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棍到群星之主》朔鱼

16、望舒号

　　入目是一片洁白，看不到边界。它轻捷地靠近，恍若星穹压落。

　　月亮掉下来了。

　　下一刹，月亮表面轻旋，露出一个洞。

　　江临熟练地扒拉开建木的枝蔓，拉着姬芜，飘了进去。

　　姬芜觉得自己来到神妙之地，而江临亦如是。

　　瞧瞧这十层楼高的宏伟穹顶，石材铺就、光滑得能清晰倒映出人影的地面，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精美雕刻。

　　与其说这是一艘星舰，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行宫，至美的艺术品。

　　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江临及时察觉到穹顶里没有氧气。

　　所以，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广场一样大的舱室里跑了起来。

　　江临的肺火辣辣地疼，嗓子眼里一片腥甜，上次如此拼命狂奔还是因为打劫了姬芜。

　　如今，连他整个人都是自己的。

　　一想到将他带回研究所，组里同事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仙”族移民后，那兴奋狂喜的脸，江临觉得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为了科学！

　　况且，此刻手里还攥着一小节建木的枝丫。她想，能一直长到星球外的植物，定有不凡之处。

　　哪怕是编成篮子，怕也是个坚硬无比的篮子。

　　在憧憬中，江临推开一扇七米高的窄门。

　　东君及时播报：“空气成分正常，可呼吸。”

　　天衣支撑起的保护罩闪烁了几下，黯淡下去，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江临扶着腰，大口喘着气。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转头望向姬芜。

　　只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刚才的狂奔不过是饭后的散步，就连一头墨发，也是服服帖帖披在脑后。

　　这和刻板印象不符呀！他不总是一副半死不活，即将咽气的样子吗？

　　她心中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姬芜察觉到她的视线，认真解释：“多谢你帮我摘掉长生锁，自那日后身体好了许多。”

　　“我会遵守约定，为你效力十年，作为报答。”

　　“所以，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江临的视线划过姬芜修长瓷白的脖颈，习惯性地想说：自然是先抽血，然后取身体组织样本，之后还要多多配合实验。

　　东君在兜里震了震，她及时把嘴边的话咽下。此刻自己和他身处在陌生的星舰上，还是要讲究一些。

　　“随我到处走走吧。”她亲切地点点头，寻了个方向出发了。

　　走了许久后，江临选择放弃。

　　她和东君给脚下的星舰命名为望舒号，并不是一拍脑袋想到的，而是这艘星舰真的和母星自带的卫星月球差不多大。

　　纯靠走，哪怕走到饿死，也到不了舰桥，更别提控制这艘星舰。

　　她本意是寻到一处能接入控制系统的舱室，调艘小型穿梭机来代步。可是一路走来，只有精美的雕塑，和茂盛的装饰植物。

　　更可恶的是，这些植物都是纯装饰，开得花是一朵比一朵漂亮，但连个果也不结。

　　“姬芜，我推测这艘星舰大概率是属于你的，你有线索吗？”

　　江临坐在路边的沙发上，透过透明的穹顶能看到澜临星。

　　蓝绿色的星球镶嵌在漆黑有碎星闪烁的宇宙里，有种空灵浩瀚的美。

　　姬芜也累了，坐在一旁掀开衣服，露出漆黑的鸟来。

　　硕大的渡鸦愤怒地啄了一下他的耳垂，嗓子里发出“呱呱呱”的叫声。

　　江临不理解，一只近80厘米高的鸟，是如何被藏在衣服里的。

　　东君也愣住了，机械地重复着“帽子戏法！袍子幻术！”“男人，你真能藏！”之类的话。

　　渡鸦发泄够了不满后，鸦头一转看到了江临。

　　“呱！”它厉鸣一声，张开翅膀就要扑过来。

　　“凤凤，停下！”姬芜连忙制止渡鸦粗暴的袭击行为。

　　渡鸦转转脖子，不满地收回翅膀。

　　东君大笑：“你给这只乌鸦起名叫凤凤，哈哈哈哈。”

