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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017章 礼物 没有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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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宁正在看越溪的名字。
真实的、可以触碰的、她亲眼看着对方写下来的名字。
想也知道,越溪是不可能到她这里来报名学什么乐器的,只能是她的朋友替她报的名。
唐清雅,好人。
克罗宁将那张登记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名字,但是名字背后代表的是一个鲜活的人,以及每周至少一次的见面——除了在殡仪馆的那次,这是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候了。
看了一会儿,克罗宁又小心翼翼地将纸放回桌上,感觉不太放心,又翻出一本书来,将它夹了进去。
嗯,这样就不用担心揉皱损毁了。
她躺回去,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开始设想两人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情形。
想不出来。
倒是脑海里自动地播放起两人真正初遇时的画面。
阳光透过窗棂倾洒在越溪身上,照映出那张如画般的面孔时,似乎也点亮了整个房间。当她睁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克罗宁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后来她几度懊恼,当时的自己实在太呆,表现得一定不怎么样。
但是如果时光倒流,再回到那一天,克罗宁觉得,今日的自己面对越溪,恐怕也还是一样的呆头呆脑、不知所措。
越溪、越溪。
克罗宁想她想得有点难过,恨不得闭上眼睛,再睁开就是周五。
然而越想睡着,就越睡不着。
最后她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出去透透气。
今晚没有月亮,但满天繁星,依旧能照亮地上的一切。
空气有点冷,凛冽的气息让克罗宁精神一振,躁动的情绪也渐渐沉静下来。
她打算去葡萄架下的躺椅上坐一会儿,但是在穿过庭院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河之隔的大路边停着一辆车。
克罗宁脚步一顿,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其实以现在的能见度,她并不能看清那辆车的模样,也不能确定它是属于越溪的,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克罗宁几乎是从院子里飞奔出去的。
仿佛生怕晚了一步,对方就察觉到她的动作,提前离开了。
短短一小段路,停下来时她甚至有些微喘,但克罗宁现在顾不上这些,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靠坐在车前盖的人。
夜色朦胧,其实看不太清楚,但克罗宁依旧不敢眨眼,害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或梦境,一眨眼人就不见。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就这样一靠一站,如同雕塑。
周遭一片寂静。
这个季节连虫子都没有,只能听到风拂过草木的沙沙声,河水流淌的哗哗声,以及远远从路边的房屋里传出的低语声。
不知过了多久,越溪忽然感受到了一种侵人的凉意,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她的动作其实很轻微,但克罗宁立刻就注意到了,并且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你感觉冷吗?”
然后不等越溪回答,她就又转身往院子里走。
……本来是想跑的,但动起来才发现,站得太久了,两条腿又酸又痛又僵,跑不起来了。
好在天黑,看不到她呲牙咧嘴、双腿打颤的狼狈模样。
越溪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只能沉默地看着她去而复返,将抱着的衣服递了过来。
没能在被克罗宁发现的第一时间离开,现在再保持距离,似乎有点可笑了,越溪沉默着,伸手接过了衣服穿上,厚实温暖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越溪将手揣进兜里,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能说什么,只得抬头去看头顶的星空。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星星了。
清透的乐声忽然在身旁响起,越溪转过头,就见克罗宁将哨笛抵在唇边,低头吹奏。
比起歌曲,单纯的音乐表意没有那么直接,更委婉、更含蓄。
然而克罗宁吹的是一支许多人耳熟能详、甚至听到的时候能跟着哼上几句的曲子。所以不需要她来唱,伴随着旋律,熟悉的歌词自然会在越溪的脑海里响起。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越溪忘了回头继续看星星。
一直到克罗宁吹完了一整支曲子,转头朝这边看过来,她才匆匆收回视线。
就在这一瞬间,一抹璀璨的亮光划过夜空,也倒映在了她的眼底。
是流星。
越溪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完美得简直像是一场梦境。
不需要在心底许愿,她已经收到了最好的礼物。
“你会来上课吗?”/“你为什么要来中国?”
短暂的安静之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下意识地抬眼去望对方,然后在视线触碰的瞬间迅速避开。
克罗宁听懂了她的问题,沉默片刻才道,“That's the destiny.”
越溪问的当然不是克罗宁来中国的目的,除了她,不会有别的,她问的是她为什么选择来到这里,明明……一切早就已经结束了。
几个月过去,越溪自己都放下了这件事。或许还留下了一点痕迹,但并不能影响到什么。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克罗宁来说,应该是非常明确的,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述。
是天意,或是命运?
反正在她这里,故事还没有结束,而她也扎到了往前走的路,那就只能一往无前地走下去了。
现在,克罗宁更加相信,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才让她们再一次在人群中相遇。
她已经不再像当初寻找越溪时那般迫切,所以此刻面对越溪,她没有急着问出那些翻涌在心口的疑问,只是再次重复,“你会来上课吗?”
越溪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我回答了你的问题,所以你也要回答我”的坚持。
她从车前盖上离开,转身走向驾驶座,在拉开车门之前,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Maybe?”
汽车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远去,隐没入远方的黑暗,克罗宁这才转身往院子里走,越走脚步越轻快,脸上笑容也越明显。
虽然越溪说的是“或许”,但以克罗宁跟越溪相处的经验,这个人很少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她的态度永远是含糊暧昧的,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不过克罗宁也不需要去看清、摸透,至少现在不需要。
她的逻辑很简单——
没有拒绝,就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