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幕间·外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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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宿舍楼下见到了报案人托比·布莱克，也就是失踪者文森特·伯尔纳的室友。根据路上得到的补充信息，他们两个眼下都是俾斯麦州立学院社会工作专业的一年级学生。
刚刚成年，开启大学的独立生活，就碰上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托比明显做不到镇定地待在室内，等警方敲门。
警车刚在楼下停稳，就见一位个头不高、杂乱的深金短发与干枯稻草同色的年轻人如同终于盼来了救星一般，忙不迭从楼道里跑到了门外。
他神情急切地远远站定，一手拿着公放通话的手机，一手举起来朝他们的方向奋力挥动，扯开嗓门，特别积极主动地自报家门。
探员们走近时，还能听到他正用有点颠三倒四的语言告诉手机另一端的911接线员，自己现在已经见到了警察。
难能可贵的是，即使仍处于心神不宁的混乱状态，他也并未把紧急呼叫服务提供的帮助视为理所当然，没忘记向等待期间一直陪伴安慰自己的接线员表达感谢，几乎是本能地顾及了对方的感受。
隔着电话，他们都能听出接线员隐藏在冷静的专业声线下的触动：“不客气，希望你的朋友平安。”
等通话结束，这位报案人便转头开始与前来的警探和组员们沟通。
征求过他的意见后，探员们还是将他带回了宿舍房间，再进一步询问关于失踪室友的具体情况。
“昨天晚上，文森特照常出门夜跑，然后再晚一点，我就去参加学校组织的篝火派对了。离开派对后，我和几个朋友都觉得不尽兴，又去酒吧喝了几轮。”
他们在餐桌旁坐下，托比把胳膊架在桌面上，回忆的时候双手一刻不停地相互揉捏着手指，“我回来的时候头晕乎乎的，不知道几点，但应该是深夜。因为感觉有点冷，而且街上好安静，都没有什么车和人。”
“当时我看屋里没有亮灯，就以为他在睡觉。今天上午我十点多才醒，没听到什么动静也觉得很正常——周一文森特在八点多有两节连续的大课，他应该早就出门了。”随着回忆的推进，他逐渐变得愈发紧绷，坐立不安，懊悔和焦虑溢于言表。
JJ示意他慢点来，然后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让他在叙述中有个稍微缓缓的空隙。
托比低声道谢，没有喝，只是紧紧攥着杯子，用力得指肚发白。冰凉的触感似乎让接近沸腾的情绪有所冷却，他闭了下眼，深深地吸气，呼气，调整呼吸节奏。
再开口时，不管是他的情绪还是声音，都显得稳定许多：“抱歉，说到哪了……嗯，我本来以为他在上课，直到接到好几条询问的消息。不少和文森特选一门课的同学都问我，他今天怎么没出现。”
“听起来，他很受欢迎。”一起负责问话的达弗涅欧斯敏锐地抓住了有关失踪者的信息。
虽然心情低落，但提到室友的人缘，年轻人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笑意：“当然，文森特一入学就成了校园标杆一样的风云人物。他在学业、社团、校园活动……所有方面都格外出色，人还特别好，性格一点也不高傲，反而非常真诚友善。
比起其他新生，他要成熟得多，总会很有责任感地照顾其他人，包括我。我从小在迈诺特附近的农场里长大，大城市对我来说是很陌生的地方，甚至有些令人畏惧。
文森特则是土生土长的俾斯麦本地人，如果没有他的帮助和支持，我恐怕很难这么快就顺利地融入环境，适应大学的生活。”
“我感觉，他真的很适合我们这个专业，或许不是每个人毕业后都会从事相关的职业，但文森特无论在哪里，都一定能帮助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他无比真心实意地称赞道。
联络官柔声提问，适时将话题引回正轨：“那么，托比，发现文森特没去上课后，你都做了什么？”
