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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库洛洛:然后,富兰克林的同时性事件发生了 (13) 凶手的画像 ...

  •   当铺楼上。当他们一行四人敲开她家的门时,怼到她眼前的首先是那张她和吝啬鬼的合影,接着是几乎把房门都堵上了的法兰的庞大身躯。法兰一手拿照片,另一手的食指指节由关节戒的细链吊在半空晃荡,枪口直指她面门。
      其实早在他们敲响她的房门前,咯吱作响的楼梯和木头地板已经在通风报信了。二楼走廊里没开灯,法兰又遮住了来自室内的光,他只能在昏暗中看着法兰的后背想象大婶此刻的表情。沉默几秒钟后,她的一句话让他感到这将是一场有意义的诀别。
      “法兰……你们,来了……”她用说斯塔语说,声音苍老得像一尊粗糙的石像。
      随着大婶缓缓后退,他们四人鱼贯走进她的住所。他发动了“圆”,确认二楼没有第六个人,然后才最后一个进屋,轻轻合上房门。他没有收起“圆”,背靠房门站定了,同时留一只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这间店铺二楼的房间不算太宽敞,它被隔成前后两间。前面那间有窗户,在当铺门脸上方;他们所在的这间是暗间,室外光就通过敞开的门透过来。他一眼望去,屋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沙发上还铺着手工钩织的雪白盖巾。他又看一眼大婶失去血色的脸——比照片上还要老,松弛的皮肤好像需要靠皱纹才能挂在头骨上。坏事做多了就会老得快,他得出一个全新的结论后看表确认时间。
      “说说吧,”派克用通用语轻快地说,一面把大婶按进沙发坐下,“那天法兰打跑了那个男人以后你去哪里了?”
      大婶用干涩的眼睛挨个看他们,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我……那个时候扎布林很容易进,所以我……”她继续用斯塔语说。
      “你更习惯哪种语言,就用哪种语言回答问题好了。”派克优雅地坐到沙发扶手上,手没有离开大婶的肩膀。
      大婶这次换了通用语:“我在扎布林落了脚。刚才那张照片上的男人是我一个客户,有时候会来店里收死当。”
      “他叫什么?”
      “他叫费苏哈尔。”大婶毫不犹豫地回答。
      “对,他外号叫吝啬鬼。”派克手臂环绕在她肩头,俯身往她耳朵里低声说。
      时间过得真慢,从进门开始才一分钟,他想,法兰想杀人的心快憋不住了吧。
      大婶抽搐似地抖了一下。
      “大婶,小时候我们这里有三个人都去你那里蹭过饭,我们还有其他很多小朋友你也都认识对不对?那么大婶,我们中间你最喜欢哪个?……哦,或者说,你对谁的印象最深刻?”派克依然不徐不疾地发问,她的“冷读术”其实早就得到所有原始记忆了吧?她举止谈吐一如往常地高贵矜持,不过她脸色早已变得苍白,必定是因为读到关于萨拉萨的信息了。
      大婶抖如筛糠,看得出她早动了几百次心思想冲进里屋朝窗外呼救,或者就地发出哀嚎,无奈在法兰的枪口下她不敢采取行动。如果是一般人,他暗自思忖,看到法兰掉下一截手指的模样就该吓傻了,大婶是肯定知道“念”的。他对剥落使个眼色,剥落就轻快地走几步,堵住了去里屋的去路。
      “我啊,我对来我这里的孩子全都一视同仁……”大婶快要哭出来了。
      时间过得真慢,还不到两分钟,他想。我们要继续拖时间,让剥落和她多呆一会儿。所以他插嘴:“大婶,法兰一直说你比他养母好,这么多年不见,你真的一下子就认出他了。”
      大婶一动不敢动,只是转过浑浊的双眼看看他,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大婶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叫‘雷蒙娜’的?”他却只得没话找话地拖延时间。虽说大家自此沉默半小时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那样会过得无趣。
      “我……”大婶转转眼睛,“我不叫‘雷蒙娜’……”
      “那你也从没听说过‘雷蒙娜’这个名字吧?”派克问。
      大婶木然地摇摇头。
      派克笑了:“我叫什么?”
