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私心》金砚秋

13、胆小鬼

　　一班跑出来围观的男生，他们自然不敢明着嘲笑余阔，但知道唐棠跟余阔的关系。几个男生手插裤兜，走到唐棠身边暗讽，“唐棠，你竹马竟然怕猫？”

　　“啧，怪不得余神之前走路，都绕着猫走。”

　　“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唐棠你看看你，把我余神都逼上树了。”

　　“就是，你看全校都看你两呢。”

　　唐棠站在樱花树下，三栋楼的同学此刻一个个跟排在电线上的小鸟，探脑袋，叽叽喳喳地看他们热闹。

　　甚至还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大喊，“牛逼兄弟，不会是女生死缠烂打追着表白，被吓到树上了吧。”

　　她只想大喊，我不认识树上这人，我跟他没关系。

　　举着小猫学长挡着脸，骂了句丢人，转身就走了。

　　“余阔！你给我下来。”听见教导主任老吴又来了，唐棠听到这里，跑得更快，笑得狡黠。

　　老吴双手举高，站在自己的宝贝疙瘩下面，怕他一个没站稳掉下来，“余阔，你放过这个课树行不行。”

　　“上次把书包扔上面就算了，你这次还爬上去。”他望着余阔，他竟想一把跳下来，心里咯噔一下，“万一摔着，这周就期末考试。别跳！”

　　余阔站在他面前，拍了拍身子，语重心长道，“主任，so easy。”

　　见老吴还是一脸操心样儿，余阔手掌放在他肩膀上，“您也教了二十多年了，像我这样的，又不是没见过，淡定。”

　　老吴深叹一口气，又骂不出不争气三个字，毕竟是级部剑指清北第一人，手指向他道，“我还真没见过想你和唐棠，这两个活宝。”

　　下午，学校就出了新校规，禁止爬学校树。

　　*

　　晚上，唐家饭桌。

　　两双筷子，夹到同一块排骨上面，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余阔正在抢唐棠第三块排骨，她忍不了，“爸，你看他！”

　　老唐眯了眯眼睛，鼻息吐息，像老牛鼻子吐气冒着水汽，明显是要为她闺女出气的样子。

　　却在下一秒，将两人争夺的排骨叉起来，塞自己嘴里。

　　徒弟看向自己的师父，女儿看向自己的父亲，两人纷纷摇头，算了，做人要尊老爱幼。

　　那么此刻盘子里，就剩下最后一块肉大骨小排骨。

　　唰唰唰，双方开始拔剑，四根筷子，化身四把刀剑，珰琅争鸣，殊死搏斗。

　　唐棠双刀占据优势，只要稍微使劲便可夺下，盯向余阔暗哼，这块肯定是她的。

　　“唐棠，给余阔。”厨房传来一声独属于数学老师的压制，就像是叫你上黑板解题，令人发悚。

　　“不要。”就在她被场外人员分散注意力的时候，那排骨已经跳进了余阔的嘴里。

　　她站起来，气鼓鼓道：“你犯规！”

　　吴女士又端来一盘排骨，随手就往唐棠脑袋上削过去，

　　“你没给人余阔好好道歉，不准吃。”

　　“你看看你，上高中没多长时间，整天不好好学习，就想着欺负小阔。”

　　“小阔，帮你联系攀岩老师，帮你补习。”

　　唐棠下巴颤抖，又看着母亲往余阔怀里挑排骨，“小阔呀，多吃点，这里头背靠营养必须跟上。”

　　她加了一大口青菜，索然无味地咀嚼，双手撑着脸颊，“妈，我还是你女儿吗？”

　　“你是我河边捡的。”吴女士脱口而出。

　　“对了，小阔，后天期中考都来家里吃，你唐叔叔那几天都在家给你们做饭。”

　　唐棠很认真地打断吴女士的话，“妈，那条河？我去转悠转悠，说不一定能遇到我那富豪妈妈。”

　　吴女士冷笑，“记得马路对面那条一米宽的臭水沟吗？没事去转吧。”

　　“嘿嘿，妈妈今天抄的莲菜真好吃，我唐棠是妈妈永远的孩子。”唐棠挤脸笑，马上要期中考了，自己还是别作死的好。

　　晚上，唐棠疯狂赶笔记，文科的基本要点余阔都帮自己圈了，理科前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帮自己临时磨刀，补习重点常考题型。

　　垃圾桶里已经丢了好几根用光的笔芯，桌子上的草稿纸一张又一张地丢在一旁。唐棠发现自己上了好几节攀岩课之后，臂力增强，手指更耐力，现在写这么多字，竟然不累。放在以前，她早都玩起萌宠游戏，舒缓下。

　　爱吃屎的狗东西：【手环给我送上来。】

　　唐棠此刻已经进入神圣阶段，精神最佳阶段，已经拿下五道物理同类型题。
　　她才不想打乱现在的气场，她还要挑战最后大题呢。
　　【自己拿。我现在争分夺秒。】

　　没过一会儿，唐棠窗前掉下来一根绳子，她直接转身翻书包，把那手环绑上去。
　　她翻了个白眼，朝着楼上喊，“今天一整天你干嘛去了，非得在我智商最高的时候，找事！”