“……虽然很多大学生都或多或少会逃课，但这事放在文森特身上其实很反常。我们一起住了一个多学期，他生活极其规律，从来没有过无故缺勤。”
他抿唇，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刚才的笑容消散得无影无踪，“我一开始以为他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所以我给他发消息、发邮件，但都没有得到回复。后来我等不下去，干脆直接打电话，结果发现他的手机已经关机。”
“于是我意识到，其他人可能也是因为联系不上他才来问我，至少我们住在同一个宿舍。我担心他可能是生病了起不来床，就去敲他的房间门，还是没人应答。我只好推门进去，想确认一下情况。”
托比的脑袋越垂越低，最后只留给他们一个歪歪扭扭、满是难过的发旋，“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整齐齐，而且他的课本、背包、笔记本电脑……所有上课需要的东西都还在这里。到这时我才发觉，他昨晚根本就没回来。”
“然后你就拨打紧急呼叫号码，上报了这起失踪。”达弗涅欧斯没有说太多公式化的安慰，只是肯定了他的做法，“你应对得很正确。”
“我应该早点注意到的……文森特出去前，我们还讨论过最近市里出现了一个砍头的变态杀人犯。”
托比抬起头，难以掩饰脸上沮丧挫败的神色，“我想劝他不要再去跑步，可文森特认为，对付这种试图散播恐惧的杀人犯，最好的办法就是提高警惕，然后继续认真生活。
如果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地躲藏起来，惶惶不可终日，即使不再有类似的谋杀案发生，凶手也已经得逞了。”
“听你前面的描述，你的室友并不是个鲁莽冲动的人，所以他应该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充分的理由证明自己足够警惕，且有信心保证自身的安全。
而你也不是毫无主见，不会顺从没道理的意见，既然你们并没有因此争吵起来，就证明文森特给出的理由同样能说服你放心。”
达弗涅欧斯没有贸然评价两人的想法，而是思索片刻，决定直接问当事人，“他具体是怎么说的？你认为，假设遇到有人求助，他有可能会停下来，接近陌生人以提供帮助吗？”
“文森特说他身强体壮，还会一些格斗技巧，又熟悉每天跑步的路线，真遇上危险，逃跑基本不成问题。
而且七八点钟还没有那么晚，哪怕是相对僻静的河边，也经常有人散步，不是完全荒无人烟。他会尽量挑人多的地方跑，如果看前面一长段路都没人或只有一个人，就原路返回。”
托比摇摇头，“他随身带着手机，还反复和我保证过，在警方宣布抓住罪犯之前，无论夜跑时遇到多么紧急的突发情况，都不会自己逞能涉险，靠过去帮忙，而是保持距离打紧急呼叫号码，交给专业人士来处理。”
的确是对自己有非常清醒的认知，考量得也足够周详，提出的对策基本覆盖了犯罪分子的所有常用绑架手段。
达弗涅欧斯可以肯定，目前俾斯麦市内绝大多数年龄更大、阅历更丰富的成年人都未必能拥有这种程度的警惕性。
哪怕这样都能被不明嫌犯选中带走，只能说，其中多少有些无常的运气作祟。
“我……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文森特遇上这种事？”说到这里，年轻人的声音不由哽住了，连着眼眶也微微发红。他飞快地低下头，抬起手指在脸上蹭了蹭，没让两位探员看见自己的泪水。
只是重新抬头时，那双眼里不可避免地盛满了湿润的希冀：“拜托你们，找到他，救救他。”
“我们会竭尽全力。”达弗涅欧斯与JJ对视一眼，终究还是不能给出百分之百的承诺，但他依然说得很认真，仿佛语气本身也是一种未说出口的保证，“现在，托比，为了尽快找到他的位置，我们还需要一点来自你这位最了解他的朋友的帮助。”
JJ在餐桌上摊开警局提供的城市地图，把笔放在一旁：“你可以和我们讲讲文森特具体的夜跑路线吗？”
托比沉默着，对他们郑重地点点头，拿起笔，在地图左上角描画起来。
