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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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裹得没有缝隙，两个人一起呼吸，被窝里有些憋闷。
周霆山的心情起起又伏伏，最后狠狠跌到谷底，一时半会儿怎么也缓不过神来，书文安也异常安静，除了愈加清晰的呼吸和心跳，整个人像被隔绝到了另一个空间。
大概过去了五六分钟，周霆山终于有了动静，他伸手扯了扯书文安头顶的被子，扯出一个拳头大的缺口，新鲜空气和楼房外断断续续的噪音顷刻涌入。
周霆山梗着脖子吸了两口新鲜空气，重新栽到书文安颈窝里，鼻尖恰恰抵着书文安脖子，感受到一阵湿濡。
书文安出汗了。
这个念头让周霆山找回点儿神智，他抬手用拇指摩挲书文安另一侧脖子，细腻而熟悉的触感像是某种开关，意外让他平静下来。
又过去几分钟，周霆山指腹的湿润渐渐加重，他刚要开口，书文安先出了声。
“宝贝儿。”
周霆山睁开闭着的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书文安没等周霆山回应，接着又说，“要喘不过气了。”
书文安除了有点儿气短，声音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周霆山反应过来，赶忙往旁边一翻，卷走了上方的被子。
世界恢复光亮，大股大股的清新空气进入胸腔，两人换着气，转头对视上，莫名笑起来，不过这笑容就跟昙花一现似的转眼就消失了。
“你出汗了。”周霆山说。
书文安一瞬不瞬地望着周霆山，“摸到了？”
“嗯。”
“难怪一直摸我脖子。”
“嗯？”
“……”书文安没明白周霆山在‘嗯’什么，眼神询问周霆山发生了什么。
周霆山摇摇头没说话。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刚才一直在摸书文安的脖子。
书文安见状也没再追问，调整调整了姿势重新躺好，周霆山起身看了看床铺四周，扯过被子把书文安盖好，顺手整理裤子。
“热。”
书文安小声嘀咕，周霆山不为所动。
现在的天气正适合两个人钻被窝，脱了衣服肉贴肉的抱一起更是刚好，不存在什么热不热的。
书文安眼睛紧紧跟着周霆山，忽然开口，“我帮你弄出来。”
周霆山动作一滞，不敢看书文安的眼睛，“不是说一起吗？”
书文安顿住，第一反应以为周霆山是在埋怨，又仔细看了看，没发现周霆山有什么异常，沉默了。
“小事，憋得住。”周霆山不知道书文安脑子里想了什么，附身亲了亲书文安，说完咚一声在书文安身旁躺下。
书文安有些不是滋味，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房间就这么安静下来。
夜还不深，周日晚上，窗外几乎时时刻刻都有汽车驶过的风声传出，夹杂着音调不一的喇叭，时不时还能听见有人大声说话。
吵，不过吵得恰到好处，刚好替某些藏在心底不敢为人所知的混乱心思做了掩护。
直到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这一切。
是书文安的铃声，但是周霆山先反应过来，翻身坐起，寻着铃声传来的方位在床上四处翻看，书文安也坐起来，明明感觉那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伸手过去却翻了个空。
铃声响个不停，两人什么七七八八都抛在脑后，埋着头把床铺翻了个底朝天，终于赶在电话自动挂断前在床脚的地毯边上找到手机。
周霆山刚准备把手机递给书文安，瞥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名字顿了顿，书文安凑近，看清后也愣了下，就着周霆山递手机的动作接通电话。
“书老师？”是赵逍。
书文安看着手机屏幕，“逍哥？”
“哎！是我。”赵逍大喇喇又带着点懒散的声音传出，“没事儿，我找周霆山有点儿事儿，他电话打不通，你们在一块儿吗？”
书文安看向周霆山，周霆山瞬间领悟，“什么事？”
话筒那边停顿了两秒，赵逍自然接上了话题。
“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单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霆山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下，很快想起来赵逍指什么，不过一张嘴就不知道怎么回复赵逍了。
考虑得怎么样？
说实话他没考虑。
立马迅速地考虑下呢。
周霆山不想去。
“怎么了？”周霆山反问赵逍。
“那边被催得急，天天给我发消息，我跟其他人通过电话了，老二挺乐意接的，其他人都随意，你呢？”
“我不去。”周霆山没有犹豫，说完又补充，“你找人替我吧。”
“替你？”
“嗯。”
“……”
赵逍忽然没声儿，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半晌，话筒里传出一声短促的笑，“我上哪儿找人替你。”
