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棍到群星之主》朔鱼

9、长生锁

　　树影憧憧，每处阴影都像是躲着人。

　　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江临闪身到树后，屏住呼吸。

　　巡逻的侍卫逐渐走远，她紧张地瞟了眼右下角的小地图，轻轻舒了口气。

　　仿佛在玩一场大型拟真游戏，她则是临危受命，潜入依盖队老巢盗取香蕉的冒险者。

　　躲在柱子后面、躲在花树里面、躲在阴影里面……

　　一步步，她从人来人往的繁华宫城中心，跟到一片荒芜的废弃宫殿里。

　　大丛的杂草几乎要掩住道路，周围全无半盏灯火，唯有靠着明灭闪烁的望月和极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月黑风高夜，杀人灭口时。”东君执着不懈地在江临眼底发弹幕。

　　忽然，前面抬着姬芜的内侍忽然站住。

　　江临机灵地躲到树后面，一动不动。

　　“放这里吧！”打头的的人细声细气道。

　　旋即，他们排成一列，沿着另外一条路离开了，唯余姬芜神志不清地躺在地上。

　　江临悄悄探出头，盯着远处地上的白衣少年，他紧闭着眼睛，看起来很是安详。

　　抱歉，她也不想用安详这个词，但他的面色看起来真的很平静，像是正在睡觉。

　　她心中踌躇，思索是否要上前唤醒他，亦或是去搜搜他身上，是否有渡鸦抢走的琉璃瓶。

　　就在江临蠢蠢欲动的时候，一道熟悉的人影忽然出现。

　　李清玄自宫道尽头走来，面色轻松而愉悦。他蹲下身，拨弄了下姬芜，确认他还昏迷着后，就放下心来。

　　他拽着姬芜的一条胳膊，像拖着个麻袋，在草丛里穿行。

　　大片的草被压倒，发出唰唰的声音。

　　在声音的掩盖下，江临继续跟随。

　　李清玄拖着姬芜，站在一处假山前面。

　　他伸手在石缝里掏了几下，清泉流淌、栽种着兰草的山石一阵摇曳波动，化作扇高大的金属门。

　　李清玄见怪不怪，径直伸手按上金属门，绿光一闪，大门朝着两侧滑开。

　　江临瞪大眼睛。

　　机械门，纯电动，还有智能识别系统。

　　峨冠博带宽袍广袖的古代男子，站在银灰色科技感十足的门下，异常的不和谐。

　　她终于明白了，李清玄抵触神灵的原因。

　　但是，此刻不是思索的时间。

　　公冶情全力助跑，同时开启了天衣的屏蔽功能，消去脚步声外加隐藏身形。

　　她必须得跟着李清玄一起进去。

　　奔跑、跃起、再加一个传送阵的滑铲，她擦着即将闭合的门缝钻了进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李清玄狐疑地回头，四下扫视。

　　大门“轰”一声严丝合缝地关闭，金属地面光滑、整齐、纤尘不染，倒映着顶上冷白的灯光。

　　李清玄放下心来，继续拖曳着姬芜，专心沿着通道往前走。大抵是金属地板摩擦力小的缘故，他足下生风，越走越快。

　　由于距离拉近，东君再次下线。

　　江临心中若有所思，机械门运作正常，不受姬芜的屏蔽力量影响。或许，屏蔽力量具有识别功能，判定依据是什么呢？

　　空间位置？特定信息？还是……

　　通道并不长，约莫也就是十几米的样子，一路向下。

　　尽头是一间金色的大厅，似乎是黄金打造，但是走上去，脚步声钝钝的，又像是某种木质地面。

　　大厅中间，生长着株枝叶翠绿的藤树，爪子形的叶片中，点缀着几个金红色、拳头大小的果实，像心脏一样，一跳一跳的。

　　李清玄将姬芜丢在藤蔓下方，旋即恭敬跪下，长拜不起。

　　柔和的暖黄灯光下，无论是人、还是树，都分外诡异。

　　片刻后，藤树似乎是活过来了，一根细细小小的藤蔓试探着向着姬芜缠绕而去，它轻飘飘地搭在他手腕上的镯子上。

　　血红的镯子缓缓变成透明，像是失去血色。

　　藤蔓逐渐饱涨泛红，一跳一跳的，雀跃欢呼。

　　下一刹，更多的藤蔓伸展过来，缠绕着姬芜，将他手臂吊起，编织成一座翠绿的竖棺。

　　透过枝叶缝隙，少年瓷白的脸瞬间失去血色，苍白如纸。

　　藤树枝叶一齐摇晃，欢欣振奋，像在鼓掌。

　　诡异的画面像闪电劈进江临的脑海里，她认出来了，这不是什么玉镯，这是长生锁。

　　存在于传说中的物品走下神坛，以实物的形式出现她面前，分外震撼。

　　长生锁是“仙”文明特有的物什，亦或是一种刑具。配合仙树，它可以定期抽取生物体能的能量和记忆。

　　如果说，群星联邦人族的力量，体现在各种载具和武器上的话。那么“仙”文明族人的力量，则奔涌在血液中。

　　无论是以恒星为能源的大型战争神兽九凤，还是能容纳几十亿族人横渡宇宙的生物战舰鲲鹏，皆需要仙族人以血脉力量驱动。

　　这就是“仙”文明让人着迷的地方，他们走在生物科技的顶峰，曾一度君临他们所在的银河，又骤然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只留下广阔而宏伟的各种遗迹。

