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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汗渍浸过的 demo 带与没系紧的鞋带 ...

  •   2006年7月,首尔江南区的YG练习室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皮盒。空调坏了三天,权志龙把T恤往上卷到胸口,露出的腰腹全是汗湿的印子,手里的demo带在转椅扶手上磕出轻响。

      “前阵和春姐拍《We Belong Together》的MV,全员都在镜头里露了脸。”他忽然开口,额前碎发粘在脑门上,“我和胜铉哥负责rap,春姐是主唱,你们几个也在画面里。”

      镜子里映出四个同样狼狈的身影:东永裴趴在地板上做wave,黑色背心拧得出水,闻言点了点头;崔胜铉靠着墙吞润喉糖,喉结滚了滚,算是回应;姜大声对着空气练口型,嘴角肌肉发酸,听到这话抬了抬眼;李胜贤蹲在角落系鞋带,白色板鞋的鞋头磨出毛边,露出泛黄海绵,系鞋带的手顿了顿。

      那支MV里,Bigbang五人和朴春都有出镜,虽主唱和rap核心是权志龙、崔胜铉与朴春,但全员同框的画面,让他们私下里反复看了好多遍。

      “第78遍了。”他抬头时,额前的碎发粘在脑门上,像片打蔫的草。镜子里映出四个同样狼狈的身影:东永裴趴在地板上做wave,黑色背心拧得出水;崔胜铉靠着墙吞润喉糖,rapper的底气在反复NG里磨得只剩沙哑;姜大声对着空气练口型,嘴角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酸;最小的李胜贤蹲在角落系鞋带,白色板鞋的鞋头已经磨出毛边,露出里面泛黄的海绵。

      “志龙哥,副歌的转音……我还是差半拍。”姜大声的声音带着点哭腔。他昨天练到凌晨三点,嗓子肿得像含着颗话梅,刚才唱到“La-La-La”的高潮,又一次破了音。

      权志龙把demo带塞进播放器,按下重播键。电子鼓点撞在墙上,弹回来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跟着东永裴的和声找感觉,”他指了指镜子里的东永裴,“他的气口稳,你贴着他唱。”

      东永裴立刻坐直,清了清嗓子开唱。他的声线像浸过温水,绵密又有韧性,姜大声跟着哼,眉头一点点松开,到副歌时终于跟上了节奏。权志龙刚要松口气,崔胜铉突然踹了踹转椅:“我的rap词得改。”他把写满涂鸦的笔记本扔过来,某几行被红笔圈住:“‘我连比较都不屑,全新的尝试,此刻才正要开始,无论年龄大小,即便你讨厌我,我也毫不在意’太硬了,换句软的。”

      “硬才对。”权志龙捡起本子,笔尖在那句旁边画了个箭头,“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Bigbang不是来玩的。”他抬头时,正好对上崔胜铉的眼睛。这个比他大一岁的哥哥总爱跟他抬杠,却会在他熬夜改歌词时,默默递来一杯热可可。

      李胜贤突然“啊”了一声。他蹲太久,站起来时膝盖撞在音响上,疼得龇牙咧嘴。权志龙刚要笑他笨,就见少年一瘸一拐地挪到镜子前,对着自己的脸拍了拍:“没事,出道舞台要是瘸着跳,说不定更让人记住。”

      这话逗笑了所有人。东永裴递给他一瓶冰水,崔胜铉揉了揉他的头发,姜大声把最后一颗润喉糖塞到他手里。权志龙看着镜子里挤成一团的五个人,突然觉得空调坏了也没什么——汗味混着廉价香水味(李胜贤偷喷了妹妹的)、薄荷糖味(崔胜铉的)、还有他自己身上的烟味(偷偷抽的,被社长抓到骂过三次),倒像种专属的“团味”。

      傍晚七点,社长杨贤石推门进来时,手里的文件夹拍得啪啪响。“明天去MBC录出道舞台,”他把日程表摔在桌上,“曲目定了《La-La-La》,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个绷紧的少年,“如果今晚最后一遍彩排过不了,就给我回炉重造。”

      练习室的空气瞬间凝固。权志龙捏着那张写满修改笔记的谱子,指尖在最后一个音符上顿了顿。东永裴深吸一口气,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崔胜铉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拽下来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姜大声闭上眼睛,嘴角无意识地抿成习惯的弧度,像是在默数预备拍;李胜贤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稳稳地落在地板的划痕处——从2005年被选“Bigbang预备组”那天起,这个站位的标记,他们踩了整整一年。

