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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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降温了，我们进去吧岁岁。”
沈初半蹲在叶惟岁身侧，轻声说。
叶惟岁摆摆手，又掩唇轻咳几声：“你先进去，我再等等她。”
沈初皱眉，瞥了眼一边的克莉丝，又起身给他捻了捻肩上的毛毯，然后开口：“克莉丝……”
叶惟岁急忙拽了他一下，用中文问：“你要干什么？”
沈初低声道：“我只是想让她一起回屋去。”
叶惟岁又硬把他摁下，“让她自己想想，别逼她。”
被摁着坐下，沈初无意识地抿唇，脸上闪过沉沉的暗色。
两人这边的小动静终于让克莉丝从自己的世界中回了神。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过分好看的亚裔，与之相同的青涩面孔上滑过一丝很复杂的神色，然后她率先抬脚往屋子那边走去了。
下一秒，沈初也利落起身，同时伸手想拉叶惟岁起来。
夜色晦暗，但屋子门口那盏灯很亮，加之身边一圈摄像机的红光，叶惟岁还是看清了伸到自己面前的这只骨节分明的手。
忽然有些迟疑。
短暂的两秒钟之后，他装作没看见一样，若无其事地撑着草坪站起来，同时拢了拢身上的薄毯，刻意不去看沈初，只低声道：“走吧。”
沈初慢慢垂下眼，长睫牢牢遮住了他的眼睛，周遭的摄像头窥不见半分他的真实神色。
片刻之后，他大步跟了过去。
客厅内，李明昭、成许、赵光坐在一张沙发上，罗伯、苏菲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克莉丝和梁启都不在。
叶惟岁皱眉，刚想开口，罗伯先起身对他笑道：“叶，你跟克莉丝说了什么？她不闹脾气了，她说她要自己好好想一想，等会吃甜点的时候就会下来。”
他这才略微松了口气，扬唇笑：“那就好。我就是劝了她几句。”
罗伯还是很好奇，拉着叶惟岁去厨房，“真的不能跟我说吗？你到底是怎么劝动克莉丝的？”
叶惟岁简短地把先前与克莉丝的对话告诉了罗伯。
听完，罗伯神色变得凝重，低头搓搓脸，叹气着开口：“原来是因为我吗……？”
叶惟岁不解：“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早些把我的这些发现和想法都告诉克莉丝……我们能好好坐下来谈一谈，克莉丝或许就不会痛苦这么久了。”
叶惟岁难得怔愣了一下。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脸上滑过细微的暗色。
但他掩饰得很好，转瞬之间便收拾好脸色，拍了拍罗伯的肩，笑着安慰：“现在也不迟，找个时间跟克莉丝好好聊聊，她很懂事，不会有问题的。”
只是一句无足轻重的话，罗伯的神色却忽然变得严肃：“克莉丝才十五岁，她还是个孩子，我其实不希望她太懂事。”
叶惟岁一时哑然。
罗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不合时宜，又补充道：“不管怎么说还是都要感谢你。我和苏菲一定会好好与克莉丝谈谈的，你说的没错，很多事情敞开来谈，问题一定能解决的。”
他的脸上再次浮出西方人特有的那种积极，对后续的一切事情再次充满乐观。
可在这无心插柳柳成荫的话中，叶惟岁的偏头痛忽然不合时宜地发作了起来。
他身子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罗伯连忙扶住他：“怎么了？”
叶惟岁咬着牙关，扶住餐桌边缘缓慢坐下，轻声道，“没事，我想休息一会。”
罗伯有些想留下陪他，但叶惟岁挥挥手，脸上很快浮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录制还在继续，他们都在客厅，你去客厅吧，我休息一下也过去。”
随着离开的脚步声，餐厅终于安静下来。
客厅那边传来细碎的说话声，衬得整个餐厅愈发安静。
在这股反衬的寂静中，叶惟岁觉得自己的一侧太阳穴仿佛针刺一般，一抽一抽的疼痛。
间歇的疼痛间，他又听见了一个轻淡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去跟沈初把事情都说清楚呢？”
明明劝别人的时候，话都说得是那般合时宜，伟光正。
叶惟岁慢慢地低头，手肘撑在膝上，清瘦的手腕在黑衣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苍白，连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都能看清楚。
到底为什么不去跟沈初把话说清楚呢？
叶惟岁想不出一个理由，更不愿承认自己心里已经有的答案。
细微的脚步声忽然靠近，叶惟岁没抬头就已经听出来是谁了——
“岁岁。”
沈初走过来，轻而透的声音清清楚楚地打在他的耳膜上，“头疼吗？我们上楼休息吧。”
叶惟岁使劲揉着太阳穴，压着声音道：“不用，我一个人休息一会就去客厅了。”
沈初仿佛没听懂他话里的赶人意思，仍旧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还伸了手，“我扶你上楼吧。”
叶惟岁陡然抬头，用力拍开了他的手，“不用！”
沈初愣住，脸上浮出束手无措的茫然。
他不明白自己哪又惹叶惟岁不高兴了。
叶惟岁的手也在半空僵住。
他用力掐着眉心，又慢慢垂下眼帘：“让我自己呆会。”
“我……”沈初张口想说自己会安安静静的，不会吵他的。
但叶惟岁很快打断了他，声音里染上浓重的疲惫：“我头真的很痛，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行吗沈初？”
沈初喉结滚动一下，很小声地应下，放轻了脚步离开。
