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硕博宫斗日记》沃闲

5、昭然若揭

　　年轻的小姑娘面色微惊，“只有CNS？？那岂不是一年也发不了多少啊。”

　　“对啊，按照我们学校的分级目录来看，大部分学生发的都是高四高五了，发个高三也挺厉害了，我们学校一年加起来也就十几篇CNS，生科院一年可能就几篇了，以前老陈两三年能发一篇，方启明那两三年也能发一篇，现在是孙院长比较猛，已经发两篇正刊了。”

　　“我咋记得已经有分区了？Q1、Q2那个啊，怎么还分。”

　　什么核心什么SCI，研一的学生不一定分得清楚，见师兄热心肠地解释，几个研一的就围了过来，崔健自豪说：“你看嘛，期刊分区标准，我们国家肯定不能听国外的啊。我们国家也要有自己的划分标准，但是世界通用的也有一套标准。中科院分区，就是国内自己定的，分一区、二区、三区、四区，JCR分区，老外定的，分Q1、Q2、Q3、Q4。”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到了师妹身上，眉飞色舞说：“有了这两个分区之后，按理来说应该就差不多了，但是——”

　　他的嗓音忽而拔高，峰回路转的一声停顿，“哎——还真不够，现在的学校也是事多。大部分学校都有了自己的分区，学校参照中科院和JCR分区，公布自己认定的高水平期刊分级目录，不同学校叫法可能不一样，我们这就叫高水平一类、高水平二类、高水平三类、高水平四类，就是G1、G2、G3、G4。”

　　“一般来说，中科院分区和JCR分区重合的部分会有很多，但是还是存在一些差异，可能有中科院一区是JCR三区，也有可能有JCR一区是中科院三区，这种就不说了，有些是水刊，师兄有两篇文章，既是中科院一区，也是JCR一区，双一区的文章哦，在我们学校的高水平目录更新之前，是我们学校的高三期刊，现在变高四了，我真服了。”

　　师妹问：“一区的文章在我们学校才分级到高四吗？”

　　崔健促狭一笑，不屑地“切”了一声，“分得奇奇怪怪的，我们学校的高一期刊全是正刊，高二是没有水分的大子刊，高三大部分是子刊，还有一些特别好的一区文章，除了这些，其他就是高四高五了，高四高五根本没有把期刊分清楚，一区二区的文章可能都在高四，对有些人评奖还挺不公平的。”说着说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Nature communications》也只能是高三。”

　　他嘀咕了几句：“让我去分我都比这个分得好，绝对能把各个层次分得清清楚楚。”

　　郭亮嘿嘿笑了一声，“这也没办法吧，他们老师评优参考的也是这个高水平目录，那些普通一区确实不够看，真要评奖还是得看高三以上。”

　　宋寒声说：“马构前段时间是不是去十七楼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他俩，崔健忽然瞪大眼睛。

　　郭亮一拍手，“草！把他给忘了，他好像是去那边当办公室主任了。”

　　马构，方启明的大舅子，去年从生科楼的一众领导中脱颖而出，成功上位去了十七楼，从学院的大领导，变成学校的小领导，总的来说他还是升官成了大领导。

　　十七楼是汉津大学的最高行政楼，建筑奇妙地融合了现代行政楼的宏伟与传统学府的历史厚重，学校所有的领导都在里面，所有的政策文件也都从里面出来。除了最新修建的博士宿舍楼，它就是学校最高的一栋建筑，总共有十七楼，所以大家都会直接称那栋楼为十七楼。

　　崔健说：“十七楼公布的高水平期刊目录不太行啊，现在高四期刊里面一区二区三区的文章都有，大家还加一样的分，这也太不公平了。”

　　宋寒声戳了戳崔健，笑着纠正，“高四高五是我们学院自己划的，十七楼那边只定高一高二高三。”

　　崔健愣了愣，反问说：“是这样吗？不全是十七楼定的吗？”

　　宋寒声随口一说：“不是啊，咱学院的学术委员会定高四和高五，学术委员会那几个老师的团队常发的期刊最差都是高四。”

　　几个研一的师弟师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精彩纷呈，正在努力笑话这些分级标准。

　　一个期刊分级，分得也是够精的。国外分，国外分完中科院分，中科院分完高校分，高校分了学院也分，分来分去分个不休。权利的天性让每一层都想成为尺度的原点，尚存一方听命之地，循环生生不息。

　　土皇帝，冒了头，连成片，数不清了。

　　.

