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魔头夫君一剑穿心后》遥点烟汀

56、你的心究竟被什么蛊惑 就算是将来

　　易玉衡的手刚刚碰到她，她便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出了手，事发突然，二人一时间都僵在了原处，怔怔的望着彼此。

　　“你这般心不在焉…是又在想那条蛇么。”

　　江渺听他这般直言不讳，顿时回了神来，她下意识扫视周围，好在已是深夜，除了彼此之外再无他人，这才略略松了口气。

　　二人相隔不过一拳距离，易玉衡自是将她的种种反应看得清楚，他的话无疑戳中了她，看见到她这幅紧张的样子，他只觉得可笑。

　　“江儿，你慌什么？”
　　易玉衡静静看着她，脸上终于没了往日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清隽的眉眼渐冷，那双闪亮的眼瞳黯淡下来，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他不过是一只妖而已，也值得你这样紧张吗。”

　　江渺抬起眼，径直迎上他灼热的视线，启唇道：“师兄，你如此瞧不上他，那又何必纡尊降贵，与一只妖置气。”

　　话毕，只见易玉脸上的神色更冷了几分，江渺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再待下去恐怕二人之间会再起争执，也不愿再说其他，转身欲走：“我回去了。师兄，不必再送。”

　　她说完，只想着赶紧离开，才迈出几步，手臂却被他猛地抓住，江渺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还没来得说及什么，只听见易玉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儿，你当真觉得我是在与他置气么。”

　　江渺根本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可奈何无论她如何挣扎，易玉衡始终不肯放手。

　　“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在乎他？”
　　易玉衡全然无视了她的反抗，一点点将她拉近，江渺不愿与他硬碰硬，便不得不再次与他面对面。

　　师兄脸上并无愠色，语气虽然一如既往的温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情感，只是直直地凝视她：“不会是因为他这些年陪在你身边，你就生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江儿，看着我。”
　　易玉衡见她垂着眼眸，便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与之对视，“你不会当真以为，天道容得下你们这段孽缘吧。”

　　这话无异于直接戳中了她的内心，江渺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到头顶，无暇顾及什么师兄妹之间的和气，一把扣住易玉衡的手腕，见他吃痛卸了力气，便顺势从他的禁锢中挣脱，退开几步。

　　易玉衡显然没想到她会挣扎，握着手腕站在原处，怔怔盯着她看了一阵后，忽的笑了。

　　“看来我说对了。”

　　江渺深深吸了口气，试着平息胸中的怒气，好在易玉衡并未再说其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师兄，我早就过了靠在你怀里，听你说故事的年纪，我早就不是小孩了。无论我如何对他，如何看他，这都是我的事。”
　　江渺抬起眼眸，望向几步之外的易玉衡，声色泠泠，一字一句，“且不论我如今待他如何，就算是将来某日我一时兴起，要让他做我的道侣，也无需问过你，征求你的同意吧。”

　　话毕，谁也没有再开口，周遭只剩下簌簌风声，她咬着唇，知道这话自己本不该说，可话赶着话，师兄又是这样穷追不舍，她一时情急，便撒气似的也想要激一激他。

　　也不知二人僵持着过去了多久，她听见一声幽幽的叹息。

　　月色晦暗，树影斑驳，可易玉衡眼中的光亮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江儿。”

　　虽然曾经听他无数次这样唤过自己，可这一瞬，她的心还是漏跳了一拍。

　　“我从来在乎的，都只是你而已。”
　　他说着，缓缓迈步走近她，易玉衡像是看出了她的紧张，没有靠得太近，在几步之外停下，“过来些吧。”

　　江渺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他向自己伸出的手，心中莫名有些忐忑，思忖片刻后，还是低着头一点点挪到了他身旁。

　　再次握住师兄的手，那股暖意从未变过，易玉衡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旋即笑了。

　　他轻轻捏着她的手掌，指尖划过那些粗粝的茧，也细致地描摹着她的掌心的纹路，肌肤传来细碎的痒，她的视线也免不了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江儿，你还记不记得，从前你与我说过，将来某日名扬天下，也不会忘记我。”
　　易玉衡自是注意到了她投来的视线，却也只是默契的与她看向同一处，“我说这些，并不是想用你往日的誓言要挟你。我虽然并不喜欢那条蛇，但也还没无耻到这种地步。”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过肆意，江渺终于蜷起手指，抓住了他。

　　他笑了笑，不给她插嘴的机会，接着道：“其实，我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想的。你我师出同门，一起长大，自是同气连枝的，且无论将来如何，至少现在，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蛊惑，更不忍你自甘堕落。”

　　师兄这番肺腑之言她诚然听了进去，只是她无法回应。

　　江渺站在原地，轻轻松开了他的手。

　　就算师兄已经为她找好了理由，她也不知自己与竹逯之间，究竟是谁被谁蛊惑。

　　江渺沉默了很久，好在易玉衡也并未再说其他，踏着月色，将她送回了家。

　　竹逯不在，这间屋子又显得空荡起来，她心烦意乱，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觉，便正想着翻墙去隔壁曲明珠的院子里找些酒喝。

