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她火烧龙袍》南枝焰

63、气急的萧正（1）

　　残阳如血 返京路上

　　所有危险已解除，太子下令原地修整，明日天亮再出发回京。

　　直到傍晚，路非遥才带着莫失赶过来，帮忙挖坑埋尸。

　　莫失被路非遥推给了方肖安，虽是不解，但他还是挽起袖子，和方肖安一起把莫绮旌放到一个单独的坑，盖上了最厚的土。

　　反贼嘛，自然不配立碑，但方肖安拉着莫失，硬给莫绮旌磕了三个头。

　　莫失来得晚，不知前头发生了什么，只道方肖安真是个性情中人。

　　周慕领了巡防任务带人绕营，落籽正给元青争开小灶做饭，太子却在此时带着人围住元青争的马车，命人不许靠近，连带着落籽的锅都被挪远了些。

　　落籽眼看着太子上了自家郎君的马车，捏着勺柄的手指泛起了青。

　　元青争已将被自己喷污的衣裳换下，此刻穿了身海天霞色的交领衣衫，小桌子上洇着茶香。

　　太子掀开车帘，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艳：“怀媚，你好些了吗？”

　　元青争白色腰带上绣繁复纹饰，靴子是藏青色，白色臂绳绕住小臂，一根坠着珍珠的发绳挽出小髻。

　　她正在想事情，忽被太子的到来打断了思绪：“臣好多了，多谢殿下挂念。”

　　太子坐到她身边，朝她的方向靠了靠：“你的小厮正在给你做饭，孤瞧着不错，是你爱喝的鸡汤，一会儿孤再给你送几个别的菜过来。”

　　元青争想更多了解一些关于靖州十府之事：“多谢殿下，不过关于靖州当年的事，殿下有什么能和臣共享一二吗？”

　　太子惬意地给元青争倒茶：“当年北方草原有匈奴部、秃玦部、山戎部等等，大大小小加起来，光叫得上名字的，便有十八个。
　　大梁一直使了暗招，不让他们某一家部落独大，靖州守备军更是威名远扬，在阳山屡次打败来敌。

　　可那一次，匈奴部落就像知道哪里会有埋伏，哪里没有兵将一样，三月时间就大破靖州几处府地。”

　　元青争接过他递来的茶杯：“这些大家都知道，殿下，有没有别的，不一样的？”

　　“当年毕竟我也小，只知靖州守备军大败，兵营从上到下死的死、伤的伤，连掌兵的胡大将军，尸体也被匈奴人吊在了城墙上，直到风干。”
　　太子松开杯底，顺势搓了搓元青争的手，“我父皇派人前去议和，最终达成一致，开放两国互市，大梁撤出靖州之内的所有驻兵，保留靖州名号。

　　方肖安和莫绮旌就是那时候回来的，而匈奴人把着互市，在北方草原自此坐大，
　　还学去了我们的户籍黄册，将其他部落之人尽数收拢，自此北方草原大融合，再也没有草原十八部，只有匈奴人。”

　　元青争抽手追问：“那莫绮旌想要反打，为何遭受贬谪？他当年可是四品将官，怎么也不能直接降到大头兵啊？”

　　太子泄力，又牵上她的衣角：“当时我父皇登基没多久，朝政大都在江相手里，说难听点，他不过就是江相的傀儡，
　　而军事上褚太尉也向着他，我父皇什么都做不了，江相不愿再起战火，让莫绮旌放下仇恨，但他太犟了，竟然修书去往蒙州。

　　蒙州位于靖州东侧，他要自降身份去做先锋，还求到了褚太尉和我父皇那里，满心满眼都是要回边疆复仇，这才被江相使了绊子，我父皇也无法。”

　　元青争听这一席话，深觉胸腔里好像有什么地方堵得慌：
　　“失了国土，失了百姓，失了同僚，失了家人，最后却被下令，要撤出十府血地，想要反攻亦不得法。

　　怪不得诸地都多多少少有些小匪患，但只有临青州的响马成了气候，是他撑着一口气，强把临青州响马组建到了如今的模样。”

　　她有些心酸：“凭心而论，自己日夜守护的家国一遭被屠，城内血流成河，里面还混着自己至亲至爱的血，
　　这种血仇，搁我我也放不下，但他还能忍了将近十年，在临青州做到如今模样。不论迹，只论心，他是个英雄。”

　　太子反驳，拽着她的衣角，将人拉向自己：“不论心，只论迹，
　　他是要刺杀朝廷一品大员和当今天子的响马头目，这话孤只当没有听过，你再不可对他人言说。”