“随你。”周霆山铁了心不想去。
赵逍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怎么回事儿，以前不是最积极了吗？”
“你说呢？”
“行。”赵逍像是憋着笑吐出了这个字，“其实我也不想去，不过老二那情况，张扬他们怎么想的你也猜得到，我不会找人替你，你再好好考虑。”
赵逍话说得含糊，周霆山听得明白，周霆山也不想赵逍难做，简单应下来，很快挂了电话。
“明天联系我，那边找好几遍了，别给人惹毛了。”
“嗯。”
“行，挂……哎差点儿忘了。”赵逍语调一转，“书老师在旁边吗？”
“嗯。”周霆山把手机朝书文安递递。
“书老师打扰了啊大半夜的。”
“没事。”书文安温和道，“还没睡。”
“我也是说。”赵逍嘀咕，“那行，挂了啊，不打扰你们了，拜拜。”
书文安还没回过味儿赵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电话就挂断了，周霆山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坐在床上没动。
书文安心里揣着好几个问题，靠在床头不知道从哪里问起，过了会儿，周霆山忽然开口。
“逍哥大概一个月前联系过我一次，我回头就搞忘了，没跟你说。”
“昂。”书文安点头，他其实并不介意，但听见周霆山解释还是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回忆两人的谈话，闲聊似的问：“你不想去吗？”
“不想。”周霆山想也没想，“这单挺大的，估计得去好久，还得提前开工。”
“什么时候？”
“年后，年前得准备好。”
书文安在心里算了算，比起周霆山他们原定的假期其实没有提前太久。
“老二是？”他又问。
“队员，缺钱。”
书文安明白了，都明白了，剩下的也不必再问，以前除非周霆山提起，他几乎不会主动和周霆山聊他们各自工作上的事儿，现在也不想过多干涉周霆山，转而问起其他的。
“老赵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
“嗯。”周霆山表情无辜，“我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
“奥。”周霆山迅速在脑子里把事情过了一遍，“他和张扬都知道，我们第一次……接吻后我和他俩聚了聚，大概说了我们的事儿，赵逍提醒我，我才反应过来我喜欢你，连夜赶了回来，进门就撞见你喝醉了酒。”
想到那天的场景，周霆山会心地笑了下，他确实忘记告诉书文安了，准确的说和书文安在一起后他脑子里记得的事情就不多了，只记得每天和书文安悠悠闲闲地在一起，聊天、吃饭、散步、睡觉……
书文安也陷入回忆，想起周霆山带来戒指那天说的话，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指，没看见熟悉的银环，才想起去洗澡的时候已经把戒指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现在正和周霆山那枚静静地躺在一起。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书文安问。
“没。”周霆山摇头。
“嗯。”书文安点头，抬起胳膊揽着周霆山一起倒下，周霆山眼疾手快关掉了头顶的电灯，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
从白天到晚上，从浴室到卧室，说实话，两人都累了，明天书文安还需要早起上班，他们该睡了。
“你要睡了吗？”黑暗中，周霆山轻轻问。
“不。”
要是换平常，周霆山该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但是今晚上书文安回答完他就没再出声，书文安知道周霆山没睡，也知道周霆山在等什么，他静静望着周霆山的位置，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视线渐渐清晰，朝周霆山蹭了蹭，垂下眼。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他们在我房间里装监控。”
“嗯。”
书文安感受到周霆山的呼吸停顿了一下，继续，“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
这事落在任何人身上影响都会很大，书文安能长成现在的样子不仅要谢天谢地，还得谢谢他这个人骨子里是善良乐观的。
“换我我已经毁灭世界了。”周霆山冷冷说。书文安一愣，嘴角翘起，“不会。”
“说不一定。”周霆山小声说。书文安不说话，过了会儿，周霆山问，“然后呢？”
“我大学在学校住宿，寒暑假会出去打工。”
周霆山有些震惊：“打工？”
“嗯，老师同学介绍的。”
“住哪儿？”
“大一在外面租房子，大二开始可以申请留校。”
周霆山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你大学没回过家？”
“回过几次。”
那就等于没回。