“从大学宿舍出发，看情况通过几条不同的路来到密苏里河的河边步道，沿河跑到河船公园，抄近路穿过互动科学中心的场地回到校园内。这就是文森特的夜跑路线。”
警局办公室内，瑞德站在地图前，仔细端详着这几条环线圈出来的区域：“两名受害者都住在城市西北的这一片地区，应该不是巧合。或许这里就是不明嫌犯的挑选受害者的舒适区，即使他不一定住在这里，也很可能在这里有一份工作。”
“叮咚，叮咚。”加西亚模拟了两下门铃声，紧接着有一连串汇报从连线的电话里冒出来。
“朋友们，实验室那边出结果了。感谢我们的小天才提醒，他们的确在受害者唇部发现了口水的痕迹，足以提取DNA样本。但不幸的是，该样本在DNA联合索引系统中没能找到匹配对象。”
“好吧，这至少意味着不明嫌犯之前没有犯过重罪。”面对这好坏参半的消息，摩根只得无奈地摆摆手，“抓到人后，我们倒是可以申请DNA对比，可现在这份样本没法帮我们锁定嫌犯的身份。”
达弗涅欧斯探过头多问了一句：“涉案车辆的物证检验结果怎么样？”
“还没全部出来，不过目前已出结果的那一半里没有任何发现。”加西亚利落地回答。
霍奇一锤定音，确定了接下来的讨论走向：“走访、排查和现场那边的观察有本地警方负责，我们还是要回到侧写，通过侧写内容来进行筛查嫌疑人。”
“恕我直言，各位，你们之前的侧写确实很有助于了解不明嫌犯性格和生平，但描述实在都太模糊了，没办法在系统中设置成检索条件。”
另一头的加西亚听起来多少有点抓狂，“我急需更多的信息。”
“根据文森特室友的描述，他已经保持了非同寻常的警惕，然而不明嫌犯还能找到机会实施绑架，我认为他应该是依靠埋伏突袭来制服受害者。”
JJ先开了个头，“这也正常，反社会人格叠加心理问题，只会导致他严重缺乏社交能力。”
“那么他还应当比较健壮，有信心和能力在一击不成的情况下压制住人高马大的年轻男性，这可绝对不是件容易事。”她身旁的艾米莉迅速补充。
“好的，猛男，我喜欢。爱敲闷棍的猛男，我拒绝。”加西亚一边敲键盘，一边点评，“继续，还有其他条件吗？”
“第二次作案，他还是绑架了一位黑发男性，说明他不想更换剧目。世界经典戏剧浩如烟海，他却唯独钟情《莎乐美》，或许这部戏剧自身也对他有独特的意义。”
达弗涅欧斯稍微提高音量，朝着电话问道，“加西亚，贝拉梅胡斯礼堂举办过任何有关《莎乐美》或王尔德的演出和活动吗？”
“这么明确的问题，我也喜欢，让我来看看。”很快，数据分析师就给出了答案，“十一年前，那里演出过三场歌剧《莎乐美》。然后就是一年前，当地举办了英国文学相关的活动，其中包含一场戏剧版《莎乐美》的演出。”
十一年前未免太过久远，倒是这个一年前的活动，嫌疑有些大。
“关于一年前的那场活动，承办方和礼堂在举办之前有没有向社会公开招募员工、志愿者、实习生，总之就是任何性质的服务者？”达弗涅欧斯继续问，“另外，在活动期间，他们有没有开除员工？”
“嗯哼，答案都是没有。”加西亚飞快地说，“零，一个都没有。”
达弗涅欧斯停下来想想，修改了一下筛选条件：“把时间放长到活动前后一个月再试试。如果举办方或礼堂想体面一些，可能会给个缓冲，不至于当场叫人立刻卷铺盖回家。”
“这样倒是有两位候选人。一个是在活动开始前两天，因为严重的工作失误被开除。”
一出现有效的结果，加西亚马上来了精神，仔细介绍起来。
“另一个是在活动结束后的第三天，因为与其他员工发生多起不可调和的争执，极度影响工作效率而被开除。买定离手，你们觉得哪一个更有可能？”
“这两个人里，有没有现在住在乡下，住址刚好距离俾斯麦和法戈差不多远，而且在俾斯麦西北区域有工作的？”达弗涅欧斯试图接着缩小范围。
“这条件设置起来有点麻烦，不过我向来喜欢挑战。”说着说着，加西亚突然话音一顿，“噢，你别说，居然真有这么一个天选之子。
托马斯·菲尔德，顺便一提，是活动结束后被辞退的那位。”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幕间·外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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