　　唐棠不解气地发了条微信，【哼，胆小鬼。这下全校都知道，年级第一不怕成绩下降，怕猫。】

　　过去十分钟对面都没有回复。

　　三十分钟。

　　唐棠特意点开微信，他还没回复，哟，生气了？

　　她开心地双手鼓掌，努了努嘴巴，给他发了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哥哥，生气了耶！）

　　今天她算是爽到了。

　　爱吃屎的狗东西回复了，【抬头】

　　唐棠毫无防备地抬头，“啊！”

　　面前一个黑色大蜘蛛，张牙舞爪，来回晃动，快要爬到自己脸上，心里猛地一颤。

　　差点摔下椅子，她抻脖子，定睛一看，原来是毛绒玩具，用绳子掉下来的。

　　该死的狗东西，房门外，老唐听见动静出来，“糖糖怎么了？”

　　唐棠本想告状但不想被老唐知道他们吊绳子的秘密，以往唐棠被吴女士训完之后，只能弱弱的锁起门，绝食抵抗。

　　可她又不傻，就让余阔吊绳子下来，给自己送粮。

　　吴女士见自己真的不吃饭，第二天就消气了，还给自己做一大桌好吃的补回来。

　　她可不想被揭露真相。

　　唐棠转身，“额，没事。我激动，终于把难题做出来了。”

　　老唐在外面一定感动死了，果不其然老唐扒门，悄声道：“哎呀我的闺女，快睡觉，写不完就不写了昂。”

　　一声母老虎的呼啸，“唐军，不睡就出去。”

　　是吴女士，就这样扼杀了一个慈父啊--

　　显然她那声叫，楼上也听到了，回复了极具杀伤力的三个字。

　　【胆小鬼。】

　　唐棠愤愤地敲击屏幕，发了一个，【狗东西，我要弄死你】

　　方罢了，攻破物理大题才是关键，可她发现方才的高智商气场，被余阔的恶作剧全毁了，什么思路丢到外太空。

　　唐棠气呼呼地拿着物理卷子，砰砰砰敲开了楼上的房门，谁都别想早睡。

　　期中考后，多少学生的趴在办公室门口监督老师批卷子，期中成绩终于出炉。

　　唐棠进步很大，从倒数窜到了班十二，她是沉淀性人才，每当进入一个新环境，都会艰难地处于低谷挣扎，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比如她初中第一次月考，班倒四，吴女士当晚气得睡不着觉，觉得自己教书一辈子，女儿连高中都考不上，她无法接受地失眠了。最后唐棠沉淀半学期，杀个回马枪，给吴女士的睡眠拯救回来了。

　　终于逃过了老师们的追杀，这一刻如释重负。

　　她准备请余阔这半个老师吃大餐，谁知道他放学前发微信，说散打决赛快到了，他得热身热身，直接从学校去武馆里。

　　她才不想去，在学校墨迹半天，偷看陈宵小还给自己的恶魔少爷夜夜宠，见学校都快没学生了，才赶紧收拾书包回家。

　　唐棠蹦蹦跳跳出校门，回家的方向，那棵梧桐树底下停了一辆车。

　　旁边站了一个男生，这么晚了还在那里干什么。好奇心驱使她往梧桐树方向走了走。

　　男生拿出一张纸递给车里的人，那纸张的大小很像她们今天发的个人成绩单，应该是给爸爸妈妈看考试成绩吧。不过，干嘛让孩子还苦站在外面呀。

　　唐棠再往前走了几步，心尖一跳，竟然是男神，郑林樾。

　　这次期中排名，他仍然站稳级部第二名的宝座。要是她靠第二名，吴女士恨不得张灯结彩，把自己当宝贝，而不是臭水沟里捡的女儿，估计老唐会去看唐家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接着，唐棠看到惊人心碎的一幕。

　　车内传来很严厉的训斥声，是女人的声音，闷闷地听不清训了什么。

　　接着是她那梦寐以求的第二名成绩单，被里面的女人，一把给丢出车窗。

　　车灯亮起，车辆转一圈迅速离开了。

　　而年级第二，默默地墩身将成绩单捡起来，像一个街头落魄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唐棠受不了，等了几分钟，快步走到他跟前。

　　但是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不然会伤到他自尊心，淡定又带点激动，“郑林樾，你也刚放学呀？”

　　郑林樾没有回头，向前走了两步，将成绩单丢入垃圾桶，挽了挽书包带，“你，看见了吧，没关系。”

　　他轻哂，冷冰冰地道：“我不需要安慰。”

　　这一刻，跟在后面的唐棠，怜惜之心炸了开来，怎么会有这么脆弱又坚强的人。

　　命运怎么会这么对待她的男神，唐棠换个安慰思路，站在他身旁，怯声地道：“你能送我回家吗？昨天下午回家我得罪了一只恶犬，今天它肯定不会放过我，你这么聪明又帅气，它肯定不会再咬人。”

