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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影和雾的魔法师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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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醒来的时候,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换了个世界。
只当是还陷在没醒透的梦里——身边围满了穿得花里胡哨的小人儿,一个个软乎乎的,活像我以前见过的库洛牌,正叽叽喳喳拉着我一起玩。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是小小的、带着透明的魔力光泽,混在她们中间居然半点不突兀,索性就顺着她们的意思闹了起来。
我们最常捉弄的是两个守护者。尤其是兽形态的可鲁贝洛斯,每次被偷了藏在枕头底下的甜点,都会气得原地跳脚,毛都炸成金红色的小团子,嗷呜嗷呜地叫得整座宅子都能听见。这种直白又热烈的反馈简直是恶作剧的最佳模板,我们一群牌乐此不疲,最过分的一次把他攒了半个月的草莓大福全换成了芥末馅,他气得连平时装出来的稳重口癖都抛到了脑后,蹲在屋顶对着太阳嚎了整整一天,连翅膀都蔫耷耷地垂着。
那天我们这群闯了祸的库洛牌难得安静了一回,偷偷凑了各自珍藏的小蛋糕、布丁、曲奇,堆了满满一托盘给他赔罪。可鲁贝洛斯到底是心大,看见甜点眼睛立刻就亮了,刚才的委屈还没完全散呢,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结果他刚咬下第一口蛋糕,藏在奶油里的跳跳糖就“嘭”地炸开,奶油花糊了他满脸,连耳朵尖上都沾了颗草莓碎。我们哄然大笑,他愣了愣,也跟着挠着头傻乐——库洛牌的性子本就跳脱,上一秒是真心实意的愧疚,下一秒也能是诚心诚意的恶作剧,谁都不会真的往心里去。
要问我有没有参与?咳,你得知道,库洛牌闹起来的时候那股疯劲上来,什么原则都能暂时放一边的,我……我当然也跟着凑了热闹。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荒诞又好玩的梦,直到无牌的出现,才戳破了我自欺欺人的幻想。
无牌是和我一同从“负”力量里诞生的。库洛·里德原本只打算造一张能平衡其他卡牌正面力量的“无”,没想到力量分流时意外多出了我。我的卡牌上画着个闭着眼的卷发少年,双手托着缠满铁链的时钟,也有人说那是个少女,其实都无所谓——库洛牌本就是魔力的载体,人形不过是力量的伪装,性别从来都不是魔法造物的必要属性。我叫梭牌,能力是“穿梭”。
一开始连库洛·里德都没发现这份力量的可怕,没人知道我手里握着的,是能撕裂世界屏障、实现时空跃迁的钥匙。
无牌和我不一样,她是个留着及地长卷发的小姑娘,总穿一身素白的洋装,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看上去没有半点攻击性,可她的能力是吞噬——能吞掉所有有形的东西,连看不见的情绪也能啃得一干二净。她总说自己寂寞,我们同为负属性的卡牌,力量天生就有共鸣,她黏我黏得紧,看见我和其他库洛牌玩闹,会坐在一边默默掉眼泪,也会气鼓鼓地扯我的衣角。
那时候我还满不在乎,总觉得反正就是个梦,醒了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玩的事了,所以比谁都活跃。别的牌看见月冷着一张脸就不敢靠近,我偏要凑上去,不是偷偷把他的长发系成小蝴蝶结,就是往他的茶杯里加半杯糖,每次得手了就在一群牌的欢呼声里溜得飞快。别觉得这很逊啊!对库洛牌来说,恶作剧成功还没被抓住,那就是了不起的胜利,我在牌里的人气可高了!
变故发生在一次我带着无牌躲去藏书室玩的时候。她的力量无意间触碰到了我的卡牌本体,我脑子里忽然涌进了无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拥挤的地铁、亮到刺眼的电脑屏幕、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还有我临睡前翻到的最后一页漫画。
原来这不是梦。
我是真的成了一张库洛牌,被困在了这个满是魔法的世界里。
巨大的恐慌瞬间压过了之前所有的快乐。我不想当一张只能待在书里的卡牌,不想等着被主人召唤,不想未来的命运全都握在别人手里。我有穿梭世界的能力,我可以回去,回到我原本的生活里去。
被这个念头冲昏了头的我,做了这辈子最蠢的一个决定。我蛊惑了那些和我玩得好的库洛牌,告诉她们我们可以一起逃去别的世界,不用再受守护者的管束,不用再依靠库洛·里德的魔力存活。我们趁着月和可鲁贝洛斯不备,撕开了世界屏障的缝隙,可还没等跨出去,追捕的人就到了。
雾里飘着细碎的花瓣,软乎乎地擦过我的脚背。月展开了他巨大的白色羽翼,阳光落在羽毛上,像铺了一层碎银河,晃得我眼睛发疼。他缓缓转过头,银紫色的眼瞳里没有半点情绪,及地的银发被风扬起,白色长袍上的宝珠泛着冷蓝色的光,赤着的脚悬在半空中,像一座遥不可及的冰雕。
我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撑住手里的剑。蓬松的碧蓝短发乱得不成样子,耳畔用时钟链条束着的两绺长发散了一缕,发梢那点暖红像被浇了冷水,黯淡得厉害。我耳朵上的羽翼抖得厉害,周身的冰蓝防护阵已经裂了好几道缝,魔力正顺着缝隙往外漏。
“别过来!”我嘶声喊,银白的瞳孔缩成了针尖状。深蓝色的长风衣破了好几个口子,里面的短款劲装沾了尘土,露在外面的腰和腿上都划了细细的伤口。我撑着剑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踉跄了一下,狼狈得要命。
“为什么一定要抓我?”我仰头看着他,声音哑得快破了,“我明明就不重要!少了我一张梭牌,你们的平衡不会受影响,库洛·里德也不会有半点损失!”
