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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探官被杀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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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章府府衙
落籽端着毒虫,掏出香灰,应声而动:“元大人,瓷盅内便是谋害三位刑部官员的毒虫,此香灰是各种兴奋人体的药物与香料,燃烧殆尽的产物。”
一侧侍卫上前,用托盘接过,开始在大堂传阅,顺道让外面的百姓也看了看,听得一片“天哪”、“哎呦”、“罪孽啊”之类的声音此起彼伏。
落籽继续道:“三位大人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吃进毒虫,外界又遭贼人点燃此香,在情绪激动之余吸入更多,
造成了毒虫疯狂动作的后果,三人随即便有呕吐之意,恰逢药物使其上食道出血,毒虫便从胃部逐渐往上方食道进发。
毒虫一路吃,一路撞,又持续造成了食道破裂,三位官员呕血不止,从而丧命。”
元青争肃然道:“赵迦,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三位官员喝的米酒,本官听闻是你给精心挑选的?这香灰所用的香料药材,你府上也消耗颇快啊?”
抬手将盛舒宇整理出的香料明细递给侍卫,侍卫传阅众人。
赵府尹嘴硬:“元大人,这香料是我府上所用不假,可我只是分享给我的好友而已,这又能算什么?
就算那夜度资、花资是我出的,我也不过就是宴请了一番好友而已,顶天了,也就是谄媚相待,谈不上贿赂吧?”
元青争抬手又把康乐几人的口供递给侍卫,绕堂传阅:“此毒虫是从你家师爷屋里搜出来的,你又作何解释?”
赵府尹听完竟然是笑了:“大人,您也说了,是从我家师爷这里搜出来的,那问下官,岂不是问错人了?”
荀知州长舒一口气。
赵迦话音刚落,海师爷就哐哐磕头:“大人,都是小民!小民曾与三位大人发生过口角之争,一时意气,这才糊涂下了手,万望大人宽恕!”
盛舒宇拿着毛笔记录的手顿了顿,荀知州面上看不出来任何。
元青争是真没想到这一出:“你的意思是,因为口角之争而对三位朝廷命官痛下杀手?你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海师爷眼白里布满血丝:“大人不知,自那三位刑部官员到了荆州,我与我家大人是小心侍奉,处处考量。
可犹是如此,他们三个居然还觉不满,对我横眉冷对,动辄斥责,这时间一长,我就生了怨怼。”
元青争看出来了,这是顶包的。
她被气得无奈:“所以你就以毒虫杀害了他们?那兴奋人体的香料呢,那里面不乏一些名贵之物,你是如何得到这些东西豢养毒虫的?”
海师爷头一梗,没过脑子,回得很快:“我偷我家大人的。”
元青争就像是在看戏班子,再问也快:“所以你家大人房事不举喽?”
外面又嗡嗡响起议论声,许多人这才反应过来“兴奋人体的香料”到底是做何用途。
赵府尹跪在堂下,脸色一阵青白。
海师爷瞥他一眼,思索两息,扬声道:“不错,我家大人不举。”
一阵哄笑。
“哼……”又是一下惊堂木,元青争喝道,“大胆海平参!公堂之上,焉敢认假?
赵迦方才已经承认过香料是他所赠,你以为你是南樾之人,本官就没有办法验证此毒虫是谁养的吗?”
赵府尹恶狠狠抿嘴,心中冷笑。
哼,你验呐,你能验出来这是我养的才有鬼。
这几条虫子又不是蛊,养时用的香料法子,没喝过血却碍着天性趋于血,只要闻着那些香料味儿就能疯,到谁手里都一样。
海师爷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被元青争套了话,只好继续喊:“大人明鉴,小人只是想给他们三个一点儿教训,让他们学会尊重人而已。
是我撺掇我家大人选的米酒,又趁大人不注意,将蛊虫与酒中米粒混在一起,想让他们身体兴奋之时受些苦头。
却没想到我家大人十分能忍,连那样名贵的香都愿意赠予他们使用,这才酿成大错,这都是巧合,我是无心之失!”
事情如今依着海平参所言确实能够达到闭环,动机虽然牵强,但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并非不可能。
元青争一口气力憋在胸口:“海平参!此案无论你是有心还是无意,认下,那就逃不了一个死,谁保你都无用!
斩马剑不可杀四品及以上官员,可你只是一个非文试做官的师爷,没有品级,今日本官就算将你当堂格杀,陛下都会夸本官做得好!”
闻言,海师爷浑身惊惧颤抖:“可……小人是无心的啊?”
元青争冷哼:“无心,谁会信你无心?无心你平白无故会豢养毒虫?”
海师爷颤声道:“大人,我,我是南樾人,养蛊就是养来玩玩,没想害人的。”
“谁信?!”元青争扫视四方,大声质问。
公堂一时寂静无声。
“再说了,本官自从升堂,可从没将这害人之物称作蛊,”她轻声开口,“海师爷,这毒虫,是蛊吗?”
海平参脸色霎时白了。
元青争打的就是这个点,她继续道:“若是南樾虫蛊有品级,那此案涉及的这毒虫,就犹如你这师爷的官儿吧?”
