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献给森林之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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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简单讨论，最后小组成员一致决定，由达弗涅欧斯来扮演不明嫌犯。其他探员，包括之后赶来的JJ，则分散到湖边不同的位置，测试从哪些角度能够看见正在涉水的人。
于是在帕特森队长的带领和指示下，达弗涅欧斯换上护林队的备用雨靴，小心试探着踩进水里，跟随护林员一起移动到一处处可疑的地点。
只要远处有一位同事示意看不见自己，他就会把一根颜色鲜艳的塑料杆插进脚下，做出个大概的标记。
岸边的水特别浅，也特别清澈，透出地表的深棕色。低头时能清楚地看见水下的石子沙砾、挤在夹缝间探出头来的水草，以及一小片一小片趴在石头上毛茸茸的苔藓。
这副模样的湖泊，确实很有迷惑性。达弗涅欧斯一脚踏入其中，水面才刚刚没过踝骨，泛起一圈圈涟漪。即使再挪动两小步走得更深入，湖水也只到蔓延到小腿上端，都不超过膝盖。
丝丝凉意穿透橡胶材质，直达皮肤。舒缓的水流波动着，力道轻柔地按压腿部，带来有些轻松惬意的感受。
只是当帕特森队长伸手示意停下时，他们前方的湖水看起来就没有这么亲切可爱了。
他再度低头观察，脚底代表地面的深棕已然如同滴入水里的颜料，眨眼间便消散在一团深不见底的，状似静止、实则流动的漆黑之中。明明远望还是暗蓝的湖水，此刻却显得幽深黑暗，仿佛一张连通深渊、择人而噬的巨口。
达弗涅欧斯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同事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尽量不去胡乱揣测除了目前已知的九名受害者以外，它或许还吞食过多少生命。
眼下他们在做的这项工作枯燥无趣，对案件调查而言却很必要。知道不明嫌犯选择的作案位置，有助于他们进一步了解他的行为。
虽然帕特森队长的推论听起来很容易理解，但实际上符合这些条件的潜在作案地点并不少，逐一试过去可不轻松，怎么也得需要一段时间。而说到时间，她同样很认真地强调过，今天剩下的现场调查时间比较有限。
夜晚的森林并不安全，生机勃勃、美丽无害的保护色会随着阳光褪去，留出其下隐藏着的野蛮冷酷的真面目。大自然的包罗万象对人类来说，其实也等同于危机四伏。
所以赶在夜幕降临之前，他们必须离开森林，否则就只好在最近露营地将就一晚。尽管在那里也能与外界保持一定的联系，但多少还是不太方便办案。
在这片荒野中，他们的交流手段格外贫乏。国家森林内的通讯信号实在太差，在露营地之外的区域都趋近于无。一旦拉开距离，就只能通过动作、手势和护林员配备的对讲机联系沟通。
如果距离再远一些，超出了对讲机的范围……反正语言交流肯定是不可能了。
原本在这场临时增加的实验工作中，达弗涅欧斯正是由于眼神太好，才痛失扮演目击者的机会：他的视力水平远超常人，不适合用来当作衡量普通人能否看见的标准。
不过因为他们需要速战速决，这种劣势又转变为了另一个层面上的优势——他来扮演不明嫌犯，刚好可以非常清晰地纵观全局，收集汇总来自各方的信息，协助团队更加高效地完成标点。
他也不负众望，十分丝滑地推进着整个测试过程，直至顺利收工。
“如果是从正对面看，湖面的直径距离还是太大了。”五个人重新聚集后，JJ详细描述了一下她的体验，“我那里最多只能看到对岸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其他细节完全看不真切。”
“更不用说还有这么一大片树林，要是以它为背景，即使在光线充足的白天，离得稍微远点都很难察觉到有人，除非特意朝某个地方观察。”
摩根抱着双臂，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方向，“假如不明嫌犯隐蔽行事，穿着绿色、棕色或迷彩色的衣服，被发现的难度还要更上一层楼。”
湖泊四周不全是平坦的草地，大约有三分之一的边缘都围绕着枝繁叶茂的树林。
倒是站在达弗涅欧斯刚才的位置，背靠这片树林望向湖边，视野很开阔，各处动向几乎一览无余，是个非常优越的观察点。
这对不明嫌犯的行动非常有利，他大可以躲藏在枝叶和树干后耐心等待，悠闲地确认周围没有任何潜在的目击者，再出来溺死受害者。
“这里没有步道经过，人烟稀少，利于观察。要选定这么个好位置，不明嫌犯至少应该很熟悉这片区域的环境。”艾米莉的目光扫过帕特森队长，又分别与其他组员一一对视，“他可能是本地人，也可能是经常来的游客。”
因为护林员还在一旁，她有所保留，没有直接点明这些执法人员同样具有嫌疑。大家纷纷朝她点头表示认同，显然也都考虑到了这层，只是心照不宣。
“不明嫌犯有没有可能是在夜间作案？”JJ提出另一种可能性，“这样既能最大限度地避开人群，也更隐蔽吧？”
达弗涅欧斯否定了这个观点，对不太了解森林环境的联络官解释：“假如可以在白天采取行动，他应该不会冒险拖到晚上。越熟悉这片区域，他就越应当知道，夜晚的森林对所有人都平等的危险。”
说罢，他抬头看看天色，转而问帕特森队长：“最近一个多月来，这里下雨多吗？有没有刮过大风？”
