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的永夜城改造记[西幻]》白日梦处方

13、雅克 但在人均寿

　　萨芙拉张着嘴好久都没合拢，单薄的小身板抖似筛糠。

　　原本凉爽的树荫瞬间冷如冰窖，饶是如此，萨芙拉也不敢挪到太阳底下，生怕自己灯泡一样的金发引来祭司的注意。

　　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而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这场比武让萨芙拉看清了自己和祭司的差距，他甚至没有拔剑，就把五个训练有素的健壮青年打得落花流水、倒地不起。

　　但他不拔剑是不是也说明他并不是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暴君呢？

　　萨芙拉怀着一丝侥幸心理，看空地上的倒地的士兵逐渐起身，捡起地上散落的宝石。

　　虽然不太礼貌，但这应该是祭司留给士兵们的赏赐？

　　刚要认为祭司心底还有残存的善念，萨芙拉就看到几个士兵围着一个爬不起来的青年，用担架把他进了军营。

　　萨芙拉坠入冰窟的心一下子又被悬在空中，看着伤员消失在军营中，她咬咬牙，从树荫中走了出来。

　　把圣女日常穿的白袍换成猎装，增加了10隐蔽值后，萨芙拉从军营的围墙边翻了进去。

　　虽然围墙高达2米，但萨芙拉的敏捷值也不容小觑。

　　她轻松地翻过围墙，无声落地，打算趁士兵们关照伤员的空档探查出换班的消息。

　　有脚步声传来，萨芙拉快速闪进一旁堆放武器的仓库，借靠墙的大圆盾遮掩身型。

　　两种脚步声错杂交叠在一起，前者稳健利落，后者略显拖沓。

　　仓库外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雅克吐血不止，他的伤肯定不像医师说的那么轻，我得去外面找巫医来救治他才行。”

　　一个年轻许多的男声用强压激动的语气说到：“你疯了？前段时间因为不祥的气息祭司刚刚彻查过，现在人人自危，你怎么敢私自联系异教徒？”

　　先前出声的人音调也逐渐上扬，“那你让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雅克死吗？我们都是一条河边长大的，我做不到像你这么明哲保身！”

　　“我对雅克的情义并不比你少，但冲动只会连累所有人，我们需要更周全的计划。”

　　“我怕雅克是撑不到你的计划完成了，你没看到他脸上变了颜色吗？厄运马上要将他克服。”

　　这两人吵得愤懑悲苦，萨芙拉也不由地同情起他们口中的雅克。

　　这时系统突然跳出来问她，是否接受任务：

　　【突发任务：士兵雅克】
　　治愈受伤的士兵雅克。
　　奖励：经验值+1000 声望+300 【前任圣女的线索】

　　萨芙拉立刻推开圆盾，拍去衣上灰尘，摆正头顶的新月冠，面带微笑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被盾牌倒地的声音吓了一跳，仓库外的两人瞬间拔剑出鞘，又看见突然出现的圣女，两人举着剑面面相觑，还是年纪小的那个按着同伴的背向萨芙拉鞠躬。

　　“圣女殿下日安。”

　　萨芙拉保持着新月一般的微笑，用温和动人的声音回复他们。

　　“日安，守卫神殿的勇士们，我听说有人身受重伤，特来救治，愿女神的光辉照耀他。”

　　士兵们看起来十分感动，两张并不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有一位更是侧过脸抹去眼角的泪水。

　　“您的慈悲必会得到报答，请随我来。”

　　年轻的士兵郑重承诺后，转身带领萨芙拉走向安置伤员的房间。

　　医疗室里凉爽又安静，空气中飘着草药和烈酒的气味。

　　萨芙拉跟着士兵穿过几张粗麻布隔断床榻，认出其中几张在广场上和祭司比试过的面孔。

　　靠墙角的木纹白罩床上躺着一位虚弱的男子，卷曲的棕发未经打理，乱蓬蓬地铺在枕头上，下巴倒是光洁细致，没有分毫胡须生长的青痕。

　　在现代，他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但在人均寿命只有29岁的古希腊，他已经要迎来人生的盛年。

　　男孩仍显稚嫩的面庞上笼罩着暗云，苍白的唇瓣晕染上血迹。眉间起伏的沟壑和额上闪烁的汗水说明，即使他遁入梦境，仍被迫承受病痛的苦扰。

　　“医师说他折断的肋骨刺破了脏器，只能通过药浴治疗。”带路的士兵神色凝重地说到。

　　另一位年长些的士兵忍不住插嘴：“祭司那一击连青铜盾都会变形，更别说区区血肉之躯了。”

　　年轻的士兵转头给了他一个严厉的眼神，向萨芙拉为他开脱道：“是雅克年轻气盛，武艺不精还敢挑战祭司大人，他现下也吃足苦头了，还望圣女殿下宽恕他，求您救他脱离这命运的险境吧。”

