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库洛洛：然后，富兰克林的同时性事件发生了 (5) 似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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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开眼睛。车依然在慢慢前进，不过明显颠簸得厉害多了，这又是他们离故乡更近一步的证据。车厢里充斥着万物发酵后产生的气味，耳朵里是信长和库哔两个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他慢慢坐起来，车窗外的天空又变得暗红了一点，离他们行驶着的这条主干道不远处有几间低矮破败的平房，隐约辨得出房子前曾经有个小花园。再往前开还有差不多的房子呢，他知道这一带以前有个小村庄，当然那该是在他们有能力走出流星街以前的事。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流星街没有围墙，它那么广大的占地面积自然也会延伸出很多条各式各样的道路和外面的世界相连接。除了养母，从来没人告诉过他们“外面很危险，不要出去不要出去”，但谁都清楚，一个在国际人民资料机构没有注册的人，哪怕他生龙活虎有说有笑，他此刻的存在不可能被外面世界所承认，他什么都不是。所以只有超越常理的人才能走出去。很多年以前，他们就是沿着这条路来到外面的世界。
那次他们拼命地奔跑。身体里流动的“气”循环往复横冲直撞，每跨出一步都感觉自己在凌空飞翔。这样的奔跑不同于在流星街的无人区里做训练，因为前方的一切都是不可捉摸的。一口气跑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停下来喘口气时才发现脚下的路早已不是流星街里的泥土路。
“我们出来了。”他说。
“但这里还是那么臭。”玛吉说。
他至今还记得玛吉妹妹的辫子跑散了，满头棕黑色的头发炸了毛，就像录像里被雷劈到的小猫。嗯，玛吉还是染粉红色头发好看呢。“那我们再跑远一点。”他说。
“好！”大家纷纷响应，于是又一轮冲锋开始。那时候他们都是念能力的新手，没法很好地控制“气”的同时也拥有初生牛犊般的活力和勇猛。那时候的旅团还刚成立不久，他们甚至都还没考虑过究竟是谁的提议——“就叫幻影旅团吧”。真的很遗憾，他们这群疯跑的少年里少了萨拉萨。他看到飞坦偷偷擦了几次眼泪。曾经萨拉萨的愿望和他们是一样的，他们的配音社要一起巡游世界。而如今当他们每一个人都游历过了大半个已知大陆再回到故乡时，心里却只有愤怒和复仇。
“库哔你看，外面的垃圾越来越多了，这就是我们的老家流星街啦。”信长用轻浮的语气介绍着，但他心情一定是难以形容的沉重吧。
“真是没法想象你们小时候的生活啊。”库哔轻声感叹道。
信长回头看他一眼，说：“库洛洛，你也给库哔说说你的感受呀。”
“嗯……”他苦笑，“其实库哔和剥落完全可以不来流星街的……库哔你知道，当初我们常年生活在这里，所以对这种环境习以为常。现在再回来，连我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库洛洛，”信长插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应该开着库哔复制的车子来流星街的……”
话音未落，右后轮突然往下陷了一下，库洛洛眼看着一片漆黑的水扑上对面车窗，接着有如葡萄酒挂壁那样，淋淋漓漓地缓缓滑落。“流星街就是这样，哪里都可能有坑。等回去，回去以后我们找个地方好好洗车……”他尴尬地咽下后半句话：空调进风口说不定会被垃圾堵住哦，流星街的空气是有扎扎实实的质感的。
好在房车底盘高，臭水坑没能陷住他们。车子继续往前走，只是库哔开得更加小心翼翼。
“我们这些能活下来，还有本事自己走出流星街的人可都是天选之子呐！”信长不无自嘲地说。
“天选之子……”库哔重复着他的话笑起来，“那么那个绯红眼睛的标本就是上天指定的媒介，我就是通过它才加入你们的。”
信长也大笑：“加入旅团很有意思吧？可惜有点费车子。你是不知道，库洛洛那辆好车不知道给磕碰多少次了……”
是吗！他收起内心对库哔的歉意，玛吉那个小姑娘都对幻影做了些什么啊！那车买回来以后自己都还没正经开过几次呢！！他痛苦捂脸。果然库哔感兴趣地询问他那是辆什么车，并且表示自己很想体验一下。这太糟糕了，真是往伤口上撒盐。
他们这一组的目的地是当年演出过的礼堂的遗址。那里曾经也算得上是个人丁兴旺的区域，礼堂当时则可称为这个区域的中心，不过后来，就在他们离开流星街后，一场莫名而起的火灾把砖木结构的礼堂一夜烧毁。萨拉萨失踪那天库洛洛爬上舞台宣布演出取消，他发动所有在座的观众一起帮忙寻找。然而突如其来的暴雨中，他们找到的是……他深吸一口气。车厢又是一阵颠簸，然后绕过左侧的小山。这山是由无数捆旧衣服堆积而成的，在已然变得灰暗的天色里看起来五色斑斓。上次回流星街时他路过礼堂旧址，只剩一片残垣断壁，四周就连乌鸦或者野狗都没有一只。如今回想起来，当年人们都喜欢去那一带，尤其是小孩子们，难道不是因为配音社的定期演出吗。礼堂后台休息室里有录影机，小时候他和小伙伴们最喜欢在那里看捡来的录影带。人啊，当心灵还干净的时候是需要精神食粮的。