这意味着书文安高中毕业到现在的十几年，回家的次数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周霆山说不出心里的滋味，搭在书文安后腰的手用力搓了搓，把书文安拉进怀里。
闻着熟悉的气味，书文安心底刚刚冒头的烦躁无声地平息了，心底那些十几年来无人所知的伤痛也仿佛受到了安抚，他闭上眼睛。
“我大一寒假第一次租房子，钱不够，只能和别人合租，我和其他人上下班的时间差不多，我在屋子的时候其他人也基本都在。”
周霆山莫名有点儿恐慌，不敢往下听，书文安继续。
“那一个月我好几次想要自己弄弄，但是一躺在床上就开始担心，担心别人听见我的动静，怎么也弄不出来。”
“但其实那房子隔音很好，根本不会有人听见，我就是控制不住的害怕，好像一直有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我。”
周霆山默默收紧双臂将书文安抱得更紧，紧得感受得到书文安不安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了他的耳膜上。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书文安问。
“能。”周霆山毫不犹豫回答，说完嫌不够又重复一遍，“能。”
“嗯。”书文安低哼，继续。
“我没太在意这件事，以为等我开始一个人住就没问题了，大二之后我申请了留宿，寝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但是我很快就发现还是不行。”
“楼道里，楼上楼下的宿舍，宿舍楼底下，全部都是声音。”
“我害怕有人忽然推门进来，害怕有人在对面楼看见我，害怕我的帘子一动别人就猜到我在里面做什么。”
“你……”周霆山听不下去了，书文安没有停下。
“我知道那根本不会发生，但是我就是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有几次赌气硬要做，发现根本就硬不起来。”
“整整大学四年，我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书文安说完了，很简单，但同为男人，周霆山能够猜到书文安话外省略掉的那些细枝末节，他感到隐隐的窒息。
“怎么不一个人去租房子。”话一出口，周霆山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没想到书文安认真回答了。
“我要存钱。”书文安说完停了停，又补充：“而且我也不是非要做这种事。”
存钱？
周霆山注意力被转移：“你大学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两千。”
“够用吗？”
“够。”书文安没反应过来周霆山怎么忽然转变了话题，“怎么？”
“没事。”
“怕我没生活费？”
周霆山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书文安笑出声，“两千我还能存大半呢。”
那一个月连一千都没有。
周霆山很吃惊，回忆自己大学的时候，他大学没有每个月多少生活费一说，只有一张银行卡，在他没离家出走之前，周业方许茹，王巧姑周霆川，甚至他舅舅，一帮人都会隔三差五往卡里打钱，周霆山没有算过自己那时候一个月能花多少，但知道一个月不到一千是什么概念。
他看着书文安，书文安解释。
“学校里有勤工助学岗位，我还有奖学金。”
“生病或者受伤了呢？”
“我有钱的。”
周霆山反应过来，书文安只是不花钱，不是没钱。
“我没有社交，没什么爱好，花不了太多。”
“你大学存了多少？”
“二十万。”
周霆山愣住。
书文安提醒：“我大三就开始实习了。”
“那也非常多。”周霆山佩服书文安，他二十出头最穷的时候，书文安已经有二十万的存款，工作稳定下来了。
书文安笑笑：“不然怎么收留你。”
闻言，周霆山凝重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也是。”
幸好书文安有钱收留他。
事情已经过去了太久了，他现在怎么心疼也安慰不了当年的书文安，况且大学刚毕业的书文安未必需要他的安慰。
有能力，有工作，有存款，离开一直想摆脱的牢笼，简历漂亮，外形优越，性格也招人喜欢，即使内心藏了难言的阴霾，依旧是人群中惹眼的哪一个。
书文安。
书文安。
书文安。
他的爱人。
比他原以为的更坚强。
“真棒。”周霆山由衷的为书文安感到高兴。
“我？”
“嗯。”
“谢谢。”书文安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周霆山的夸奖。
“不谢。”周霆山凑近亲了亲书文安，书文安回亲一口，两人一起笑起来，被窝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儿，等恢复安静，四目相对间，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忽然异口同声道说：
“我……”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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