　　竖棺中，姬芜骤然睁开眼睛。

　　目光陌生。

　　江临觉得，他身体里似乎是换了个灵魂，之前姬芜总给人一种得过且过、死水微澜的感觉。

　　现在，他的瞳眸剧烈燃烧，似是君主睥睨臣民，神祇俯瞰九天，但又带着某种清醒的痛苦。

　　他转头望向隐身的江临，眼中尽是恳求，张开口，似是想说些什么。

　　下一刹，树藤光华大盛，姬芜浑身一颤，阖上眸子，修长的脖颈垂下，像濒死的天鹅。

　　树藤散发出强烈的绿色辉光，枝叶中长出颗拇指大的果实，迅速变大，一眨眼就膨胀成拳头大小。

　　辉光逐渐黯淡，大厅再次恢复成暖黄色。

　　藤蔓从芽尖开始，飞速发黄干枯，化作尘埃，消散在空中。

　　竖棺消失，姬芜的身体失去依托，无力地掉在地上。

　　李清玄听到人体落地的声音后，直起身来，眼中闪过欣喜。

　　他抬起头，喜悦地数着藤树上的果子，1个、2个……，足足有10个。

　　他认真巡视着藤树上的果实，贪婪地看着，似是要把每一颗的位置都烙印在心里。

　　躺在地上的躯体抽动一下，缓缓醒来。

　　姬芜睁开眼，他勉力伸出右手，攥住李清玄的袍角，轻轻地拽了一下。

　　“你是谁？这是在哪里？”他声音嘶哑。

　　李清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认真行礼：“你是神明赐予的果实。”

　　“国师？”姬芜重复。

　　“是的，国师大人！”李清玄笑了。

　　他弯下腰搀起姬芜，动作轻柔，似乎怀里的少年是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我带你去休息。”他面色亲切，却让江临汗毛倒竖。

　　“谢谢！”姬芜礼貌颔首，他的身体似乎很虚弱，刚走了一步，就从李清玄的臂弯里滑落，半跪在地上。

　　他用手臂撑着地，勉力想站起来。

　　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胸口剧烈的喘息着，弓着背开始剧烈地咳嗽，似乎要把肺咳出来。

　　李清玄居高临下，站在他后面，看他挣扎。

　　片刻后，姬芜终于是没有力气了，半阖着眼睛，侧躺在地，动弹不得。

　　李清玄伸出只修长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国师大人？你还好吗？”

　　姬芜一声不吭，像是死了。

　　李清玄满意地笑了，熟练弯腰，拽起姬芜的一只手臂，准备像来时那样拖拽他出去。

　　“噗！”李清玄的笑凝固了，低头盯着插在自己小腹的匕首，不可置信。

　　匕首的柄上，是只骨节分明的手，肌肤白得能看清下面的血管。

　　“没有想到吧！”姬芜咳嗽着笑起来，声音逐渐大起来，肆意而畅快。

　　李清玄眼中的生机逐渐消失，觉得浑身都很冷，似乎有人在耳边说话，可是他什么都听不到。

　　“不要看热闹了，快来帮忙！”姬芜拔出匕首，鲜红的血溅在精致漂亮的脸上，显出几分妖冶的狰狞。

　　江临解除隐身，但并未靠近，她现在觉得姬芜很危险。

　　若是一个人生活在监视中，定期会被洗去记忆，削弱力量。在这种极端环境，还能绝地反杀，定是个可怕的家伙。

　　起码她自己是做不到的。

　　姬芜大口喘着气，翻过身来，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我本不想杀他的，比起来那些人，他还算是有良心。”他停住，低低喘了几声，接着继续。

　　“我本是想逃离这里，寻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藏起来。可惜，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地上躺着的少年转过头，望向江临：“神明大人，如果你继续站在那里，我和他都要死了。”

　　还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他知道的好多呀！

　　江临一动不动，她向来不是个心软的人：“你怎么知道？”

　　“味道暴露了你，李清玄会在我的衣物上熏幽昙，用以定位。”姬芜解释，“你身上有，我鼻子很灵。”

　　他俏皮地笑了笑，一副无害的样子。

　　江临走到藤树前，踮起脚，拽着树枝，挑了颗比较低的金色果实摘下。

　　她蹲在姬芜身边，盯着他苍白的脸，玩弄着手里的果子。

　　旋即，江临开口道：“殿下，帝君派我来迎接您。”声音似是吟咏，古怪而轻灵，这是她唯一会说的“仙”族语。

　　说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姬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