　　萨芙拉闻言只是微笑，转身握住男孩放在被单外冰凉的手，念诵起【初级复原术】的祷词来。

　　凡间的士兵听不懂祈神的言语，只觉得耳边低缓的女声沁人心脾，比剧院歌队的唱腔更优美华丽，入耳后犹在心头脑海回旋，久久不去。

　　柔和的光晕笼罩在圣女和伤者的的近旁，如同夜空中布施清辉的月轮。

　　圣女金黄的长发无风而动，似被自然中不可见的精灵拱卫着，仁慈而美丽的面容深深映入众人心中。

　　伤者的面颊恢复血色，额心的愁结也开解了。下界的报丧神曾如兀鹫般喧嚣又恶毒地盘旋在他年轻的魂灵之上，如今只得放他清净。

　　雅克的眼睑颤动了一下，便缓慢地睁开。

　　模糊的视线中，他仿佛看见了头顶光环的女神，鼻尖隐约闻到那没药与月桂叶的香气。

　　萨芙拉见他苏醒，满面欣喜，正想回过身将好消息告知为他焦心的同伴们，却看见房间里的人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离她最近的士兵用盈满泪水的眼注视雅克，接着以手抚胸，深深低下头去。

　　“我等有幸目睹圣女的荣光，心中激荡，不胜感激。”

　　如此郑重庄严的场面让萨芙拉心中慌乱，她快步走到一位不顾腿伤强行下跪的伤患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愿月神降平安于你。”

　　萨芙拉轻声祝福，同时给他施了一个【疗伤术】。

　　托她高超智力值的福，伤患的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他解开渗出血迹的纱布，原本深可见骨的裂口处已看不出受伤痕迹。

　　伤患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完好如初的腿，垂着头，任由硕大的泪珠打在地砖上，语带哽咽地喃喃道：“圣女殿下的祝福是月神赐予的奇迹，怎么会发生在我这种微不足道的人身上？”

　　“没有人是微不足道的，要知道，人是照着神的形像创造的。”萨芙拉拍拍他向内蜷缩的肩膀，安慰道：“也许正是女神听到了你的祈祷，才派我来缓和你的伤痛呢？”

　　“天上拿弓的女王，您的慈悲经由圣女之手，在信众间传颂。”

　　伤患虔诚地说，众人也齐声应和。

　　在这种传教似的庄严场面中，萨芙拉收到了系统提示任务完成的通知。

　　事先定好的300声望值，还额外多加了200，萨芙拉猜测是她无偿医治了伤患腿伤的缘故。

　　但她最关心的【前任圣女的线索】却还迟迟没有收到。

　　萨芙拉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待她准备离开医疗室时，一个略显青涩的声音叫住了她。

　　“圣女殿下！”躺在床上的雅克强撑着起身，领路的士兵连忙扶起他。

　　但雅克却侧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替雅克在身后垫上几个靠枕，便带着同伴走到了门外，为萨芙拉和雅克留出了隐秘的空间。

　　萨芙拉见状，猜到前任圣女的线索马上要从他口中吐露出来，干脆找了个便椅在雅克床边坐下。

　　雅克刚刚醒来，声线还有几分大病初愈的虚弱，说一段话就要停下来缓一会，但他坚持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萨芙拉，因为他担忧圣女的安危。

　　“圣女殿下，在您继任圣女之前，神庙中有一位和您一样仁爱圣洁的圣女......从她失踪后，她的名字就成了禁忌，无人敢提，我也是从教导我剑术的师傅那得知了这一密辛......”

　　雅克说到这就闭上嘴，搭在被单上的手小幅度地招了招。

　　萨芙拉识趣地凑近，雅克用极低的气音继续说道：“神殿夜间禁止除祭司以外的人随意走动，但有一天碰巧起夜的师傅却看见祭司带着前任圣女走进了圣林，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前任圣女了。”

　　早前在露台树荫下感受过的冷意又爬过萨芙拉的脊椎，无形的恐惧如同鳞片冰凉的蛇类，潜伏在阴暗中，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候滑行过脚踵。

　　她在椅子上坐直，维持着语调的平和冷静，问雅克：“可以让我见一见你师傅吗？”

　　雅克摇摇头，“师傅前段时间就卸职离开了神庙。如今这个秘密只有我和圣女殿下知道。”

　　萨芙拉点点头，重新拾起微笑，温柔地对雅克说：“我可以信任你吗？”

　　雅克的瞳孔中映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与勇敢，“圣女殿下救了我的命，我会为了守护您而不惜一切。”

　　“不必牺牲一切，我只需要你替我打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萨芙拉的笑容在颊边扩大，两眼眯成弯月。

　　雅克纯真而孺慕地仰望着神样的圣女，即使卧病在床，也因受她驱使的荣光而跃跃欲试，没听见她脑子里哔哩啪啦的算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