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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心间的瀑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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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清楼
看着桌上的两道诏书,元青争只觉得头大。
方才她在杨如晦住的风月居里呆了半天,只得一句:“八月冠礼,不要在此之前被贬出平京了。”
“唉……落籽,把这两道诏书好生收起来罢,”她抓过杯子饮水,
“对了,叫人去半里玉成传个话,让妙龄今晚早回来些,就说东家要她来道贺升官之喜。”
落籽捧着诏书不动了。
元青争疑惑:“落籽,你听到了吗?怎么呆呆的?”
那抓着诏书的手冒出了青筋,落籽死死抿着唇。
自从周慕和盛舒宇来到侯府,他家郎君的马车就罕见只有他家郎君一个人了。
上值下值盛舒宇和元青争永远在车厢里欢声笑语,他一句话也插不上。
心情早已日日难受,现在脑子里还混沌上,“妙龄要来和郎君过夜”的念头,他一时心思憋得厉害。
元青争以为他犯了什么病,忙去扶他:“落籽,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啊,你先到矮榻上躺一躺,我使人去给你叫房医者。”
落籽脸色灰败,话却会说:“我不想躺矮榻,我想躺郎君的床榻。”
“好好好,诏书先搁下,你随我到里间来。”元青争扶着落籽对门外喊,
“冬雪在不在?去房医者那里,把他请过来,嘱咐他带上药箱,快一些。”
外间侍女应声而走。
元青争架着落籽去往二层里间床榻,但落籽到了就坐在床沿,死活就是不躺。
她弯腰去按落籽肩膀,急道:“落籽,你快躺下,你脑子还能转吗?你不是也学过一些医草药理?现在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呀?”
“郎君,我没事,你不用让房敢过来,我只是……”落籽当然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的胸口聚集着一堆瘀血,久久不散,“心中酸涩,一时情致郁结而已,缓缓就好。”
元青争并不答应,继续按他:“你这看起来严重得很,还是让房医者给你号号脉,免得我担心,快快躺下罢。”
闻言,落籽忽然抓住她的近侧小臂:“郎君也会担心我吗?”
“当然了,我怎会不担心你!买你的时候,我一眼就相中了你,
咱俩从小玩到大,我若不担心,岂不是没有良心?你快躺下罢!”元青争一脸认真道。
落籽双手微颤,连带着元青争的小臂也抖,眸中似有晨光。
他把元青争向自己拉近,言语渴求:“郎君一眼就相中了我?”
元青争觉得头大:“我若没相中你,我买你做什么?你躺不躺?不躺的话,我要揍你了。”
受了话,落籽依旧没躺,不仅没躺,反而一把抓住她的另一只手:“那郎君是喜欢我的,对吗?从小就喜欢吗?”
“自然自然,所以我才担心你啊,你快躺躺吧……等房医者过来给你瞧上一瞧,我也就放心了,”
元青争后知后觉落籽在抖,不知是在犯什么大病,也就没敢抽手,怕刺激到他,“你快撒手,郎君我要直直腰,我腰酸了。”
落籽放手。
元青争扶着后腰,慢慢挺直身体。
她瞧落籽此时端坐着,整个人除了胸膛起伏过快,看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我瞧你不想躺就不躺吧……我去把诏书收起来,给你倒杯水喝。”
落籽眼神追逐着她。
他去收诏书了,他翻起了茶杯,他拿起了水壶。
潺潺流水盈满白瓷杯,水声击打在落籽心涧,成了奔腾的瀑布。
他不错眼的盯着他家郎君瞧,怎么瞧都瞧不够,觉得他家郎君跟个仙人似的。
轻纱外衣随着动作款款而动,描出来令他神往过无数次的身形虚影……
或者,郎君没这方面的心思,我有也可以?第一步,总是要有人迈的!
接过元青争递来的水杯,落籽道:“这是郎君方才用的杯子吗?”
“啊?不是啊……”元青争觉得今天有些跟不上落籽的想法,“郎君怎会给你用我用过的杯子呢?新的,放心吧,喝喝喝。”
落籽端着水杯没动,眼神浮在水面。
见他不喝,元青争佯怪道:“你这小厮真是不识好歹,郎君亲自给你倒的水,居然敢不喝?”
落籽恍然抬眸看向她,语出惊人:“我想用,郎君方才用的那个杯子。”
“杯子不都一个样?”元青争不甚在意落籽的话。
治病本就不是她所擅长的东西,这会儿倒杯水,她已经觉得自己把该做的都做了,思绪也就跑到正事上去了。
她得找个合适的人放进任尔堂,脑中在想人选:“你快喝吧,喝完了我放回去,你在这里等着房敢过来,我还有事要忙。”
可落籽一听这话,居然霎时憋出两行清泪,哭腔还带着恼意:“郎君有什么事……是要去亲自接妙龄回来吗?那我呢?”