      “我不记得有见过你……”
      派克优雅地站起来,回手给大婶一个耳光。
      很好,又过去一分钟。他猜想派克刚才再次读到关于萨拉萨的记忆了。小时候她和萨拉萨非常要好,她们两个形影不离。大婶肯定认出她就是长大后的派克诺妲,那么自然就会想起金发姑娘旁边的小个子红头发姑娘。
      大婶朝一侧倒下去,半天才捂着脸撑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法兰紧锁眉头,他看见他眼中也有点点泪光。法兰重感情,即使知道大婶和萨拉萨的死脱不了干系,却也一时无法完全抛弃内心对大婶的亲情吧。这么想着,他看看剥落。剥落抬腕看表,对他伸出五根手指再摆摆那只手。剥落能变化成他见过的人的模样,理论上维持那个外貌的时长等于和那人在同一个物理空间相处的时间,但条件有点苛刻,要是追求一比一复刻的话,那么体型上的差异将导致变身时间缩短。剥落是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瘦高个男人,变身成矮矮胖胖的大婶的话,天知道维持的时间会打几折。
      他暗自叹气,派克既然放开了大婶,那说明该收集的情报她都收集了。接下去只能聊天了吧,而且不能让大婶感觉到他们在拖延时间。他眼睛落在沙发旁边的座机上:电影里总会有人这时候打电话进来的。
      “你们来找我的目的?”大婶似乎想采取主动,她捂着半边脸小心翼翼地问。
      “叙旧。大婶,我这么说你相信吗?”他把对话接过来。
      “你是库洛洛,你来我店里讨一盘汤的时候还是那么个小不点……啊,为什么要在额头上刺青呢?”
      他放下捋起刘海的双手,同时一则谎言弹上舌尖:“费苏哈尔欠了我们钱。”
      大婶捂脸的手不觉放下来,那地方看上去没怎么发红嘛,派克下手并不重。这个老太婆演技还很厉害呢。“你们这么对我就是要我替客户还债?法兰,你的良心呢?”
      没等法兰开口,他先抬手阻止了他,继续把对话的权力拿在手里。“你怎么不问问我的良心在哪里?”
      “我不明白,那个可爱的库洛仔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大婶咬牙切齿,皱纹在松弛的皮肤中间波动,声音也高起来。
      “为了钱不可以吗……”他戏瘾上来了,要是能和演技一流的大婶来一幕充满戏剧腔的即兴对话还不错吧?可惜话音未落,派克一枪托砸到大婶脑袋上,跟着大婶就真的倒下去了。
      “你打算跟她聊够半小时?”派克把沙鹰收回手袋里,“我们还是安安静静地呆一会儿吧。”
      法兰终于可以说话了,他轻轻叹息一声,盘腿席地坐下。“派克,你都读到些什么了?”
