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棍到群星之主》朔鱼

5、劫财！劫色？

　　江临仰头凝望夜空，白皙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东君沉稳清脆的歌声，混着背景音乐，响彻澜江畔：“阳光下的泡沫，是护盾最后的倔强……”

　　“真是不合时宜的BGM呀！”如果她没记错，这首人族走出母星前的老歌，本来是歌颂爱情的。

　　东君：“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江临的脸忽明忽暗。

　　都是因为头顶的暖黄月亮，像个大限将至的老白炽灯泡，闪烁不止。

　　浓墨重彩的青紫色光脉蜿蜒在天际，如轻鸿掠水，漫舞燃烧。

　　江临盯着极光，举起一只手示意东君等等：“先让我猜猜。”

　　“好消息是那轮月亮应当是一艘星舰，若是能拿到它，回家指日可待。”

　　“坏消息是看上去这艘星舰大限将至，若是它明天掉下来，我也不会感到丝毫惊讶。”

　　她的指尖转着银色短杖，自信满满：“我说得对吗？”

　　东君：“恭喜你，完全错误。”

　　“啊？”

　　短杖失手滑落，叮铃咣啷，在地上滚出老远。

　　东君愤懑不平的声音逐渐远去：“喂！你是故意的吧？你说话呀！”

　　江临站起身，在东君即将滚入澜江前，一把捞起它。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她握着短杖，在衣襟上蹭掉灰尘。

　　天衣的自洁功能，好用。

　　江临：“继续说！”

　　东君：“好消息是——暂命名为望月号的星舰，力场护盾间歇性失效。这段时间，除中低纬度极光外，还会伴随小范围极端天气。完美契合谶言，我们不需要消耗额外能量，来刮风降雨了！”

　　“坏消息是——神女救世任务难度大幅度提升。”

　　江临无力吐槽，又忍不住吐槽：“啊！我时常觉得，你不是下午茶伴侣，你是神明模拟器吧！”

　　东君：“(????????????)????我只是敬业！”

　　江临站起身，挥挥拳头：“吐槽时间结束！出发，去国都！”

　　……

　　烈日下，江临拄着根竹棍，艰难前行。

　　官道上尘土飞扬，她嗓子里都是灰，脸上也一样，脸在汗水的冲刷下，留下一道道黑印子。

　　她头上戴着顶破旧幂篱，是用二十个大子儿向一个小贩换来的。

　　付钱时，小贩信誓旦旦，再三保证这幂篱绝对透气，既能挡蚊虫又能遮太阳，实是淑女出门必备的不二之选。

　　可是戴上了，根本不是这回事，闷热得厉害。

　　“真热呀！”挑了个没人的树林，她摘下幂篱，扇着风。

　　一头厚重的银灰长发，压得她脖颈生疼。

　　“没人会想到，谶言里的神明，是步行出发的吧。”她靠着树坐下，脚底钝痛，起了个大血泡。

　　东君：“请保持直行，前方无测速路段，预计到达目的地还有6公里。”

　　江临喘着气：“不行，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必须得歇歇。”

　　她昼夜不停地赶路，期间只喝了几次营养液。

　　胃和心一起死了，死在这荒芜的星球上。

　　她突然憧憬起来：“东君，你说他们会为神明准备一些贡品吧！不是活人，是食物，点心菜肴之类的，应该会吧？”

　　声音逐渐迟疑起来。

　　东君同情中带着一丝悲悯：“他们会为你准备这世间最昂贵稀有的食物。”

　　“啊？是什么？”

　　“黄金。在他们的传说里，日神以黄金为食，所以才能释放出灿烂的金辉。”

　　“啊！”

　　江临张了张嘴。

　　东君：“有一个好消息，十分钟前，1号扫描发现东边三百米处有杏树，果实成熟了，可食用。”

　　她再次振奋起来：“我要吃杏，让1号摘一些。”

　　东君叹气：“这正是我要和你汇报的。”

　　江临：“等等，你这话我觉得有种熟悉的味道……乌鸦嘴你……”

　　东君坚持说完：“1号失联了！和3号一样。”

　　江临：“……”

　　她被迫振作起来，用东君做簪子，仔细盘好长发。

　　她在原地做着热身运动，开始练习脑子里勉强记得的几招擒拿格斗动作。

　　群星联邦大科学院定期为科学家举办过应急培训，出于好奇她报过名，走马观花般看了个热闹，瞎学了几招，本以为一辈子也用不到。

　　活动得差不多了，江临低声叮嘱东君：“启用默识协议，非紧急情况不要出声。”