　　那砖墙砌得低矮，更何况她早就翻过无数次了，轻车熟路地骑上了墙头。

　　她坐在墙上，视线扫过，看见荒草丛生的院落，她这才恍然想起曲明珠早就从这里搬了出去，与她的丈夫同住了。

　　二人已经……许久不曾碰面了。

　　她望着院中葱葱郁郁的枇杷树，瞥见树下松软的土堆，默默转过脸去。

　　没有酒助兴也无妨，她屏退心中杂念，在院中练剑，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便听见有人叩门。

　　江渺没想太多，毕竟往时即使天不亮，也常常有人上门，只不过往日不需要她亲自见客，毕竟多数时候，竹逯会替她处理好一切。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了个缝儿，她还没来得及抬眼去看来人是谁，只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渺渺，是我。”
　　她抬起头，晨曦之下，他毛躁翘起的头发都被阳光镀上一层金黄，竹逯笑着覆上她搭在门框上的手，“我回来了。”

　　魂牵梦绕的人如今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是看着他的脸，她就感到一阵阵眩晕。

　　江渺呆呆的站着，一时间好像忘了说话，没有能得到她的回应，他却并没有表现出不满，握着她的手，与她一起回到院中。

　　“你这是…练剑练了一整夜？”

　　他看着眼前乱糟糟的院子，视线向下，落在她被汗水濡湿的前襟，江渺顺着声音抬头看向他，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跟着他走了几步，那突如其来的晕眩感也缓解了许多，她瞥了一眼院中的残花败叶，抬手擦去下巴上挂着的汗珠，点了点头。

　　“说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渺还觉得有些不真实，看着他，才突然想起，这只是他离开的第三日，“看来事情很顺利。”

　　竹逯并没有答话，带着她走过杂乱的院子，把背上的行囊放下后，将她晾在一旁，又翻箱倒柜起来。

　　江渺斜倚在门框上，鸿渺剑收入鞘中抱在怀里，就这样大大咧咧地看他忙活。

　　不知为何，看着他，昨夜里师兄的那番话又在耳边响起。

　　江渺狠狠甩了几下脑袋，发现那声音当真消失不见了，有些惊奇，还没来得及感慨，才发现竹逯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把汗擦一擦，换身衣服。”
　　他指了指屏风，显然是告诉她需要的东西都放在了床上，“我去烧些热水，天凉了，估计会耗些时间。将衣服穿好，在屋里等着，不要着凉。”

　　“不用麻烦，我来。”
　　江渺动也不动，像块碍事的木头一样挡在门口，将他拦住，“比起我，你还是先去睡一会吧，头发这样乱，眼下又是乌青一片，肯定是连觉都没睡，连夜跑马回来的吧。”

　　她说着，抬手去摸他翘起的发丝，好不容易抚平整了，又有另一处不听话地翘起来。

　　“我没关系，反倒是你，这几天累坏了吧。”
　　江渺见他眉心微蹙，微微启唇，赶紧打断他，“听话，回去休息。”

　　秋风拂过院落，枯叶与斑驳的阳光落了满地，江渺坐在床边，半干的长发披在肩头，垂下眼眸看着熟睡的竹逯，脑中再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

　　至少这一次他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重回仙盟，她本就累计了不少资历，这些年在外游历，再加上师兄在旁点播，她已大体摸清了如今的情势。

　　这次仙盟大会后，她就不再需要借着屈游的令牌狐假虎威，而是终于拥有一个独属于她的身份了。

　　虽然不会是长老或是她觊觎已久的剑尊，但至少是个说得上话的中层，她的资历与功绩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要她说，自己早就该向上走了。

　　晋升来得太迟，她当然是不满的，但好歹也算是苦尽甘来，毕竟在那之后，她手上多少会有些权利。

　　届时，再也不会有人对她指手画脚，命令她去做这做那了。

　　她早就想好了，等再过个几年，找个已经衰落的小家族，使些好处让他们来认亲，只说竹逯是流落在外的血脉，给他安个假身份就好。

　　做完这些，再好好压制住他体内的妖力，到时候，她想要他陪在自己身边多久，就能让他留多久。

　　若是觉得在仙盟里无趣，就外出远游，像屈游那样把责任丢给后辈。

　　至少，不用像从前那样，傻乎乎的等着别人兑现承诺了。

　　新一届仙盟大会在即，她早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忙碌，整日里无所事事，只是数着日子，等待那艘停靠在港口的华丽大船启航。

　　还记得百年前，她与师兄乘着一叶扁舟，在水上漂泊了月余，才从一片迷雾中闯出，得以一睹仙山真容。

　　那时在港口，她盯着那些大船看了很久，从没想到百年后，自己会成为船上的乘客。

　　“江儿。”
　　她听见声音，回过神来，只见易玉衡正向自己走来，衣袂在风中猎猎翻飞，“海上的风景如何？这么多年，还没看够吗。”

　　易玉衡说着，已经到了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茶点都已经备好了，我沏了一壶你喜欢的凤凰单丛，船舷上风大，回去避一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