护林员愣了一下，对如此跳跃的问题有些疑惑，但还是仔细回答了他：“下过一两场小雨，但持续时间都很短，只是打湿地面的程度；倒是没有大风。”
达弗涅欧斯点点头，向自家组长申请：“我想在树林边缘走一圈看看。”
霍奇倒是很快领悟了他提问背后的目的：“你认为不明嫌犯可能会留下痕迹？”
“痕迹一定有，可现在未必还在。时间间隔得太久了，如果还能剩下什么的话，恐怕也只会是足迹。他要搬一个人到湖边，足印肯定会比正常的更深。”
达弗涅欧斯实话实说，“今天时间不够全部看一遍，所以我不深入树林，只是重点检查几块不明嫌犯最可能经过的区域。如果这次没有新的发现，我们后续可以请护林队继续做更全面的搜索。”
霍奇自无不可，甚至其他人也都很有兴趣。考虑到这里不便的沟通方式，他们最终还是决定一起行动，一旦有了什么新发现，也好及时交流。
遗憾的是，他们没有发现不明嫌犯的足迹，但也不能说全无收获。
当时，达弗涅欧斯刚一拨开遮挡视线的树枝，几乎是在看到场景的同一时刻，他和帕特森队长都皱起了眉，异口同声道。
“这里不太对劲。”
“的确奇怪。”
其他探员面面相觑，不知所以。还是艾米莉举手发问：“呃，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但我真的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达弗涅欧斯将眼前几丛低矮的灌木指给他们看，可以见到灌木丛顶部的枝干有一些折断的痕迹，地面上凌乱地散落着细细的、干枯的树枝。
“这些断口已经变成棕色，不是很新鲜了，说明折断的时间比较久。这倒也没什么，关键在于，动物，哪怕是大型动物也不可能撞断这个位置的树枝。再加上最近没有大风雨，基本可以断定这是人为的痕迹。”
达弗涅欧斯收起手指，蹲下来，若有所思地拨动灌木丛下方的枝干：“这是一种技巧，如果不想在比较松软的地面留下脚印，就可以压着踩过这些厚灌木丛，它们会自己逐渐恢复原位，不留痕迹。但这一回，经过它的人显然超过了它的承受能力，以至于折断的痕迹反而非常明显。”
摩根替他总结：“所以，这算是种反侦察手段？”
达弗涅欧斯点头，补充一句：“来自一个不想被发现踪迹的人。”
这话指向的对象很明显——除了不明嫌犯，一般的游客根本不会在乎自己有没有在路上留下过踪迹。
“懂得这种手段，难道他参过军？”JJ微微蹙眉，似乎觉得有些棘手。
“不一定，有一些途径能专门学习这种针对人的追踪知识。军事承包公司会向平民开设训练课程，民间的猎人与反盗猎组织也有相关培训，我们可以拜托加西亚查一查学员名单，但我估计这个名单会很长。”
达弗涅欧斯耸耸肩，“还有一种可能，对于常年待在森林里、精通如何追踪各类动物的老练猎人来说，追踪人类是可以触类旁通的能力。在森林中行动时，人和动物的区别其实没那么大。”
“本地有不少这样经验丰富的猎人。”这下轮到听懂他言下之意的护林员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至于山民里有多少符合这个标准的猎人，恐怕很难有准确的数字。”
眼见天色渐渐昏暗下去，帕特森队长叫来人手，抓紧把这片新的现场隔离起来。行为分析小组在国家森林内的调查也只得暂时告一段落。
“没想到这里的信号能差到这个地步，我们真该在来之前申请卫星电话。”走回停车场的路上，达弗涅欧斯听见身后传来艾米莉和JJ的低声抱怨，不禁微微一笑。
“你有个优秀的下属，很适合来做护林员。”一起走在最前头的帕特森队长对霍奇说，转过头欣赏地看了他一眼，如同看一根很有潜力的好苗子，“如今这个年代，很少有年轻人能这样自如地在森林里行动，而且还这么了解自然。”
暂时不打算更换工作的达弗涅欧斯感谢了她的盛情称赞，回以礼貌客气的笑容。
这样的说笑闲聊之间，他忽地浑身一凛，凭空生出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顺着那视线投来的方向回望过去，只见湖的另一端，几只身材细长的四足动物正站定不动，侧头看着这边。微薄的夕阳下，黯淡的天空中，几双眼睛闪着莹莹的光。
达弗涅欧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帕特森队长，我以为这片国家森林内禁止使用猎犬？”
“没错，但是总有些人心怀侥幸。你看见猎犬了？”谈起违法分子，她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手自然地搭上了枪套，“在哪？”
然而，就在她说话的这几秒内，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倏地又消失了，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然。
“……没事。”达弗涅欧斯微笑着，摇了摇头，“就是刚才远处有个影子一闪而过，应该是我把其他动物错认成狗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献给森林之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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