　　东君也知道事态紧急，没抖机灵，只是简单的答了句：

　　“收到！”

　　随即，她眼前出现全息光点阵列组成的“收到！”。

　　这是由纳米机器人在视网膜前组成的图像，只有她能看到。

　　“出发！”江临在心中默念。

　　东君打字：“凯旋！别轻易死了！（备注：小心农夫的粪叉(……ノ??ω??）↑）”

　　可恶的乌鸦嘴人工智能！

　　江临强迫自己忽视掉这一大串。

　　她脚步轻盈，悄然穿过灌木，按照全息光点阵列组成的地图，逐渐接近自己的目的地。

　　三棵呈品字形分布的杏树静静立在不远处，枝头挂满了毛茸茸的橙黄色果实，望之口齿生津。

　　四下打量一番，似乎并无危险。

　　眼前忽然亮起血红色的“掉线…”两个字，接着全息光点闪了闪，黯淡下去。

　　和东君的联系断了。

　　她骤然警惕起来！

　　“噗！”一颗杏子被掷到她身前几步外的地方。

　　“不要再过来了！”树上传来冷漠的警告声。

　　江临抬头，树枝间坐着一个神色阴郁的美少年。

　　他墨发披散，耳后佩着金叶编织的花冠，一身黑色衣袍用金银丝线绣着复杂图案，下摆极长，几乎要垂到地上。

　　看一眼就知道，他绝对是土著中大富大贵的那部分。

　　少年目光凌厉地扫了她一眼，满是警告，然后就恢复了郁郁寡欢的样子，继续抬头望天。

　　江临仔细打量着树上人，看上去身形削瘦，脸色有些差，像个病人。身上的衣服虽是广袖，却非常修身，不像是藏着武器的样子。

　　她胆子大起来，用愤愤不平的语调说：“这野杏树又不是你家的，你凭什么独霸它！”

　　“杏树？”少年薄唇微张，无声地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突然笑起来，伸手拉下身后的树枝，一把折断，连带着上面的杏一把抛给江临。

　　杏枝粗壮，长满了树叶和果实，沉甸甸的。

　　江临手忙脚乱的抱起树枝，进退不得。

　　刚才少年抬手臂时，她眼尖地看到他腰间的挂着个圆形的银球，被蓝色丝线缠绕，编成个复杂精美的垂饰。

　　是3号！

　　他把3号当成了装饰品，用来压衣摆。

　　神明的球形使者，岂能落入凡人手中？她代入东君，如是想到。

　　得把3号拿回来！

　　想了想，没什么好办法，只好直说。

　　江临目光诚恳，指着3号：“喂！你腰间挂的是我的东西，请还给我。”

　　少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从头顶破旧的二手幂篱到身上的破旧麻衣。

　　江临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胳膊肘上的磨出毛边补丁。

　　不好意思地往后背了背手。

　　该死！东君设计的贫民衣服也太认真了。

　　少年认真地摇头：“我是在王都中捡到它的，你这样的人，进不了王都。”

　　谈判失败！

　　只能武力夺取了。

　　江临微笑：“和公子开个玩笑！多谢公子的杏”

　　说罢，她装模作样挑了颗饱满泛红的杏，在衣袖上擦了擦灰，张口咬下。

　　入口绵软化沙，汁水异常充盈，只是这味道……

　　“呸！”一口将杏肉吐出，也太酸了。

　　这杏是妥妥的诈骗犯！

　　看着成熟，吃着也成熟，没想到能酸成这样。

　　少年忍不住笑起来，漆黑的眸子瞬间冰雪消融。

　　就是这个机会！

　　江临把树枝往旁边一甩，像雌豹一样窜过去，拽住少年的衣摆，狠狠一拉。

　　“啊！”惊呼声中，少年失去平衡，从树上栽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本就苍白的脸顿时失去血色。

　　他半阖着眼，胸口微微起伏，一副要断气的样子。

　　江临才不会被这娇弱模样迷惑。

　　这个世界的人体质极好，这个高度别说是掉在地上，就是掉在刀上，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时间紧迫！

　　她一把从少年腰上拽过3号，揣进怀里，迅速起身跑进林间。

　　边跑，边想：

　　若是一个人，机缘巧合拥有了3号，那么1号搞不好也在这个人身上。

　　江临再次折返回来，双手并用地在少年身上摸索。

　　他躺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愤怒眸光射过来，似乎想用眼神杀死她。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危机感油然而生。