　　被窗户框住的天色蓝，城市山脉难得显出苍翠的绿，楼下的樟树层叠繁茂，昨夜的骤雨把清新的草地淋湿，海湾色的婆婆纳与浪花似的白车轴草缀着闪耀的水滴，目光所及之处，万物浅浅摇曳不止。

　　他收到了老师的消息，转头离开学习室。

　　林骁的办公室在429，与陈远洲的办公室相比，他的办公室就略显杂乱，办公桌上的文件随意堆叠，书架也不怎么打理，零零散散地摆了不算多的荣誉证书，也没有与学生的合照。

　　他敲了敲塑料凳，“你坐你坐。”

　　宋寒声进门时，往窗外看了一眼，毫无留恋地收回目光，他坐下，双膝打开，与肩同宽，十指自然交叠搭在腿上，微微向着林骁倾身，下颌与颈间连出一道漂亮舒展的线条，宋寒声的眉梢眼角始终透着一股难得的生命力，多一分会殷勤，少一分太消沉，刚刚好的明丽色彩，这间普通的办公室也因他的到来而变得生动起来。

　　林骁的视线从那张脸上扫过，随后驻足，镜片后的小眼睛习惯性地弯起，看起来非常祥和，“我们课题组关系很好的，大家都是一个团队，也不怎么分谁是谁的学生谁是谁的老师，陈老师忙，平时就是我帮忙多看着点……”然后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他的话锋一转，“你这学期的课多不多啊？”

　　宋寒声说：“课程不算密，这学期的课结束得挺早的，十四周左右最后一门课考完，剩下的课就是下学期再上了，我这边肯定是把重心放在实验室，博士的课很简单，我上课的时候也能做点事，老师您看您有什么要安排的吗？”

　　“嗨呀——”林骁向后靠进椅背，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长叹，“博士的课有什么好上的，重心肯定是要放在实验室上，林薇那需要人做多样性分析，这段时间你就配合她把图画出来，没课的时候就来实验室熟悉熟悉我们这边的实验吧，你先练手，做什么都行，我们这虽然有五个老师，但是做得东西其实很接近，都是跟着陈老师做嘛，你的师兄师姐手里的课题也多，林薇郭亮谢飞白冉冉都不错，你同门崔健就一直在跟着郭亮做，干得红红火火，你去熟悉熟悉他们的课题，抽空学，你看你对什么感兴趣就告诉我。”

　　宋寒声想，可以自己选去哪个组倒是挺不错的，不过刚进实验室就要帮师姐打白工，林骁可真是个老狐狸，一点也不让人休息。

　　宋寒声就没想过自己帮忙处理了已有的数据，到时候那边的东西能给自己一份，可能性太低，不强求。

　　挑一个比较正常的组就行。

　　林骁站起身，眉头拧了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抱怨：“又来新人了啊——”

　　“做科创的本科生也来了，算上以前的，我怎么觉得来我们实验室的本科生都有几十个了，得告诉李老师她们，不能再收了，顾不过来了。”

　　他皱着眉，摇了摇头，“又要给本科生安排课题，头痛头痛。”

　　林骁嘴角的弧度显然是出卖了他的想法，他只是嘴里头痛，那颗盘旋着几缕细毛的光滑脑袋，不一定真的很痛。

　　“去404看看吧。”

　　他跨步走出办公室，宋寒声跟在了他的后面，两人一路交谈，林骁问宋寒声：“你是不是比其他的博士小几岁，我记得陈老师好像说过，他新招的的博士特别年轻。”

　　“小一两岁吧，我今年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林骁惊讶地瞅了宋寒声一眼，“确实是够年轻的……你是哪的人啊，你有女朋友没？”

　　宋寒声笑：“北京，她就在五楼。”

　　“哦——”林骁没继续问宋寒声个人的事情，两人聊了聊学院最近发了那些文章，业内哪个院士团队又有了新的成果，林骁说一句，宋寒声也答他一句，两人聊得倒是挺热络的。

　　宋寒声直接回了自己的工位，没过多久，一道修长的阴影便无声地覆了上来。

　　“师兄？”声音响起，不大，却很清晰，礼貌的嗓音中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略显拘谨的试探。

　　宋寒声抬起头，首先看见的就是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瞳孔很圆，很黑，像是浸在清泉里的曜石。这是一个干净清爽的年轻人，眉眼柔和恭顺，笑容有些拘谨腼腆，或许是新来的本科生。

　　年轻人立刻上前一步，动作里带着点雀跃的乖巧，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气味迅速掠过宋寒声的鼻端，他微笑着垂头，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点点星光在跳跃闪烁，“师兄，你好，我叫陆昭，陆地的路，昭然若揭的昭。”

　　他微微躬身，“我是陈老师那边来做科创的本科生，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宋寒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递出了自己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