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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杨如晦之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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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元青争此刻已坐在东宫大殿,面前正对着议事书房。
太子从行杖处回来,一进东宫大门就听宫女来报,元青争在等他,可他内心郁结:“你怎么来了?”
元青争起身行礼:“臣刑部主事元青争,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抬住她的礼:“你来得正好,孤有事要与你商量,宝树,清空大殿周围,没有孤的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宝树行礼:“诺。”
随着大殿门扉关闭,太子将眼底疑惑掩下,问道:“为何而来?”
元青争早就想好了说辞,且也并没有撒谎:“臣想来与殿下商谈,究竟是谁给那群临青州响马报的信,
又是谁提早知道了秋狩消息后,煽动的那群响马刺杀左相与陛下。”
太子心神一动,将人揽住,垂首道:“怀媚,难为你才刚回京,就这样为孤着想……”
“殿下,书房议事吧。”元青争不论是出于何目的,没有推开他。
“给孤抱一会儿,怀媚,好怀媚。”太子声音闷闷的,“你告诉孤,你永远不会离开孤,背叛孤……”
元青争不是很想说这话,毕竟实际算来,她是在盛舒宇的船上。
但此刻她必须得回应些什么,继而想起来那句,说得自己耳朵都起茧子的忠言:“臣愿以微鄙之力,为君效忠。”
声音轻缓入耳,太子将人揽得更紧了:“好,好,孤必不相负,孤一定不负你。”
好一阵子,太子才松开她,希冀道:“有一桩事,孤不便出面,但是这桩事不做,孤枉为人子,
怀媚,你帮帮孤,想办法名正言顺的,杀掉过会儿被赶出宫的那个宫女,她叫竹筠,她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被杨如晦说中了。
元青争装挣扎,装忠心:“殿下,臣愿意做您的刀,只是不知竹筠此人犯了何事?臣总不能云里雾里的就去杀人吧?”
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动到了太子,抑或是元青争应承得很爽快,他对元青争的攻击性很满意。
太子眼眸倏然柔和下来:“怀媚,若孤能顺利继位,头件事是立太后,
第二件就是立你为皇后!你就算是想继续男身也无碍,孤要让你做天底下第一个男皇后!”
元青争血气上涌:“胡言乱语!”
她要退离太子身前,可太子重新抱住了她,力道渐劲:“怀媚,孤真高兴,孤有你在身边。”
元青争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艰难出声:“我要被憋死了……”
太子即刻松下臂膀:“是孤不好,以后再不使这么大的力了,怀媚,你再说一句愿意,说一句给孤听听。”
元青争顺气,脑海中复盘自己方才说过什么愿意的话。
可太子看着元青争只顺气不说话,又急了:“怀媚,说呀?说给孤听!说你愿意!”
“……什么愿不愿意的。”元青争推开太子,“臣这就去找那个竹筠,必把此事办得漂亮,不让任何人察觉。”
“不要急着走,那宫女腿上也挨了几杖,现下只能爬行,此刻距离她爬到宫门只怕还早得很,”
太子捉住她的手,“怀媚,你陪一陪孤,孤今日,很难过。”
“你过去候着,姿态放得越低越好。”
元青争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杨如晦。
想了想,她得再套一套太子的话,免得回去侯府,杨如晦拿她当猴耍,要拿出对付那些友商的功力糊弄她:“……诺。”
午门处,竹筠已换下宫女服,身着一身平常衣裙,但伤处没条件处理,所以从住所爬到宫门,后臀渗了不少血。
她肘间拖着个小包袱,出了午门,看着方向是要往西边拐,过路百姓频频侧目瞧她,但没有人上前要提供帮助。
临街小茶馆,落籽拿过来一个包袱:“郎君,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元青争举起茶杯润唇面,闻言思索,此事要不要让落籽知晓?
她对竹筠之事猜了个七七八八,太子说竹筠定是受了许美人的指使才诬蔑皇后,但结合杨如晦的那番表现,她认为竹筠是她娘亲的人。
所以,多一个人知道此事,她娘亲就会多一分后患:“你身上还有银子吗?”
落籽凑过来,狗腿道:“郎君还想买什么?管够。”
元青争望着远处的竹筠:“你去找店家换一堆碎银子来,越碎越好,越多越好,顺道把马车里你的剑拿给我。”
落籽带着些谨慎的疑惑,担忧道:“郎君,你要剑做什么?”
元青争转眸看向落籽。
半晌,被他的神色打动,暗自喟叹,落籽有何处不值得我信任呢!
除了我娘,妙龄和他,该是我最信任之人:“你瞧街边那个正在爬行的小娘子。”
落籽随着元青争的话找过去,惑道:“怎么?”