　　江临诧异：“它是你的鸟？”她认出来了，就是这只鸟，抢走了李清玄供神的琉璃瓶。

　　姬芜眼下浮起红晕，他自作主张把凤凤带在身边，现在有些不好意思。

　　“对呀，书里说凤凰‘五光备举’，凤凤也是。”他边说边抚摸渡鸦漆黑的羽毛，还从怀里掏出个小核桃，塞进渡鸦的爪子里。

　　凤凤抓着核桃，心满意足飞走，落在花丛里，拾了块小石头，认真敲打着核桃。

　　江临沉思，人有三种视锥细胞，只能看到红、绿、蓝三种原色。所以，在她眼中，凤凤从喙尖到爪子都是黑色的。

　　而鸟有四种色锥细胞，可以看到紫外光，所以鸟能比人类多区分数百万种颜色。

　　难道姬芜的眼睛，也是如此？

　　她扫了周围乳白色的墙壁，凝声问：“你看咱们周围，有什么标识吗？”

　　姬芜认真看了一圈，回答：“有，但我不认识。”

　　他是囚徒，但也是高高在上的国师。虽然没有自由，但足够的文化素养还是有的。如今遇到不认识的字，心中很是羞愧。

　　江临从旁边的树丛里，类似芭蕉的植物上摘了片半米长的大叶子。

　　东君配合地挤了一大滩番茄酱。

　　“给，把看到的画下来。”她把东西递过去。

　　姬芜捧着叶子，认真地画着。

　　江临无所事事地盯着姬芜，忽然觉得他此刻像个印度人，叶子、糊糊一应俱全，就是缺了捧黄色的米。

　　她忍不住笑起来。

　　姬芜莫名其妙看看她，继续画着。

　　没用多少功夫，他就将叶子再次递了过来。

　　不得不说，毕竟是当过国师的人，多多少少写过符箓，绘画功力很扎实。

　　深绿的叶片上，暗红的番茄酱勾勒出精致的图案。

　　两个小人托举起一轮圆月，周围是飞舞的神鸟和瑞兽，寥寥几笔，形象生动。

　　最吸引江临的是月亮中央的两行字，内容差不多，分别用“仙”族的鸟虫篆和奥秩语写就。

　　她有些遗憾，这上面竟然没有群星语，明明这艘星舰，四处都能寻到群星的技术痕迹。

　　两行字她都不太认识，又都能认识一点。

　　“仙”族的鸟虫篆是“仙”文明皇族使用的文字，内涵博大而精美，可惜传世的样本不多，群星联邦未能破译这种文字。

　　而奥秩语，是奥秩帝国的官方语言，她掌握熟练，能说会写。

　　奈何叶片上的奥秩语是数万年前的古奥秩语，只在选修课上了解，只能看懂个皮毛。

　　“东君，翻译一下。”还是得靠人工智能的数据库。

　　“第97观光区。”一行小字投影在江临面前。

　　很好，现在知道身处何处了，虽然没什么用。

　　接下来，就是番茄大作战了。

　　江临告诉姬芜，不用画那些装饰用的图案，单独把字写出来就行。

　　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

　　二人协力下，沿着走廊七拐八拐，找到一处问询台。

　　借助问询台，江临调来艘小型穿梭机，虽然造型浮夸，但也能飞。

　　这是艘鲤鱼造型的穿梭机，头尾俱全，配色喜庆。江临敲敲打打好一会，才拽住鱼鳍打开舱室。

　　鲤鱼内部，是青色的山川河海纹路内饰。

　　江临蹙了蹙眉，目之所及范围内，无论是造型还是配饰，都是“仙”族婚礼上喜欢用的。

　　鲤鱼穿梭机摇头摆尾的启动，速度并不快，比不上她的流矢型穿梭机，主打一个华而不实。

　　几个小时后，鲤鱼稳当地停在一扇大门前，进去就是舰桥。

　　问题是，怎样才能进去。

　　大门继承了望舒号一如既往的风格，华美奢侈，门上用宝石镶嵌成复杂图案。

　　浑然一体，甚至找不到门缝。

　　江临抬抬下巴，姬芜熟练地按在门上，大门纹丝不动，看来验证方式不是生物信息识别。

　　她又教姬芜说了几句“仙”族语，依旧不行。

　　凤凤跟着二人折腾了一天，早就累坏了。它看到俩人像跳大神一样折腾，不满地“呱”了一声。

　　下一刹，伴随着优美的音乐，艺术品一样的大门向两边缓滑开。

　　内里风格与外面截然不同，简约实用。

　　流线型的中控台，密集摆放的仪器设备，江临甚至在角落看到了个群星风格的茶水台。