餐厅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客厅那边的谈话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但与叶惟岁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东西。
他听不清楚，也懒得分辨了。他忙着为自己的一切行为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可沈初刚刚消失没多久，另一阵细小的脚步声又靠近了。
叶惟岁阖着眼睛，声音很厌倦：“你真的听不懂话吗？”
“什么？”响起的不是沈初的声音，而是一声清脆的法语。
叶惟岁连忙睁眼，果然是克莉丝，捧着一个盒子站在他面前，满脸疑惑。
“没什么，抱歉，我以为是别人，”叶惟岁又抬手掐了掐眉心，微微弯腰与她的眼睛持平，控制着嗓音开口，“怎么了吗？”
克莉丝皱着脸，盯着叶惟岁的眼睛，有些怀疑：“你是不是生病了？”
叶惟岁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我只是有些累，你还在担心什么事吗？”
这话一下又戳中了克莉丝的心思，她果然还是很讨厌眼前这人看上去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但短暂的沉默之后，克莉丝还是开口了，“你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我把我的想法都跟爸爸妈妈说了，他们会……”
克莉丝犹豫地停住了话。
叶惟岁等了一会她也没继续说下来，叹了口气，便点头道：“不要担心克莉丝，罗伯和苏菲都很爱你，只要是你心里真正的想法，他们一定都会支持你的。”
听了这话，克莉丝一下绽开笑脸，她似乎只是再来叶惟岁这边确认一遍，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便心满意足。
她伸手把自己怀中的盒子给叶惟岁，高高兴兴道：“我知道了，这个给你。”
年轻的坦诚和直白让叶惟岁忍不住真的笑了一声，“这是什么呀？”
克莉丝卸去了一开始的防备和刺，又变回了平日里活泼开朗的模样，催促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叶惟岁依言打开，但刚刚打开，神情陡然僵住，动作比意识还快一步，猛然关上。
克莉丝愣住：“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盒子里是一张照片，亲吻的照片。
照片中亲吻的两人虽然只是侧脸，但只要暴露在镜头下，国内观众就算认不出叶惟岁，也不可能认不出沈初。
“没有，我很喜欢。”叶惟岁下意识地再把手盖在盒子上，扬唇对面前的女孩笑道，“谢谢你，克莉丝。”
克莉丝有些怀疑叶惟岁这话的真实性，但见叶惟岁的神态看上去实在真诚，最终撇撇嘴：“喜欢就送你了，反正是你们的照片。”
叶惟岁沉默一瞬，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笑：“好呀，谢谢克莉丝。”
克莉丝抱着脑袋跳开，嫌弃道：“不要动我的头发。”
叶惟岁低笑一声，“好吧，是我冒犯了。”
克莉丝抿抿唇，又小小声道：“碰一下是可以啦……”
叶惟岁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克莉丝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我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克莉丝撇撇嘴，“行啦我要去找爸爸妈妈了。”
“嗯去吧。”
克莉丝冲他挥挥手，可没走两步，就看见这人换了个姿势，动作很缓慢地打开那个盒子。
顺着他后背遮挡的方向看去，克莉丝看见了一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
女孩眼睛一眨，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又挪着步子走近，“对了……我刚刚下来的时候，看到他了。”
叶惟岁抬头，“嗯？”
“哎呀，就是他嘛！”克莉丝指了指叶惟岁手上的盒子，又道，“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我刚刚看他出餐厅的时候都快哭了。”
叶惟岁愣住。
克莉丝对叶惟岁的迟钝很是嫌弃，用力跺了下脚：“我要去跟爸爸妈妈谈谈了，你也去跟他好好谈谈。吵架最伤感情了。”
她似乎还是有些不习惯跟一个才相识不到半天的人说这些，所以话刚刚说完，便噔噔蹬地跑走了，留叶惟岁一个人沉默地坐在餐厅里。
寂静再次无边无际地漫开。
刚刚在克莉丝打岔下稍稍缓解的偏头痛再次席卷而来。
叶惟岁怔怔地盯着手中那张照片。
他到底为什么不想把话跟沈初说明白呢？
因为他清楚，话说明白只有两个下场，好的，重归于好。坏的，一拍两散。
这两个结局，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他和沈初之间，不是克莉丝与父母之间那种简单的小矛盾。
他们之间，隔着名利，隔着重重顾虑，隔着千千万的视线和非议，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不止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这一刻他甚至开始怪沈初——为什么要再来招惹他，为什么不能像一年前一样，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让他继续过回自己平静的，麻木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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