我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来,抬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想当人有什么错?我本来就是人!谁要当这种……这种”我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和你一样的怪物啊。”
可这句话甚至没能让他眉尖动一下。他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仿佛我刚才的指责不过是阵无关紧要的风。
“你不该试图撕裂世界屏障,”他抬起手,银色的魔力在他掌心汇聚成线,瞬间就缠上了我的手腕脚踝,“进行时空跃迁。”
“放开我!”我拼命挣扎,魔力在束缚下撞得我骨头生疼,“你以为库洛·里德有多在意你?他不过是把你们当工具!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是守护者,哪天不需要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们丢开!只有我能帮你们,我能让你们不靠他的魔力也能活下去,我们一起逃好不好?”
我放软了声音,像之前无数次恶作剧成功后哄他别生气那样,声音轻得像羽毛,“只要你放开我,我们就能在一起,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
他的指尖顿了顿,却没有松开束缚。
等我被押回库洛宅的时候,库洛·里德正坐在客厅的木椅上,面前摆着一碟刚烤好的芝士蛋糕。他穿一身水墨色的长袍,衣角绣着紫色的云纹,胸口别着枚星星样式的银饰,黑长的头发在发尾松松束了一缕垂在胸前,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着,看上去温和得很,一点都没有兴师问罪的样子。
“柯罗诺斯,要不要吃点甜点?”他举着叉子指了指盘子,笑意盈盈地看着被绑在魔法阵中间的我。
柯罗诺斯是他给我取的名字,只有他会这么叫我。
“呵,少来这套。”我别过脸,环着胸摆出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反正都被你抓住了,要封印要销毁随便你,别对着我摆这副假惺惺的笑脸,看着烦!”
站在我两边的可鲁贝洛斯和月同时皱了眉,可鲁贝洛斯甚至往前迈了一步,显然是不满我对库洛·里德的态度。
我干脆把火都撒到了他们身上,抬手指着可鲁贝洛斯,又指向月,“你既然造了库洛牌,为什么还要造这两个家伙?什么掌管太阳的封印之兽,什么掌管月亮的审判者,说穿了不就是你派来看管我们的工具吗?你要是真的在乎我们,怎么会弄两个监管者在这儿?现在装什么仁慈,你就是个戴个面具的伪君子!”
我不管不顾地往外掏着最难听的话,反正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我破罐子破摔还不行吗?“你自己都快走到生命尽头了,不管你造库洛牌之书是为了什么,少我一张牌根本没影响!你反正也要死了,为什么就不能放我走?”
我往前凑了凑,双手按在魔法阵的屏障上,脸上挤出个恳切的表情,“放我走吧,伟大的造物主,我会永远歌颂你的仁慈。”
库洛·里德放下手里的叉子,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还是没睁开眼,语气里却带了点无可奈何的忧愁。“抱歉啊柯罗诺斯,你怎么就确定你要走的路是对的呢?我一直觉得,只有留在属于自己的世界,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不会觉得寂寞。”
“每个造物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都背着自己的使命,不管你愿不愿意,哪怕被自己的能力困扰,也得接着走下去,这就是命运。”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又笑了起来,眼镜片反射出点狡黠的光,“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就当是我任性的请求好了——不过哦,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不会放你走的。”
“你开什么玩笑!你这个阴险的眼镜仔!快点放我出去!”我气得跳脚,攥着拳头使劲砸魔法阵的屏障,指节都砸红了也没撼动半分。
库洛·里德没理我炸毛的样子,视线在可鲁贝洛斯和月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月的身上,笑意更深了,“那么,这个叛逆的小家伙就交给你啦月。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他逃跑哦。”
月微微颔首,银紫色的眼瞳落在我气得通红的脸上,我分明看见,他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