      “你确定你想听?”派克苦笑,怔怔地盯了昏死在沙发里的大婶好一阵才说,“她离开鳌虾食堂以后去了东北区,在那里又开了一家。她和外面的人联系,通知他们去哪里可以得到符合条件的孩子。他们似乎特别钟情于红头发,她一直在等萨拉萨长大一点。
      “要不是那天法兰打断那个什么拉比的鼻子,她怕遭到报复的话,她还会待在原来的鳌虾食堂,因为那里离定居点比较近,去找她的孩子也更多。如果她待在原来的地方,那么我们也会成为她的目标,尤其是你,库洛洛。和萨拉萨相比我们很幸运,因为我们看上去比她平凡。”
      法兰右手食指早已恢复原状,他用那根手指揉眉心:“是我告诉她红头发在流星街是幸运的象征……”
      唉,这多么讽刺啊。他想起那张用来包红酒的报纸,说它是玛西亚老师的催命符也许也不为过。但那能认为是侠客或者老杰克的罪过吗?“即使你没说,她也会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他有点生气地说,“那是广为流传的说法。”
      派克的手抚上法兰的后颈轻轻捏了捏。“她——雷蒙娜的同伙里有两个比较重要,一个是吝啬鬼,另一个男人的影像很模糊,看得出他下巴有痣,右脸上有一颗类似纤维瘤的东西……”
      派克开始描述那个男人的长相,这让他一下子觉得模拟画像师还是不能没有的。
      “他叫什么?”法兰问。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派克摇头,“这是最难的部分。不过感觉她对他特别畏惧呢。”
      他看一眼时间。“那么这个男人加上洛丽塔,就是我们接下去的目标。”
      法兰无声点头。剥落也没说话,但闪闪发亮的双眼抑制不住兴奋的外溢。古东冬多族是如假包换的战斗民族,除了挥拳战斗,他们也喜欢冒险。
      “我知道有个软件可以代替那种模拟画像师的用途,”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派克,回头我先找找看。”
      派克嘴角上翘:“好啊。”眼睛却朝他眨眨,示意他看沙发上。
      其实不用派克示意,他的圆都侦查到大婶快要醒过来了,她的手指在抽搐。他看看剥落,剥落又摆摆手:时间不够。还要多久啊?他一记手刀下去,大婶不动了。接着他们把有线电话的听筒拿起放到一边,从衣橱里找出一套半旧的衣服,顺便把床头柜里的现金拿走一大半。大婶的床头还有个暗格,里面有些估计是典当品的珠宝他们也收了。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小心地保持房间原有的整洁,而剥落就始终守在沙发旁。
      终于到最后了——最后一道程序,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大婶。虽说法兰之前信誓旦旦地要亲自动手,一为萨拉萨和所有失踪的孩子们,二为他自己受骗的童年,临了临了他又流泪了。他太重感情,大婶在他心目中依然是母亲般的存在。那么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他告诉那三位可以离开了,去附近店里随便逛逛买些吃的和日用品,我们下午三点半的准时从南门离开扎布林。剥落,你四点钟再变身,去楼下店里买点吃的。要是那个女孩子问你今天怎么没开店,你就示意她感冒了嗓子痛,需要休息。离开扎布林的时候不要走边境门,我们在大铁柱下面等你。
      他关掉通往卧室的门,这间暗室就变成相对封闭的密室。闷热,缺氧,呼吸有些困难了。他抬头看看从天花板垂下来的吊扇,想了想还是没有打开它。大婶此时被绑住手脚,嘴也堵住了。她神情疲惫,眼睛因为饱含热泪而湿润,汗水从额头上滑下她曾经慈祥的面容。
      “你现在是什么心情?萨拉萨和其他孩子也许就经历过和你差不多的情况。”他站在她面前平静地说。就在他们搜索大婶家的过程中,派克继续讲述她读出的原始记忆:她只负责提供情报,动手绑架或者杀害的都是那个男人和他手下,其中一部分孩子被送到费苏哈尔那里。派克没有说绑架、杀害的具体细节,不说他们也都心知肚明那些不忍入目的不堪回首。他们把下一个目标命名为“瘤男”。
      “我们的小伙伴萨拉萨,按照你们的标准,那年应该上七年级。她的死相你看到过吗?……你摇头了大婶,说明你没见过。嗯,我来告诉你,她被肢解了,碎块被塞进一个垃圾袋,和很多垃圾混在一起。你觉得她那时候的恐惧会胜过你现在的感受吗?……你又摇头了大婶……你做的汤很美味,我会永远记住那种味道的。”被欺骗的味道,被愚弄的味道,被背叛的味道。
      他走到房间的另一侧,摊开的右手里浮现出一本书。好久不见了,我的鱼朋友们。他左手翻到那一页。一瞬间,幽然的淡白光线照亮了斗室,四壁仿佛变成半透明的水晶,里面充斥着白色棉絮。
      “好了,现在请你也体会一下变成一块块的感觉吧。”他抬起左手。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库洛洛:然后,富兰克林的同时性事件发生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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