此时赵迦面上的“我是好人”、“尔等污蔑”之感消退不少。
“真正的南樾虫蛊,是会听从养蛊人之心意的,而这不入流的毒虫,”
元青争站起身,踱步到书桌之前,“只怕是接受到迷情之香的刺激就会癫狂吧,你一个正宗南樾人,用脚养的?”
盛舒宇记录的手停下了,因为元青争问完,海平参长久没说话。
“本官再问你一遍,这东西,是你养的吗?这东西,是蛊吗?!”
这会儿海平参抖得厉害:“不……不是,蛊,但也不是所有的蛊都会听人话的。”
此时作为副审却一直未曾出声的韩瑾抛下一道惊雷:“本官不知这师爷与我等刑部官员发生过严重口角,
我们也不曾将一个师爷放在眼里,但赵府尹曾与我等大吵一架,因为贿赂太少。”
众人眼神一致望向他,颇感惊诧,包括荀长海和赵迦。
韩瑾补充道:“我胆小,不敢索贿,所以提前离开了。”
元青争听完都震惊得慢慢踱步坐回去了,此时站在一旁等候的潇湘馆姑娘们启唇:
“是的,那三位大人在与我等逍遥快活时说过一些打压赵府尹的话,什么我们略微查一查,赵迦就慌了之类的。”
“还有,他们说区区三千两就想把事情了结,想得美,还一起骂了赵大人几句。”
“不错,骂赵大人原来也不是个人物,还不是要妥协,早干什么去了,就得多耗一耗。”
“大人容禀,”康乐捏着团扇,娇娇柔柔的一俯身,“三位被害官员所用的米酒,是赵府尹前去挑选的。
当时他身边跟着海师爷不假,可那酒液从缸里灌入酒壶,并非是由师爷端着的,而是府尹他自己从酒窖端着酒,送到了那第三间屋子里。”
赵迦眼神淬了毒一般看向康乐。
元青争欣慰:“案犯赵迦,你偷卖赈灾粮,而三位官员此来荆州彻查,你担心事情早晚败露,所以想贿赂朝臣。
却没想到以三千两银贿赂不成,便想杀人灭口,还用毒虫嫁祸南樾一州,意图蒙蔽本官,是也不是?!”
赵迦这回真慌了。
他原以为死一个师爷这案子就结了,却没想到事情就这样失控了:“下官不会养蛊,这蛊虫,不是下官养的。”
元青争盯着他,字字重音:“本官说过了,这东西,不、是、蛊。”
音落,赵迦的屁股从脚后跟掉到了地上。
养蛊是南樾人内部自己的秘密,断不会轻言人前,而就算是把养蛊法子真的托出,只怕也不是常人能养得好的。
既然这不是蛊,海平参这个内行人自然养不出,只能是赵迦这个不是南樾的人,想尽法子养的仿品了。
元青争进一步击溃他的心理防线:“再者,无论是谁养的,康夫人也说了,酒是你送到那三位屋里的。
海师爷若是想将毒虫混进酒里,只能在打酒的时候才能办到,既如此,你二人一同打的酒,你对海师爷的动作毫不知情?”
海平参这时终于醒悟,此罪是一定要拿案犯之血来祭的,他强行顶包,会丢命!
这赵迦必死无疑,现在把事情全都推到他身上,完全能把自己择出来。
“大人明鉴,小民前面那些话,都是赵迦逼迫我说的啊!”海平参不准备顶这个要死人的包了,
“他说认下这个罪,我是无心之失,我不会死的,而且还承诺给我涨薪一倍,等我从牢里出来结年一并给我,以后也月月双薪,我才来顶包的!”
赵迦又转头看向他的师爷,情绪激动:“海平参!本官平日待你不薄啊?!”
海平参暴起:“什么不薄?!一个月二两银子的不薄吗?满荆州找找,哪个师爷比我还穷?”
荀知州蹙眉。
外面百姓议论话题又变了:
“师爷的月例银子才二两,确实少了点!”
“赵府尹自己花钱如流水的!他对自己慷慨的很!每月都要从我铺子里买走不少珍宝呢!”
“这两人全都不是个东西,可见还是当官好,三千两银子,送到脸前都看不上。”
“是啊是啊。”
“二两……我一月还挣不了二两呢……”
元青争让曹抒示意众人肃静:“赵迦,人证在堂,物证在案,你认不认罪?若是不认,本官便只能上刑了。”
赵迦此时才终于觉得。
大势已去。
“……是,是下官害的他们。”他心绪低落,承认道:“他们胃口太大了,一人三千两都不满足,所以我才生气了,做下这些错事,
意图嫁祸南樾脱逃罪责,但此事海平参他也有份!不然我怎么可能会养毒虫呢?我连想到这个法子都不可能。”
海平参库库磕头:“大人明鉴呐,赵迦他是小民的顶头上司,他问小民,小民如何能不答?”
元青争没有搭理他们这个话题:“还不到兴师问罪之时,赵迦,本官问你,赈灾粮你给卖到何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