　　元青争垂首嗯了一声：“如今也算得上是另一种层面上的以杀止杀，但事情还没完呢。
　　莫绮旌怎么对我们的行进路线、行进时机，把握得那么好？若说没有人给他传消息，太不可信。”

　　太子再度握上元青争的手：“你身上还带着伤，先别想那么多了。”

　　元青争攥紧茶杯：“殿下，此人在暗处搅弄风云，不可不除，万一哪天他的手伸到你这里呢？”

　　“怀媚担心孤？此次孤是另有事情搅弄心绪，才险些被歹人得手，以后再不会了，”
　　太子含笑贴近，道，“更何况，孤身边还有你，为着你，为着咱们的以后，孤也会好好保重自身。”

　　“什么混话！”元青争别开脸不与太子对视，“殿下不查，臣自己查就是了，殿下快离开臣的马车吧，叫人看着影响不好。”

　　太子屁股并不挪窝：“那就让他们说，让他们传，传储君好男风，好元小侯爷，这样也算光明正大了。”

　　什么？！
　　元青争不欲多言，又要抽手。

　　太子攥紧，二人角力间，杯中茶水洒了出来，尽泼在元青争手背。

　　！
　　太子慌忙给她吹：“怀媚，都是孤不好，烫不烫啊怀媚？孤给你叫御医来看。”

　　他说着就要拉人出马车。

　　“不用叫御医！”元青争低声制止，“这茶一点儿也不烫，已经凉了。”

　　气愤一时有些尴尬。

　　太子拿起自己的袍边给元青争擦手，嘴上和盘托出搅扰他心绪的另一桩事：“是孤不好，孤的母后在宫里遭人陷害……所以总有些心绪不宁。”

　　元青争其实知道是怎么样的陷害，但她得装不知道：“……陛下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少年夫妻，等回到皇城，一定会给皇后娘娘主持公道的。”

　　太子微笑：“孤也如此认为，母后断不会做下错事，父皇一定会为母后出气，以后若怀媚受了冤屈，孤也会为你主持公道。”

　　元青争一哽：“殿下，待臣承过爵后，是忠义侯，还是五品主事，是会娶妻的，臣目前也没有剖露女身于天下的想法，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这样。”

　　“好，都依你，你如果想这样做，那我们就瞒一辈子。”太子面色柔和，
　　“我们的孩子，你想让他当侯爷郡主，就当侯爷郡主，想让他当皇子公主，孤到时就力排众议册太子，立公主，都听你的。”

　　无语……

　　元青争直接挑明：“殿下，臣不会和你在一起，你以后会有太子妃，会有良娣，继位了会有皇后，会有美人，臣则会有夫人，会有小妾。”

　　“元怀媚！”太子似是不可置信，“孤都做出让步了，你可以娶个假夫人回来摆着，你还要怎样？”

　　“言尽于此，殿下自己慢慢思量吧。”元青争推开他要下马车，“臣饿了，去看看饭好了没。”

　　太子没有让她走，伸开长臂把她禁锢在车厢一角。

　　“怀媚，孤对你是真心的！”他眼神炽热，急切道，“若你想换回女子身份，待孤登基就立你为皇后！
　　若你不想换回去，那孤就帮你找个女人做假夫人，我们就这样一辈子不好吗？！”

　　对牛弹琴。
　　说了半天都是白费劲，元青争深感无力。

　　“郎君～饭菜好了！你在哪里吃呀？需要端进马车里吗？”从外面飘进来这一道声音。

　　好落籽，好嗓子！

　　“臣得出去了，殿下不让一让吗？”元青争把手放在太子的胳膊上，轻轻一推，起身离开。

　　尚未掀开车帘，太子声音从身后幽幽又响起来：“怀媚，孤是你的君，孤要，你就得给。
　　天下早晚任吾取用，你最好乖乖敬仰孤，爱慕孤，否则孤不介意用些强硬手段。”

　　元青争没有回头，径自下去马车，觉着他在放屁，但她身为臣子，确实不好反驳。

　　落籽端了半碗鸡汤，在兵将围起来的圈外等着：“郎君，你来尝一尝咸淡如何？如若觉得淡了，我再加一些盐？”

　　太子跟在她身后下来马车，见状快走了两步，越过元青争，想把鸡汤端过来。

　　可他走到落籽近前刚抬手，甚至“给孤吧”三个字还没发出一个完整音节，那碗就猝不及防的摔到地上，裂了个粉碎？

　　落籽捂着被烫红的手背，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