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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曲中府决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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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章府官驿
翌日天亮,外头雨已经停了,元青争悠悠醒来。
她有些口渴,准备下床倒杯水喝,不想搅醒了落籽:“郎君你醒了,你是要喝水吗?我去。”
元青争从善如流。
饮过水后,她揉着腰又躺下了:“昨晚雨下得好大啊,来荆州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下过昨晚那么大的雨。”
同一个杯子。
落籽喝完水躺回去,把他家郎君拥在怀里,吻着她的发,神态飘忽入云:“郎君……我现在才觉得,我这辈子没有白活。”
昨晚,真的好棒!
元青争轻浅一笑,仰着柔情目,不见眼底疏离:“你找个时间自己钻研钻研技术,别总用蛮力对我,我有些受不住。”
不过,也不错!
两人只这么对视着,便感受到满满的幸福。
落籽心脏漏跳一拍,激动之余斗志昂扬:“唯。”
“再睡会儿~”元青争埋首在落籽胸膛。
咚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元大人,您起了吗?殿下请您共进早膳呐!”是宝树,音量并不大。
元青争刚眯瞪上就又被吵醒了,不由得装死,以表达“我没起”,落籽悄声道:“郎君,我们睡到中午吧~”
“不行,再赖一会儿就得起了,不然太子要找事儿,我不占理。”她翻身背对落籽,继续睡。
落籽弯了眉眼,贴紧她的身体:“郎君辛苦了。”
“再眯会儿,好落籽,不说话了,”元青争闷声道,“免得被门外听墙角,知道我们在装睡。”
落籽臭屁一笑,把她箍在怀里,凑近她的耳缘:“我有名分了,我是元家人,我叫元落籽,不叫好落籽。”
元青争抬手把他的头推远。
这厢甜甜蜜蜜,另一厢,宝树公公就没好日子过了。
“哼!真是离开平京太久,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太子一拍筷子,脸色阴郁,“到底是没醒还是不想来?!”
宝树公公连忙找补:“殿下,奴才就是轻轻敲了敲门,元大人应该没听见,奴才再去一趟,一定把他叫起来。”
太子眸色阴狠:“你递过话去,若他不来,今日转去曲中府,孤的马车由他来赶!”
彼时元青争已将官服穿戴整齐,正在洗漱,落籽候在一旁。
门外又响了:“元大人,快起床了!殿下要见您!”
两人疑惑宝树怎么去而复返,元青争压下声线:“宝树公公,是有什么要事吗?”
哪有什么要事,就是真有要事,我一个公公,殿下不告诉我,我又上哪里知道去。
宝树自然说不出所以然来,因为太子确实是让他来叫元青争共进早膳的。
这算什么事儿嘛!
只好打马虎眼道:“这您得问殿下了。”
元青争原本想打听打听什么事,也好提前想措辞,别再犯了太子的忌讳,如意算盘落空。
带着落籽到太子卧房,她举礼参拜:“臣刑部主事元青争,参见殿下。”
太子没让她免礼,老招数也使不腻:“元小侯爷真是懒散惯了,日上三竿也不想起床。”
她知道太子这是发难,虽不明缘由,但经验使然:“臣知错,万望殿下恕罪。”
还以为不磕几个头,这坎儿过不了了,却没想到太子这回居然轻轻放过了她:“过来吃饭吧,吃完回去把东西都装车,今日转去曲中。”
元青争心下暗喜,心想自己如今在太子手底下也算是愈发得用了,口头认个错事情就能过去:“诺。”
落籽被她赶回他们屋里吃饭,她则跟太子一起吃。
原以为下了一夜的雨,建章府今日会放晴,却不想饭毕又下了起来,竟比昨夜的雨下得更紧。
直到中午,雨势渐停,众人才赶马出发曲中。
浩浩荡荡的队伍行驶缓慢,尚未出建章府城门,打头的方肖安就远远瞧见有个身着守备军袍服之人,骑着马在城门口跌落。
他令传讯兵前去查探,顷刻后,传讯兵回来报信:“将军,曲中府的长河大坝,今日上午决堤了!”
方肖安太阳穴猛地一跳,驱马稳于太子车旁,告知此事后,力劝太子回城,建议待确认曲中府万事安全,再行前往。
而队伍前头那来送消息的曲中守备兵,说完这话便昏死了过去,连那匹马都倒在地上起不来。
无论众人怎么拉,都会再次倒下。
马车前,太子和方肖安大肆争吵。
方将军不让太子出城,太子决意要出:“天已放晴,孤此次南行下荆,就是为了荆州水利,
现在孤的子民饱受荆州洪涝苦楚,孤就在此处,有何不当为?”