“呐库洛洛，我们是不是要换个地方？”信长回头问，“这里有人嘛。”
“真的，他们在烧烤吧？”库哔踩下刹车。不过晚了，大灯早就引起篝火旁围坐的人们的注意了。
一共六个人，他眯起眼睛数了数，两个大人，四个孩子。
“没人和你提起过吧库哔，上一代长老和拉比自从礼堂烧了以后就不见了哦。”信长一面绑头发一面说。
库哔说：“听起来很可疑。”
没错，这一届长老会议人都换了。他可是亲眼见证过现在长老会议那三位的能力和作战策略……那有没有可能，上一代长老会议的三人都是普通人？他们被烧死了，被取代了？他赞同库哔的想法。“等一下行动的时候要是能活捉他们的一个跟班也行，运气够好的话答案就都有了。”
“交给派克玩提问回答游戏是吧？”信长的冲天小辫绑好，抄起打刀，“前提是他做跟班的年头得长一点，或者他听到过一些事情。”
“对，那我们想办法抓个老一点的。”他离开床铺走近驾驶室。“我先下去看看，你们在这里警醒些。”抬腕看表，离行动开始还有快两小时。他开门下车。
篝火旁的人对突然出现的房车显然十分警惕。就在他们在车上讨论到他下车的短短几十秒钟里，两个大人都站了起来，手上还握着棍子之类的工具；而小孩子都躲到他们身后。他张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也没有武器，一步步地朝那堆篝火走去。外面好闷热，味道也更难描述，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平安长大的人，个个都堪称小恶魔吧。篝火劈啪作响，它隐藏起对面人的容貌，把他们都变成了黑影，同时照亮他的脸，使他暴露无遗。
“库洛洛，你是库洛洛•鲁西弗鲁。”两个大人中的一个突然开口，说的是流星街通用的斯塔语。据说1500年前，当流星街所在的这片土地成为周边国家共用的废物填埋场，没有留下姓名的最初的那群定居者创造出这种混合了优路比安大陆北部好几个地区方言的语言雏形。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由于各种原因来到流星街(Star Street)，斯塔语也因此不断被注入新鲜血液，蓬勃发展。对在流星街长大的库洛洛而言，斯塔语才是他的母语。
“哦，我是。”他用斯塔语回答。从身形和声音上判断，对方似乎是个三十多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多少有点干瘦佝偻。
“真的是你啊，你可出息了哟~”对方激动起来，随手丢掉棍子，“能离开流星街的都是能人，老天爷，看看你，长得多帅气！不像我头发都快掉光咯……”
他想不起来对方是谁，可听这话至少那人见过小时候的自己似的。要不要先套磁一下看看？“我的好朋友，我们很多年没见面了吧？可惜我看不清你的脸。”
“小时候你可没叫过我好朋友哟，”对方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我是班吉，班吉，住在你隔壁的班吉。”
他一下子想起来了，距离他们家两分钟路程的另一户人家，班吉是那家最年幼的男孩。“班吉？”他不敢相信，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包着尿布的班吉在自己脚边爬的模样，他可比自己还小几岁呢。
“是我是我，”班吉一把抱住他，“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库洛洛，你现在还有这么漂亮的车子呐！难道关于你的传说都是真的？”
班吉比他矮了半个头，头发枯黄蓬乱而且发际线后退严重，额头和眼角皱纹横生。他仰起脸看着他，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可是，关于我的传说是什么？他想。“班吉，你，好见老啊。”和外面的世界相比，在流星街，人们互相之间也可以直白一点。
班吉嘿嘿地笑了几声，说：“要是让你养活四个孩子，你也会老得很快的。”
“他们都是你的孩子？”他越过班吉再次朝篝火那边看，这次看清了另一个大人是个女的。“那个是你老婆？”
“是啊是啊，我老铺。”班吉的牙齿漏风，他回头喊，“丽芙，带他们过来吧。”
于是他和信长还有库哔被介绍给了班吉的家人们。身为人妻的丽芙比班吉壮实些，她穿着褪色的连衣裙，束腰的皮带上别着刚才还握在手里的短木棍。四个孩子两男两女，个个面有菜色。说话间他们不时地回头去看火上烤着的东西，如此几次之后，丽芙就回到火堆旁边转动那坨看上去像一整只中型犬类动物的晚饭。一阵恶风吹来，发酵的垃圾臭味和烧烤肉类的油香一齐钻进鼻孔。真是无法想象自己的童年是在这里渡过的啊，他不禁暗自感慨。
信长问：“班吉，你们一家人就拿那个当晚饭？”
他用通用语说一遍给库哔听，库哔吃惊地动了一下，看来没在流星街生活过的人真的很难理解我们的直白坦率呢。
班吉果然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爽，他开心地点头：“对，今天运气好，有新鲜肉吃。”
“车上还有些吃的，我们送你怎么样？”他笑笑，“你们边吃我们边聊？”顺便了解一下关于我的传说，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库洛洛：然后，富兰克林的同时性事件发生了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