　　在荆棘号上也有，能提供三明治、饭团、肉夹馍和包子，以及各式提神饮料。

　　主打一个方便快捷，边工作边补充体力。

　　至此，整艘星舰的割裂感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门里门外，两番天地。

　　江临走进舰桥，站在中控台台边，略微回忆，随即输入一串验证符。

　　全息投影亮起，出现个熟悉的身影。Gaia一身执政官团队的黑色星团装饰的长袍，优雅鞠躬。

　　“欢迎执政官大人！我是&%￥%号舰载人工智能Gaia，随时为您服务。”女子声音清脆干练。

　　江临有些不好意思，她只是使用了群星里记载的密钥，没想到被当成执政官了。

　　忽略掉那串语义不明的仙族语，江临直接下令：“更名为‘望舒号’，将所有权限移交人工智能东君，进入休眠模式。”

　　“收到！”Gaia点头，明眸皓齿的女子碎裂成数据流，瀑布一样的信息流自十几米高的穹顶一直铺到地面。

　　片刻后，信息流收束，化作个少年。

　　东君头上一层薄汗，摇着把蒲扇，站到江临旁边。

　　望舒号的运算矩阵很是庞大，在下午茶伴侣里住久了的它，很是不适应。

　　就像颗芋圆，从蜜雪冰城的塑料杯里，忽然搬家到东方明珠里。

　　东君的嘴张了张，看向姬芜，欲言又止。

　　江临关切转头：“姬芜，你看起来累坏了，让东君送你去休息。”

　　姬芜从善如流地起身，跟着全息投影箭头去到后面的舱室。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东君面色凝重：“望舒号是千年内打造的。”

　　江临面色平静，早就猜到了些许。

　　一路走来，都能看到群星技术的影子，而三万年前，群星的科技还达不到望舒号现在展露出的水平。

　　东君：“严格意义上，每千年望舒号就会进行一次技术迭代，最早一次是两万九千年前。”

　　“日志显示，主要迭代的区域是引擎、能源和武器部分。”它补充道。

　　江临欣喜又困惑。

　　科技的进步并不是个平滑的曲线，而是跳跃着前进的。

　　东君的发现振奋人心，说明望舒号放在群星联邦，也算得上是顶尖的星舰。

　　有了它，回家不成问题。

　　困惑则因为以望舒号的大小，修建并更新它的工程强度，不亚于旧时代人类修建一艘航母。

　　可自己却闻所未闻，以她在群星联邦的权限和地位，这不应该。

　　“权限呢？”她毕竟关心这个问题。

　　东君顿了顿：“第一权限是姬芜。抱歉，我更改不了。即使他同意，也无法修改。”

　　它补充道：“因为，这艘星舰是他的大婚赠礼。”

　　人工智能语出惊人。

　　江临被这消息惊呆了。

　　好家伙，囚徒翻身做主把家当，权贵竟在我身边？

　　江临仔细想想，姬芜的监狱是整颗行星，他拥有艘星舰，似乎也正常。

　　人的接受能力，就是一点点提起来的。

　　即便下一刻，东君告诉她，渡鸦凤凤就是传说中“仙”族终极武器——以恒星为能源的九凤，她也不会意外。

　　江临把话题转向她最关心的地方：“能查到群星和‘仙’文明的联系记录吗？”

　　东君面色凝重：“没有记录。”

　　“经手的工程师、资金往来、反物质流通记录，都差查不到吗？”她眉心紧蹙。

　　东君继续摇头。

　　这不应该呀！

　　江临清楚记得，群星联邦发现“仙”文明时，她们就已经彻底灭亡了。

　　“仙”文明遗迹最早出现在群星，是千年前由一只私人组建的探险队发现的。

　　他们将刻着未知文字的礼器，和全新的生物组织样本被送到大科学院检测，震惊了全群星联邦，成为五千余颗行政星的讨论焦点。

　　失落的异族文明、远超过群星联邦的生物科技、神秘的社会架构、优美的象形古文字，瞬间吸引了所有人。

　　一时间，考古热情空前高涨，“仙”学成了群星最热门的学科，热钱蜂拥而至，大家都想分一杯羹。

　　现在望舒号上的一切，推翻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