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樱桃树11 像是捣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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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怀序眸光闪动。
陈方砚抬头望向顶端宛若黑洞的出口，又神色不明地看了看脚下粘稠的坠落物，不容置疑道：“我们要快点爬出去了，否则……可能后面落下的东西会很危险。”
怀序本想说现在这些也不怎么安全，但是眼瞅着陈方砚严峻的神色，歇了找茬的心思。
施悟存大大咧咧地活动了下筋骨，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这么久没吃东西，你们不饿吗？”
怀家兄妹却是变了脸色，相视一眼。
眼看没有多少时间让几人细细讨论，陈方砚迅速往上攀爬，脚步不停地说出了萦绕在心头的推测：“这里形似高塔，正中又有脊柱让我们攀爬，我猜测这里应该就是食道，只要爬出这里，我们就能从‘嘴巴’离开，顺利的话就能达成‘逃离大楼’的通关任务了。”
“食道……”怀遂喃喃自语，“所以我们一开始进来的地方是‘小肠’，难怪，一楼的墙壁碰到就会吃人，是小肠绒毛在吸收物质……”
陈方砚加快速度：“嗯，然后我们逆行向上，就来了第二层，也就是‘胃’，这里有许多干尸，都是被消化液腐蚀成这样的。”
怀序小脸发白：“那第三层互相隔离开的圆形房间，是……是……肺泡？不能吧，我们怎么从胃里进到肺泡的？”
陈方砚登上一个脚点，暂卸了几分力气休息：“听起来很不科学吗，人体内本来就很精妙，而且我们可是外来者的身份，也许是异物，也许是病毒，所以整座大楼对我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我们要是能循规蹈矩的走，大抵是死路一条了。”
怀遂捞了一把游神的妹妹，叮嘱道：“是不是肺泡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快点爬出去，刚才偶然掉下来的东西估计是这具身体在进食，而且现在看样子，如施先生所说的，这个人快要吃正餐了。”
“到时候倒下来如果是滚烫的汤汤水水，那我们会被直接带回老家，从头再来。”
这还是乐观的说法，如果真被宛如泥石流的食物压下来，他们不死也残。
怀序不敢再走神，连忙跟上几人的脚步。
为了减少体力消耗，接下来的路程。众人皆是埋头苦爬一言不发。
向上攀爬的柱子越来越湿滑，仿佛有许多源源不断的粘稠液体分泌出来，悄无声息地湿润了整条通道，陈方砚几次打滑，好在有施悟存及时救援和两人间的绷带相系，免了一番苦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前的黑洞越来越清晰。
“快到了！”怀序大喘着气，直勾勾地盯着咫尺距离的出口。
陈方砚也忍不住松快了神色，随即稳住心神，越接近成功越是要防备那些隐藏的危机。
离出口近了，几人似乎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响动，传进耳边，如暴雨前的闷雷阵阵。
突然，一波粘稠似泥水的液体裹挟着未被完全嚼碎的块状物体流淌而下！
“呕——”施悟存脸色发青，“好恶心的味道！”
怀遂已有预感及时捂住妹妹的口鼻：“快爬！”
时间分秒必争，眼看就要够到上面的出口，原本漆黑一片的黑洞开始频繁出现亮光，正是嘴巴一张一合进食的征兆！
石柱在此刻突然变细，不！这本身就是脊柱而非石柱，只是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有东西进来了！”爬在最前面的施悟存吼道！
来不及了！
陈方砚喘息着抓紧绷带，施悟存默契十足地一个用力，把人生生荡了起来！
鬼知道他怎么有如此蛮力，陈方砚借势一跃，避开倾斜而下的碎块，狠狠摔在了一片软而厚实的红色舌头上。
随后的怀家兄妹也滚了进来，怀遂嫌弃怀序笨手笨脚，直接把人死死捆住，像是扛着一坨棉被一样爬了过来。
原本平静的舌面在感受到几人的存在后疯了般狂乱甩动，几人竟像是化作了跳跳糖一般，在这敏感的舌面上无助地翻腾起来！