“殿下乃一国储君,安危身系大梁万万子民,不可只为一府百姓挺身赴险。臣恳请殿下返程!”方肖安丝毫不让。
他认为横竖长河大坝已然决堤,太子不顾安危前去,除了能给曲中百姓一个心间慰藉,剩下的当地官员都能做。
所以哪怕就留在建章,派人赶赴曲中,行救灾之事也好啊。
但他不知道,曲中府尹毛震洋是个什么德行。
太子虽从元青争那儿知晓了这毛震洋,但他也不能当众就说人家不作为,反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去到曲中还得用这位毛府尹。
“十安!孤今日若能为了自身安危放弃曲中百姓,来日就能为了自身安危抛弃万万子民!”太子含怒道,“你难道愿意看到这样的一国储君吗?”
“可曲中已然是天灾之地,它只是一州里的一府而已,”方肖安也自有一番道理,
“这天下不止曲中府需要太子,大梁所有神州都需要太子!所有府地都需要太子!”
太子咆哮:“那靖州十府呢?你放下了吗?”
元青争从方才就听说了曲中决堤的事儿,准备上头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建章也好,曲中也罢,该去哪就去哪。
却又听闻太子与方将军吵了起来,因为去不去曲中的问题。
富贵险中求。
她想了想,决定过去拉偏架。
刚走到近前,就听到太子在咆哮靖州十府。
这是大梁子民都不可提及的逆鳞,也是“江相为奸”的来源。
都道先帝时期,匈奴人是从江相那里得到的消息,才顺利打下了靖州。
传言那消息,是靖州布防图。
现在说好听点,那片土地还叫靖州,说难听点,大梁对这十个府已经没了任何话语权,那片土地已经属于匈奴人了。
可谁都没证据能证明江相通敌,全是捕风捉影的流言而已。
更何况十府沦陷不久,先帝便驾崩了,当今陛下即位,还对江斯老儿吹捧有加。
曾也有将领谏言出兵攻打匈奴,夺回靖州十府之地,却不消几日便遭到贬谪,现下不知在守哪块地方。
方将军终于沉默。
太子见他不言,语气也和缓些许:“你放不下靖州十府,孤又如何放得下曲中百姓?
这两地,于孤而言同样重要,有些事现在力所不及,但孤会成长,总有一天力所能及。
届时孤就命你去亲手把淖旗府打回来,谁也越不过你去,你要是打不下,你就提头来见。
可现在曲中府需要孤,孤在那里,可以安抚人心,可以压下不必要的暴乱!”
方将军挣扎一瞬:“不一样,殿下,不一样,你在偷换概念,请殿下返程!殿下若执意前往,那就请踏过末将的尸骨!”
“方十安!”太子突然伸手拔出他的佩剑,剑锋直抵向他的咽喉,“孤是太子!你这是在抗命!”
方肖安年少成名,淖旗府其实不曾沦陷,那时他带人守住了,守城役里,他赢得漂亮,那是他的家。
可最后他用命守护的城,却被划给了草原王庭,成为了靖州沦陷的最后一座城。
他现年三十有余,十几岁上痛失家园,靖州之痛于他而言,只怕钢刀刮骨都不可拟。
元青争见事态不妙,忙喊:“殿下!”
上前见礼,她对太子道:“殿下,臣支持殿下救助曲中之心,殿下何往,臣必同往,
而方将军只是过于担心殿下的安危,也并非没有此心,一切都好商量,不如放下刀剑?”
太子瞧她一眼,压下火气,却并未收剑:“十安,靖州失去的每一府县,在孤心里,都和曲中府县一样重要,孤一处都不会舍弃。”
元青争又劝到方肖安身上:“方将军,古语有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同理,一府不治,何以治天下?
若太子殿下今日能不顾曲中百姓,来日又如何能有庇护靖州十府所有百姓之心?又如何能够庇护大梁万万子民?
殿下要去,此乃正明储君之举,这是一步一步的事情,不是可以取舍的事情,少了哪一步,殿下都会失去民心,这于大业无益、于国本无益啊!”
太子在民间确实颇有声望,这是他夙兴夜寐、奋力办差才累积下的。
彼时方将军不知是被劝动了,还是吵累了,头一扭,望向路边。
元青争就坡下驴,没坡硬下:“殿下,方将军同意了,他服软了,你看!”
方肖安握着空鞘的手紧了紧,没出声。
太子见状,这才收手把剑送回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安,你说过,安能退也?”
恍惚听到这话,方肖安的思绪,被瞬间拉回在淖旗府杀匈奴人的时候,在靖州守备军里当校尉的时候。
他那样张扬。
寒天不生草,面对强敌,他任由迷沙吹进双眼,喇破眼白与皮肤,提着他的镗,嘶吼:“父母手足犹在,国土同胞亦在,安能退也?”
这回他真被劝动了,转身潇洒上马,一副听命的样子。
太子心情不是很好:“元卿,上孤的马车来。”
二人坐定后,旁边的宝树公公一勒缰绳:“启程——曲中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