元青争愣住。
“郎君就连这一下午的时间都等不及了,就要找去半里玉成,与妙龄共赴云雨?”落籽哭得隐忍。
元青争惊诧:“什么呀,郎君我还有正事要办,什么妙龄,什么云雨的,落籽你羞不羞?”
“那今儿晚上,郎君要妙龄过来做什么?”
“……落籽,妙龄她是我的通房,这哪个大家子弟,他们没有几个通房呀,我且只有妙龄一个,你这么义愤填膺做什么?”
元青争蹙眉,拉过束发台的凳子,坐下来,面色不虞,“难不成,你看上妙龄了?”
落籽哭声戛然而止,她讶异:“你还真敢跟你家郎君抢人啊?!”
抢谁都行,唯独不能是妙龄。
妙龄是她的通房,如果一个都没有,不免惹人怀疑她不举,或者好龙阳之类的,毕竟世上能有几个不近女色的男人?
千年来,不也就才出了一个柳下惠。
落籽又哭了,哭得很大声。
“你就算是把天都哭塌了,妙龄我也不会让给你的,你死心罢,”元青争不管他,就让他继续哭,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和本郎君公平竞争,看看妙龄是会选你还是选我。”
她相当自信,觉得就算她和妙龄之间这几年的友情靠不住,妙龄也会迫于半里玉成而选自己。
更遑论她之前给妙龄搜罗了那么多男人,妙龄一个都没有心动,她的情伤深着呢。
落籽涕泗横流,一只手想指元青争,又好似不敢指:“你没有心啊……你才说了喜欢我!你没有心!我才不喜欢妙龄呢,郎君你没有心啊……”
“啊?哎呀,误会误会,原来你不喜欢妙龄呀,快擦擦,别哭了,是郎君话说重了,郎君跟你对不住,”
元青争忙找了个帕子给他拭泪,哄道,“你再这么哭下去,郎君心都要碎了。”
落籽抽抽嗒嗒,接过去帕子:“心都要碎了?”
她认命似地点头:“在碎了,在碎了,你若是继续哭下去,可就拼不好了。”
落籽攥着帕子,破涕为笑:“那我不哭了,郎君还要妙龄,今晚来侍候吗?”
“不要了,不要了,不让她来了。”元青争面上虽是这么说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她觉得自己也好几天没见妙龄了,谁会不喜欢看大美人啊……
但一说要让妙龄来,落籽就哭,不知其深意却也受不了,她随口就撒了个小谎。
“那郎君今晚要独守空房吗?”落籽又问。
元青争频频顿首:“不就是空房嘛,我爱守,我常守。”
“郎君,你要我吧!”落籽一口唾沫一个钉。
同时门口传来一道高亢清丽的声音,是冬雪:“郎君,房医者到了!”
元青争扭头看向大门方向,冬雪已带着房医者进来了,落籽立时垂下眼皮,神色阴暗。
见过礼后,元青争把凳子让出来:“房医者快来看看落籽,他方才胸闷难耐,青筋骤起,不知为何。”
方才冬雪声音大,完全盖过了落籽,元青争记挂着落籽的病情,没听真切那四个字。
天时地利人和,落籽一样都没占到。
房敢号过脉,又让落籽把舌头伸出来,诊断:“落郎心火难耐,有些气血闷在心口了。”
元青争一听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忙问:“房医者,这严重吗?无论什么药都使得的,万不要让它留下病根。”
房敢哈哈笑了两声:“小侯爷,没事的,我给开上一副方子,吃两顿也就好了,落郎这是心病,光以药石相医,只能祛除病症,无法根治。”
“那这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劝落郎遇事不要太往心里去,这郁结于心,就是自身长时间将诸事过于入心导致的。”
房医者合上药箱,道,“人除生死,贵在悦己,通透自在,方不枉活。落郎要牢记箴言,每日复诵。”
落籽讷讷道:“多谢房医者。”
前面房敢一进来,他还觉得自己与郎君的好事被打扰了,但现在他真心觉得房敢来得太是时候了,把他这症状讲得如此严重。
元青争转身相送房敢:“多谢房医者妙手,之后的汤药也多麻烦了。”
房敢抬手作揖:“小侯爷客气了,我回去就写方子抓药,今儿晚上,就让落郎喝上第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