与此同时，两侧泛着乳白色荧光的牙齿上下摩擦，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不幸落入其间的碎块转瞬间磨成筛粉，陈方砚扒着附近的牙龈肉勉强稳住身形，忙提醒众人：“小心牙齿！别被卷进去！”
整个口腔宛如暴风雨中的汪洋，而几人就是落海的倒霉蛋，即使是施悟存有一身神力，在这个无序的地盘也捉襟见肘。
眼看在这样下去绝对要被吞下去了，陈方砚冲着最末的怀序喊道：“你能抓住扁桃体吗？刺激它的扁桃体，让它把我们吐出去！”
怀序艰难地维持平衡，分神瞟了眼后方垂悬如钟乳石的扁桃体部位，咬牙道：
“我可以！”
不好说真的还是假的可以，但是再荡下去她脑花都要晃出来了。
小体重的优势让她被抛得更高，于是当舌头又一次甩动时，她借势一跳，伸手够到了高悬的扁桃体！
“卧槽好滑！”
除了湿滑的触感，怀序甫一抓上，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是抓住了一颗温热、弹动的活物，让人不住心惊胆颤，想到这个东西就长在她的嘴巴里，不禁产生了一瞬荒诞与错乱。
这里根本没有能够抓手的地方，怀序无助地往下滑，再掉下去就会直直落入食道。不过扁桃体敏感的不行，在怀序跳上扁桃体后，整个口腔的状态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后喉口似有轻微的气流涌动，是咳嗽的征兆！
怀遂一眼也不错地盯着妹妹的位置，心内骤冷骤热，瞬间忘了她的任务，焦虑地提醒道：“快撤回来！”
怀序没看任何人，在快要滑下来的瞬间，拔出贴身的匕首狠狠刺了一刀这个通红肿胀的肉球，顷刻间，喉口刮来一阵剧烈的旋风，把四处散落的几人狠狠冲了出去！
“咳咳咳——妈妈——”
一声尖锐的啸叫，几人无暇辨别这句语言，在这阵旋风爆发时，追寻已久的光源突然清晰涌现。
那是来自房屋内的白炽灯光。
四人齐齐被咳了出来，还来不及看清外部空间，就扑哧一下掉到了一个圆桶内。
坠落的冲击让陈方砚眼前发黑，好在身下有东西垫着，身体没有受到太多冲击。
他缓了缓神，清点了下人数，确认都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施悟存头昏脑胀地坐起来，莫名其妙地拍了拍身上沾到的一身碎屑，闻着倒是不臭。
怀序累极了，好不容易脱离危险，她干脆仰躺着休息：“我真的要散架了。”
怀遂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确认没有危险：“这里看上去是个垃圾桶。”
陈方砚试了下裹着筒壁的塑料膜的韧度，应该不难爬，边说道：“看上去我们是在书房或者卧室，桶里都是纸屑和塑料包装，幸好是掉在这个桶里，还有缓冲的余地。”
几人深以为然，如果落点在地面，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等到任务提示通关。
但是歇了一会儿，脑内却仍是迟迟未听到任务通关的提醒，几人不禁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我们的判断应该没有出错，所谓的’大楼‘已经出来了，怎么还不算通关？”
怀遂更有些经验：“可能是时机未到，偶尔是有这种延迟通关的情况，如果我们的方法正确的话，提示一定会出现的。”
“那怎么办，干等着吗？”
“或者出去看看？”
陈方砚久久凝视着上方的天花板，似乎也并不着急通关与否，对外面的世界兴趣更重。
施悟存刚才有一声没一声地搭话，见状倒是响应地积极：“那快走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通关了，可没机会看了。〞
两人已经开始向上爬，怀序也跃跃欲试地加入，怀遂却犹豫：“外面未必有这里安全，刚才那个人…或许是人吧，我们是从它身体里出来的，如果出去再碰上，不是什么好事。”
在场几人未必没有考虑到这点，不过在无限游戏里，本就是每时每刻与危险擦边。而怀遂走到这个等级更不会是保守之辈，陈方砚看了眼满脸兴奋的怀序，又眼见怀遂挣扎的神情，思索了一瞬，说：“我们的体积相对那个人来说非常小，也许对它而言我们和蚂蚁没什么两样，只要小心避开就好。”