　　江临心中默念抱歉。

　　接着利索地扯下少年的腰带，将他的双手捆了起来。

　　又觉得不太保险，又摘了发带，将脚也捆了起来。

　　这下彻底好了，他像尺蠖一样动作受限，只能选择身体伸直或者弯起。

　　少年侧躺在地上，用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江临，仿佛要把这穿着粗布麻衣的身影永远记住。

　　江临亦是如此，认真将少年的脸记在心中。

　　今天这仇算是结大了！以后若是遇到，一定得绕着走。

　　多亏了这二手幂篱，多少能挡点脸。

　　就像她从书中读到，古人打劫银行时要在脸上佩戴丝袜，如今她的幂篱就是古人的丝袜。

　　“我要杀了你！”少年咬牙切齿，带着股能让人心头突突跳的坚定。

　　江临心里一慌，她从没听过这样的话。

　　她生活在高度规则秩序化的群星联邦，一切都被中央主脑监控，这样的威胁等同于犯罪宣言，没人敢如此说。

　　“就凭你！”她不屑讥诮。虽然心里慌，但深谙输人不输阵的道理。

　　她加速了翻找频率，细细摸过少年身上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头发、胸口、袖子、腰间的荷包、小腿……

　　一无所获。

　　“你最好让神明保佑你，别让我抓住你！”他从齿缝里不断挤出这句话，像个狠话复读机。

　　看来，他也深谙输人不输阵的道理。

　　忽然，江临摸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恩，形状不规则。

　　不是1号，是钱袋！

　　心一横，豁出去了。

　　既然已经得罪了，索性得罪到底。

　　灵活的科学家手指，有些生疏地从少年身上解下钱袋，揣进自己的怀里。

　　这钱，权当是他霸占3号这么久，所支付的租金了。

　　江临认真说服自己的良心。

　　旋即，她慨然笑纳这份命运的馈赠！

　　本着科学家的严谨，她最后一次摸过少年全身，确保1号不在他身上后，江临站起身，迅速逃离作案现场。

　　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枝丫划过她的裙摆，她大步跑着，喉头逐渐泛起腥甜。

　　不行了，跑不动了！

　　文职人员在实验室里坐久了的虚弱身子，无法负担这样高强度的运动。

　　江临停下来，扶着一棵树大喘气。

　　视网膜前，全息光点再次亮起。

　　金色星点迅速移动，组成一个翘起的大拇指。

　　“你飞速下滑的道德底线让我刮目相看。——来自一个人工智能的崇高敬意”东君迅速打出一行字幕。

　　她喘着气：“别打字，说话！”

　　东君迫不及待：“憋死我了！江临你厉害呀，放群星联邦，抢劫加猥亵怎么也要判十年监禁了。”

　　江临挑了挑眉：“事急从权！再说了，我不过是拿回自己的东西！算什么抢劫！”

　　东君：“哦？我竟不知道，你有这么一大包钱。”

　　全息投影亮起，一个黄黑相间的大箭头，指向她腰间挂着的钱袋。

　　瞬间，光将有些昏暗的林间照亮了一大片。

　　“混蛋！快关了！”她声音慌张，“你是想把他引来吗？”

　　忽然想到了什么，江临再次命令：

　　“改变天衣形态，恩，换件华丽点的，大户人家穿的衣服。然后启动光学迷彩，掩藏我的脸。”

　　说完，随手将幂篱丢在地上。

　　东君配合的给幂篱上滴了些透明液体，幂篱化作尘埃，散进草丛。

　　二十个大子儿，没了！

　　不过，现在钱很多，不在乎这二十个大子儿！

　　江临身上的粗麻破衣一阵抖动，化作一身绯色衣裙，上面用金线绣着山峦花卉，精美华丽。

　　恩，大红大紫加金线，符合身份！

　　她抛了抛手上的钱袋，再次出发。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找准时机，江临在东君的协助下，拦下辆进城的空马车。

　　车厢里，她舒服地把腿伸直，和东君用文字沟通。

　　江临：“探到他为什么能强行关闭3号了吗？”

　　刚才检查过，3号完好无损，能量也满着，只是被强行关机了。

　　东君：“有没有种可能，我和3号一样是科技造物，也被强制关闭了？”

　　江临：“……要你何用？”

　　东君：“我能陪你，一起把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3”

　　江临：“人间油物住口！”

　　插科打诨间，马车突然停了。

　　车夫神色不安地探进头：“女郎，前方在追查逃犯，麻烦你下来。”

　　江临心头一跳，掀开竹帘往外望去。

　　黑衣少年站在远处，目光阴恻恻地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