“此女,陷害皇后,我娘,堪比刘邦。”元青争再度望向竹筠,轻声道。
“我去替郎君杀。”落籽忙道。
经这一句话,他事情虽未思及闭环,但刘邦在汉初杀害功臣之举,有口皆碑。
落籽瞬间猜到了自己该做什么。
元青争垂眸:“我娘把我也算进去了,于外阴谋,于我阳谋,这闺闱宫廷的争斗,真是一点儿都不逊色于朝堂权谋。”
被自己母亲当刀使,她还是有些伤心的,因为她们是母女,但同时她又心甘情愿,因为她们是母女。
“郎君,我去去就来,我们一起,你不要丢下我。”落籽起身。
接过碎银与包袱,两人谋划一番,马车里,元青争改头换面。
苏梅色交领襦衣,同色臂绳缠腕口,灰窄腰带,米白罗裙,浅帮布履,一支木簪固住全部墨发。
她红纸抿唇,沾着茶水将最低等的石黛化开一些,照顾着用杯面上的倒影描了眉。
提剑,走出马车。
落籽远远瞧着换了一副模样的元青争,握住茶壶的手忘记了倒水。
大街上,竹筠一直沿着墙根爬行,只求所有人当她是个乞丐就好,但她心里很高兴。
老娘下半辈子马上就要衣食无忧了,这点痛不算什么。
拿了钱我远走平京,连爹娘也不必再联系,省得他们夺了我的银,要把我卖到何处去当牛做马,我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这位小娘子,你这是怎么了?我带你去医馆看看罢,谁将你打成了这样?”
元青争一副侠女做派拦住竹筠的去路,“你说出来,我去给你讨个公道!”
“女侠古道热肠,令人心暖,但我现在还有要事,烦请女侠让一让。”竹筠急着爬去十里飘香拿银子。
元青争自然不能让她走,往后退了一步开始嚷嚷,装得一手好人物:“小娘子,这是平京,天子脚下!
你受了这样大的苦楚,竟也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你不要怕,只管告诉我是谁打的你,我们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我自去干我的,与你无关!”
这下旁边围观了好多人。
竹筠满身狼狈:“这位女侠,我真的不用……不用讨什么公道,你快快走罢。”
元青争不理她这话,从怀里掏出那些碎银子,众目睽睽之下,一小把一小把的往竹筠包袱里塞:“小娘子,我身强体健,
这些银子是我的全部家当,你如今这副模样,不叫我碰见也就罢了,既叫我碰见,不得不仗义疏财,你都拿着,还请好好生活下去。”
这一遭,竹筠属实没想到,但秉承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
“多谢女侠,不知女侠尊姓大名,家住何方,日后若再有缘,必然登门致谢,聊表寸心。”
元青争站起身来:“不必谢我,我的名姓也无需留,
江湖儿女四海为家,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若有缘分再次得见,希望小娘子可以不复今日之态。”
竹筠暗笑,遇到个傻了吧唧的冤大头:“女侠今日接济我,是大恩,
若是我连恩人姓名都不问,岂不是枉为人,还望恩人留个名姓,日后我想报恩,也能有迹寻人。”
旁边看热闹的百姓也附和:“是呀,小娘子你就告诉她吧,你这白花花的银子给出去,不留个名姓,真成听响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而元青争的眼角余光全在巷口一帮乞丐身上,他们正觊觎着竹筠手里的包袱。
她想赶紧脱身,留出足够的时间给这些乞丐:“媚娘,
小娘子若有事寻我,就到江湖上打听媚娘是谁,我应付不来这大庭广众的场合,先走一步了。”
说完果真一溜烟跑进巷中,似是不愿受那些褒奖。
百姓们又有的说道了:
“天底下有这样的能人义士,真是让人泪目!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好人多!依我看,像这媚娘一样的侠士多一些,那靖州十个府啊,早晚能打回来!”
人群逐渐散开,竹筠继续沿着墙根爬,可眼看着十里飘香就在远处,几个乞丐一把将她拉进了深巷。
“你们做什么?你们快放开我!放开我!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竹筠挣扎大喊,一时间顾不上股间伤。
乞丐们自然不能让她继续喊:“把银子都拿出来,用包袱堵上她的嘴,别让她喊了!”
竹筠见他们是来求财,思及包袱里那些反正是冤大头给的,自己还另有大宗钱财:
“几位大哥,银子给你们,都给你们,只求你们放我走!”
乞丐们欣慰至极,看她上道,很快便将银子瓜分了。
可其中一个乞丐在拿袖口擦银子时,眼神却落到了竹筠的脸上:“哥几个,别看这丫头屁股上一堆血,人长得不赖啊!”
“应当还能值个几两!”有附和者。
竹筠瞬间慌乱:“你们想做什么?我可是宫里出来的!”
另一个乞丐见状思量:“吆,从宫里出来的……”
众乞丐等着他的下文。
“那先把她舌头割了再卖!免得半道说出什么来,人牙子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