      音乐响起的瞬间,权志龙突然觉得浑身的汗都凉透了。不是紧张,是某种更烫的东西在烧——他看见东永裴的脚精准踩在鼓点上,崔胜铉的rap带着狠劲砸出来,姜大声的高音刺破闷热的空气,李圣贤的wave像条灵活的鱼,而自己握着麦克风的手,稳得像从未抖过。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杨贤石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没人说话,只有五个人的喘息声在练习室里撞来撞去,像群终于找到出口的困兽。

      “明天早上五点,公司门口集合。”社长捡起文件夹,转身时突然丢下一句“把你们那身汗味换了,别让人家觉得YG的孩子不讲体面。”

      门“砰”地关上,练习室里的沉默才炸开。李圣贤第一个跳起来,膝盖的疼早忘到九霄云外,抱着东永裴的胳膊晃:“过了!我们真的过了!”崔胜铉扯了扯他的头发,嘴角却绷不住地上扬,转身时撞在音响上,发出“哐当”一声,倒像在为自己的失态伴奏。

      姜大声捂着脸蹲下去,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哭腔。不是委屈,是刚才唱到副歌时,突然觉得所有熬过的夜、破过的音、被骂过的“不行”,都在这一刻变成了糖——东永裴的和声贴在耳边,权志龙的rap撞在心上,崔胜铉的肩膀蹭过胳膊,李胜贤的wave带起一阵风,五个人的声音搅在一起,竟比demo带里的版本更野,更鲜活。

      东永裴拍了拍他的背,口袋里的喉糖铁盒滑出来,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响。他弯腰去捡时,看见权志龙正对着镜子发呆,手指在嘴角的创可贴上轻轻按了按。

      “去买拉面?”东永裴踢了踢他的鞋跟。

      权志龙回头,眼里的光比练习室的白炽灯还亮:“加双蛋,我请客。”他摸出钱包晃了晃,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万元纸币,是上个月的作曲奖金——本来想攒着买新耳机,此刻却觉得,没有什么比五个人蹲在便利店门口分一碗拉面更值当。

      崔胜铉已经拽着李胜贤往外走,少年的破鞋在走廊里磕出“哒哒”的响。“等等我!”姜大声抹了把脸追上去,被门槛绊了一下,正好撞在崔胜铉背上,两人笑作一团,像两只没头的小鹿。

      权志龙锁练习室门时,最后看了眼镜子。五个汗湿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挤在镜面里,胳膊上的淤青、嘴角的创可贴、磨破的鞋头,都清晰得像刻上去的。他抬手在镜面那片模糊的人影上轻轻碰了碰,指腹沾到一层薄薄的水汽——走廊的声控灯突然暗下去,只剩窗外透进的月光,把那些影子的轮廓拓在他眼睛里,带着训练室残留的汗味,沉甸甸落进心里。

      便利店的冷柜前,李胜贤伸手够最上层的拉面,指尖刚要碰到包装袋,脚下的旧鞋突然打滑,身子晃了晃。崔胜铉眼疾手快捞住他后背的衣服,顺手抽了五瓶冰可乐,瓶身的水珠滴在手腕上,凉得他嘶了一声,却把可乐往姜大声怀里塞:“多喝点,明天嗓子得亮着。”

      权志龙正在微波炉前等拉面,玻璃门里映出东永裴的影子。他正对着摊开的笔记本改rap词,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I I I I like the real ?”这句被圈了又圈,反复斟酌着用词与韵脚。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是被反复翻看揉出的痕迹,上面密密麻麻的涂改,都是他们创作时的心血。

      “改好了?”权志龙敲了敲微波炉。

      东永裴抬头笑了笑,他把笔记本递过去,上面还有行小字,是李升炫刚才凑过来写的:“加句‘我们是 Bigbang’!”

      拉面的香气漫出来时,五个人挤在便利店靠窗的座位上,头凑在一起抢一双筷子。李胜贤的破鞋尖顶着崔胜铉的运动鞋,姜大声的可乐洒在权志龙的牛仔裤上,东永裴攥在手里的笔掉进汤碗里,溅起的汤汁溅了五个人一脸。

      窗外的路灯亮了,把五个脑袋的影子投在玻璃上,像朵挤在一起的云。李胜贤突然抬手,用指尖在玻璃上沿着影子的轮廓画了个圈,边画边笑:“志龙哥你看,咱们像不像粘在一块儿的糖?”权志龙伸手拍开他的手,转身从背包里摸出那台老旧的胶片机,对着玻璃上的影子按了下快门,“咔嗒”声轻得像怕惊醒这团暖乎乎的光,自己却忍不住对着那团影子多看了两眼,眼底的光比路灯还亮。