　　郑林樾微阖酸涩的双眼，这个女生还真特别，语气少了方才的陌生感，回了一个，“好。”

　　唐棠双手紧握书包带，要说安慰人方法，她还真向陈宵小请教一番。发自内心的感情，加上三分贬低自己，四份抬高受伤者的亮点，使其逐渐在甜言蜜语中忘却痛点。

　　“小时候，数学得了25分，我妈不仅不给我开家长会，还扬言要做亲子鉴定，质疑我是不是她亲生的。你说，大人真搞笑，总是望鸡成凤”

　　郑林樾浅浅吸一口气，学着唐棠的腔调，“可能因为我不是她亲生的吧。”

　　唐棠忙道，“哎呦，大人的气话，千万别当真，我妈经常说我是河边捡的。”

　　“真是那样，那我就是河神之女，她应该每天供着我才对。”

　　“再说，你语文那么厉害，我觉得很有大作家的潜质，毕业了记得留我个签名。”

　　唐棠没有抬头，头顶却传来笑声，心里顿感甜滋滋的。暗自大喊，啊——宵小我进步了。

　　“郑林越，你看！前面就是有一只恶犬。”

　　因为这只巴掌大的吉娃娃‘恶犬’，郑林越嗤笑了好一阵，觉得这狗挺可爱，她也是。

　　唐棠见自己的恶犬阴谋被识破，连忙另起话题，“你经常在图书馆读书吗？”

　　“不经常。”

　　“哦。”

　　唐棠家距离学校，走路也就十分钟，夜深人静，郑林樾护送唐棠走到了小区门口。

　　晚上，唐棠兴奋的睡不着，成绩进步老唐奖励自己一个ipad，今天还收获男神送她回来。

　　【小，我绝对是你最得意的弟子】

　　情感大师在线发呆【追上了？】

　　唐棠从床上坐起来，指着陈宵小的头像，“你这也对你得意弟子要求太高了吧！”
　　【...ber,哪有那么快。他晚上护送我回家，面对恶犬还英勇替我抵挡。】

　　情感大师在线发呆【还得，再练。】
　　【明天图书馆，霸道校草独宠我，give me】

　　【OK，那你再教教我】

　　中午唐棠趁着吴女士没在，跑去网络书店进购了足足四本言情小说，打开衣柜里的箱子，打开锁子，放进三本。

　　晚自习，唐棠抱着用数学卷子包裹的霸道校草独宠我，像一个间谍一样警示前后，徘徊在图书馆最里面，时间一点点过去，要是接头人再不过来，很有可能敌特分子变回有所察觉。

　　就比如，微信上余阔不断call自己。

　　【人呢！】

　　她才不回，万一发现自己又在看言情小说，余阔这狗东西肯定会给吴女士告状，揣着阴谋，威胁她。

　　架不住他发了十几条【人呢】

　　唐棠只好回复，【厕所。】

　　“唐棠？”

　　一声虚掩的男声，唐棠猛地抬头，转角出现一个人，哦还好不是余阔。

　　“郑林樾，你来看书？”

　　他不是不常来图书馆吗？还是说，他们很有缘，每次都能偶遇到。

　　“嗯，学校图书馆正好有我要的文集。”

　　唐棠抱紧‘数学卷子’去看郑林樾手里的书，书籍侧边作者果然都是阿城。

　　这个她熟悉，看过他的棋王树王孩子王。

　　“你真的太厉害了，书看的又多又快。”唐棠竖起大拇指。

　　“喜欢的话，就会停不下来。”

　　“你也来看书，这是什么书？”郑林樾歪头，看向唐棠双臂下，好像抱了一摞数学卷子。

　　唐棠垂下脑袋，这才想起，自己抱着什么不堪入目H.漫，白皙的脸蛋，唰的一下，泛上一层红晕。

　　“额，我看的是，数学秘籍，对，”
　　唐棠还没说完，眼间郑林越朝自己走过来，完了他不会要看自己的书吧，要死了要死了，这里面的封面都不堪入目，难道自己一世英名就此毁灭吗？

　　不——

　　郑林樾自己面前，唐棠忙后撤半步，心里扑通跳个不停。他却举起手，唐棠向上偷瞄，大舒一口气。

　　原来他是在拿头顶的书，不过这个距离，唐棠都不敢吐气，如果没有后撤那半步，自己此刻应该在他怀里。

　　郑林樾微垂眼睫，他拿书的动作慢下来，也怪书籍太挤，难以抽出。

　　身下人紧抱着数学秘籍，脑袋快要埋进书里，他奢侈地吸气。

　　没错，是那个味道，清香夹杂着让人内心安稳的甜蜜，不经意间，他的鼻尖逐渐靠近她头顶的发丝。

　　当他还想再靠近时，不远处传来人声。

　　“唐棠，你在图书馆，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