是这么多,地板恐要发霉,换间大点的吧。”
钟繇累得说不出话,浑身汗津津的,你瞧他缩在床角用被子捂住脸的模样,知道他估计也臊得说不出话。
于是你自作主张找到陈宫。
“那间寝舍离你的院子最近,你以为他舍得换?那是他自己求来的,如今想要还回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这与他舍不舍得无关,我要他换。”
陈宫自从怀孕后,眉目愈发温柔,只是那种温柔之中的锋芒越藏越深,不知何时就会将人身后的月光钉穿。
你不明白陈宫还有荀攸他们为何对钟繇不太友善,以后若是同在王府过日子,岂不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看来需要你这个妻主帮忙立规矩的,不止钟繇一人。
2.
烛火舔舐银针,沾上纯白的颜料刺在指根,汗水将白玉面烫成粉玉面,又在轻声的求饶中化作眼角的清泪。
陈宫的手是他全身上下最好看的地方,当初他就是用这双手向你讨要到了胡粉,剥出衣袍之下隐密的潮热,那么胆大包天,毫无师长之尊,如今你只是要在他手指根部做个小小的标记而已,他却忽然开始退缩,说受不了疼。
“吻一下就不疼了。求你。”
你从他含着水光的眸底读出这句话,在他垂下眼眸的瞬间吻向他的额间,吻向那抹像花钿一样的白色刺青。
手终于安分地搁在你掌心,被你刺上了什么东西,他抬手细瞧,只见无名指上一笔一划,用钟繇教的书法,不端不正烙印下了一个“刘”字。
“院长不是最喜欢向人展示你这双手么,从今往后,它只属于我。”
里八华的家主向刘氏的家主臣服了。
啊……说出去谁信呢。
陈宫亲吻着那个字,自嘲地想。
后来有那么一段时间,不知道是陈宫迷上了那种小针透过肌肤把欲望扎入血肉的痛快,还是你迷上了在美好的事物身上作画,总之等陈宫肚子大到用束腰也遮不住,必须暂辞学宫官职去广陵养胎时,那样重重叠叠的衣袍,也快遮不住他浑身的“标记”了。
3.
唯一没有被立规矩的人,是孔融。
你左右挑不出他的错处,直到你要他跟陈宫一起回广陵养胎。
“不去。”
“为什么?你肚子都那么大了,束腰再压下去,定会伤了孩子。”
好言好语相劝,他依旧梗着脖子:“不去。”
视死如归,倔如毛驴。
似乎对你有很大的意见。
从来在床上也是如此,花样多玩一点就一副要自尽已谢先祖的模样。
既如此,那夜为何要醉酒,为何要与你耳鬓厮磨,说那些唔哝不堪听尽的话?
思及此处,你无奈又好气,甩袖离去。
你与孔融足足三日对彼此未曾有过好颜色。
上课时,他偶尔会点你起来评论时事,他吹毛求疵,你便故意同他唱反调,结果就是你罚站又罚抄。
“是因为那件事吧。”
荀攸瞧出你二人之间不对付,夜里来你房间帮你抄写时,突然道。
你还在与孔融置气,觉得此话没头没脑,左耳进右耳出,只顾着在纸上画大花驴,然后标了个箭头指向它,旁边写着“孔文举”。
荀攸打了下你的手背:“无礼。怎可如此不尊敬师长。”
你心说比这不尊敬师长的事情你做得多了去了,还差这么一回么?
“是因为你要他在我之后入王府那件事吧。”
见你没比小花驴聪明多少,荀攸终于点醒了你。
“……”
原来如此,夫子竟也会在意这种事么?
你没想到孔融对你并不是全无情意,可已经答应了荀攸的事怎能轻易反悔?
荀攸知你为难,也知你从来想要的只不过是他与孔融二人而已。
在学宫就怀上了这事确实荒唐,孔融也许自责过,可是……谁年少时不曾荒唐,若事事都要自责为难,学宫里的桂花树下定然全是吊死鬼。
钟繇是孩子长大了学坏了招惹来的,另一个人则是不知道揣着什么心思非要横插一脚。
他不愿你因为这件事就和孔融真的离了心。
接下来的话真是用尽了这一生所有的勇气,可以说连那点本就可怜的自尊也全抛却了。
“……我可以,可以等孩子生了以后再入王府。”
那双剪水瞳含着千万般复杂的思绪望向你,握着孔雀羽扇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绝不会在你的事上再晚……”
话音戛然而止,是荀攸被你以吻封住双唇。
今夜无风,唯有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白兔缩在草叶之下,被露水打湿了毛发,身体颤抖着,软了手和脚。
你尽量不碰到他的肚子,但家法上还是多添了几道牙印。
因为没办法说话,受不了的时候,他只能打手语向你求饶。
而爱人的回应通过唇瓣流淌进心脏,说着:
“明月始终会追上太阳,此事亘古不变,无关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