      “明天之后,我们就是Bigbang了。”他小声说,面条的热气糊了眼镜片。

      没人接话,只有筷子碰着碗沿的轻响,和五个人越来越近的呼吸声。权志龙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觉得社长说的“体面”或许另有含义——不是光鲜的衣服,整齐的发型,而是五个人凑在一起时,那股不管摔得多疼,都能笑着爬起来的野劲,那股汗味混着拉面香,也能酿成独一无二的味道。

      回宿舍的路上,李胜贤的鞋带又松了。这次权志龙没笑他,蹲下来帮他系了个结实的结,指尖触到少年发烫的脚踝,像碰着颗刚点燃的星。

      “明天别紧张。”他抬头时,看见崔胜铉正帮姜大声理T恤领口,东永裴插着兜跟在后面,指尖无意识转着刚买的薄荷糖,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线。

      李胜贤“嗯”了一声,突然觉得,这双磨破的鞋,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毕竟,能和这四个人一起踩着破鞋往前跑,大概是2006年的夏天,最幸运的事。

      宿舍的灯亮到后半夜。崔胜铉趴在练习室借来的谱架上改rap词,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改废的纸团扔了一地,像只泄愤的猫;东永裴坐在地板上翻乐谱,指尖在标记着和声的地方反复敲着膝盖,谱子边缘被汗水浸得发卷;姜大声对着墙壁练口型,把社长说的“气口要稳”四个字写在手心;李胜贤蹲在角落,用透明胶带给破鞋头打补丁,胶带在指尖缠成个球,像颗没敢说出口的期待。

      权志龙把那张糊掉的镜子合照塞进东永裴的演出包,照片背面用马克笔写着“7月15日,练习室”。他低头时,看见崔胜铉改好的rap词落在地上,某句被圈了又圈:“五颗心撞成鼓点,这才是Bigbang”。

      “捡起来。”权志龙踢了踢他的鞋,“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崔胜铉弯腰去捡,指尖碰着对方的,像练习室里无数次击掌那样,带着点汗湿的黏,却烫得人心里发颤。

      凌晨四点,天刚泛鱼肚白,五个人缩在公司后门的巷口等送演出场地的面包车,身上都穿着同款无领白色舞台T恤,胸前印着刚烫好的“BIGBANG”字样。TOP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上面还留着系麦线勒出的浅痕;姜大声站在风里,T恤后颈处沾着点排练时蹭的亮片;东永裴抱着叠好的同系列白色外套,指尖捏着衣角,生怕蹭皱了刚熨烫的纹路;权志龙蹲在台阶上系鞋带,T恤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露出腰侧练舞磨出的红印;李胜贤靠在墙上,正低头把T恤领口拽平,刚结束通宵排练的被扯得有点歪。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五件白T恤在熹微里亮着,像五颗挨在一块儿的星子。

      送他们去演出场地的面包车摇摇晃晃驶过来时,崔胜铉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五颗水果糖,橘子味的,是姐姐给的零花钱买的。

      “出道糖。”他把糖往每个人手里塞,自己的那颗刚剥开糖纸,就被风吹掉在地上。李胜贤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塞进自己嘴里:“我替你吃,算借你的。”

      少年刚要瞪眼,就被东永裴拽着上了面包车。五个人挤在最后排,权志龙靠窗坐着,看见崔胜铉的肩膀蹭着姜大声的胳膊,东永裴的演出包压着李升炫的膝盖,而自己的影子,正和他们的叠在一起,被车窗框成一幅歪歪扭扭的画。

      车过汉江大桥时,姜大声突然哼起《La-La-La》的调子。东永裴跟着用指尖在膝盖上敲出和弦,崔胜铉的rap在喉咙里打着转,李胜贤的脚跟着节拍点地,权志龙的手指在窗玻璃上敲着鼓点——五个人的声音没敢放出来,却在摇晃的车厢里,悄悄织成了一张网,把2006年夏天的汗味、糖味、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们是Bigbang”,都网在了里面。

      权志龙看着眼前的MBC大楼,突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崭新却还没踩熟的统一舞台鞋,都没关系。因为有些东西,早在练习室的镜子里、便利店的拉面碗里、面包车后排的影子里,悄悄长成了形状——它叫Bigbang,是五个少年用汗和糖,在2006年的夏天,捏出来的第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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