怀遂听罢稍稍放松了神情，他未必不想去探索，只不过在家人身边总是顾忌重重，眼见怀序跟个猴一样爬老高了，连忙跟了上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几人顺利地爬出了这个垃圾桶，双脚触到地面，方看见这个房间的全貌。
这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用“巨大”来形容似乎有些苍白，但却是四人对这个空间的第一印象。他们甚至无法说是身处巨人国，而是误入了山的房间，海的摇篮，他们和这个副本里的“人类”差距极端的可怕。
看着印象里熟悉的事物沦为眼前陌生的模样，巨物压迫的恐惧沉0沉压在众人心头。陈方砚环顾四周，率先带着众人靠近墙角，避免迷失在这个巨大的房间里。
从惊悚的感官中抽身，怀序却是兴奋极了：“天呐，住在这里的也是人类吗，但是如果他们是人类，那我们又是什么，难道我们不是一个物种，但是身体器官都是一样的呀……”
怀遂有些头疼地看着突然癫狂起来的妹妹，打断道：“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物种，副本npc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同类。”
“哥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别烦人。”
施悟存听着两人的交锋，饶有兴趣地说：“为什么不是同类呢，刚才那个巨人好像喊了妈妈，说的也是汉语，说不准我们连国籍都一样。”
陈方砚原本无所谓兄妹吵闹，听了施悟存的插嘴，却突然说：“你刚才有看见那个巨人的样子吗，我们三个应该都没看清，就被吐到垃圾桶里了。”
施悟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们三个都看不清，怎么会觉得我就看清了？”
陈方砚神色淡淡：“随便问问。”
施悟存微微眯着眼，也没说看清了还是没看清，只是少了许多言语。
怀序跟在后两步，倒是有些看不清这两人的关系了，虽然她先前一直怀疑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玩家，但好歹出生入死了一番，敌意也渐渐消了，但好像这两人却若即若离，朋友不像朋友的。
走了约有公里远的路程，四人终于摸到了门边。方才那个巨人呼喊着从门离开，倒是没有随手关门，于是众人借着门缝，走出了这个空旷的房间。
这个房子的格局像是现实中常见的大平层，他们正思索着要往哪去，就听见远方传来隆隆的说话声。
是刚才那个巨人的声音。
几人对视一眼，朝着声音摸索而去。
“啊——张开嘴我看看，是不是又乱吃零食了！吃饭时间是让你吃零食的吗！”
“没有！我没有！呜呜呜呜……”
距离越近，声音越清晰，陈方砚几人躲在桌角旁，微侧着身子，仰望桌前的两个巨人。
一对母子。
那个孩子，正是刚才把他们吐出来的巨人！
孩子年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此刻大张着嘴巴，口齿不清地嚎啕大哭，而对面的母亲正一手捏着孩子的下吧，边端详边痛骂。
许是没有什么大问题，母亲一把松开了孩子，转身又忙着做饭去了。
那孩子哭嚎了两声，见没有人理，自讨没趣地止住了刺耳的声音，趁着母亲不注意，又蹬蹬跑到另一边的橱柜，直奔橱柜上的一个白玉色瓷碗，伸手在碗里抓了一把，匆匆放进嘴里了。
他吃的速度很快，似乎也没怎么咀嚼，囫囵吞咽下去，两眼时不时盯着做饭的母亲，生怕被注意到。
但母亲那边动作很快，眼瞧着孩子静悄悄，分明是在作妖，于是怒气冲冲地揪住狂吃零食的孩子，抓了个现行。
“叫你等吃完饭后再吃樱桃，当我说话放屁吗！”
小孩被吓得啪一声打碎了碗。
怒吼和哭声又一次响起，伴随着碎裂的瓷片溅射开来。四人原本避在一旁静静地观察这对母子的动静，却忽然被这些碎瓷片打断，只得匆匆避开这些飞溅的利器。
却见有不同于白色的东西同样洒落下来。
陈方砚只看了一眼，便静了神色。
是一只断手。
怀序捂着嘴巴，惊骇地看向更远的前方。
与他们一样身形的人类尸块随着白玉般的碎瓷洒落一地，肿胀惨淡的皮肤上有着湿红的颜色，似是涂抹了某种酱料。
像是捣碎的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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