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系最差时结婚[先婚后爱]》侯月

27、第 27 章

　　回国后，爸妈有国内的医疗和周姨照顾，张凝妍就放心多了。

　　不过这一次意外虽然性命无忧，但因为苏雅慧的腿之前一直不太好，这次在海水那么凉的地方泡了几个小时，刚救上来的时候她的两条腿都没有知觉。这些天恢复过来些了，但总感觉使不上力，半夜还经常疼，医生说只能慢慢养。

　　险些失去家人带来的后怕让张凝妍回到家非常黏着爸妈，从来不下厨的她也嚷着让周姨教她怎么做饭，她要下厨开始孝顺。周姨见她有心，就教她最简单的菜式，结果张大小姐有些眼高手低，简单的不学，非要学高难度的菜系。
　　并且大小姐要求还高，非常注重摆盘的美观性，常常就是她一道菜，厨房里能见到快十样的菜品，比如黄瓜拿出来，只为了切那么一丁点作为摆盘。周姨自然是她想怎么弄就随着怎么弄，毕竟就连那一个黄瓜丁也能是她孝顺的一点心意嘛，但是苏女士实在看不过去了，很诚心地问她：“你能不能离厨房远一点？别添乱。”

　　张凝妍在厨房待了三个小时，弄出了四样菜，跟着爸妈外加阿姨一起吃晚饭。
　　苏女士看着桌上的那四道菜。从中午之后，张凝妍就到厨房里去忙活，忙活了一下午，还以为她能端出个什么佛跳墙之类的菜品，结果就这。以她对周姨的了解，这些菜用不了半个小时就都能端上桌来，她硬是给弄了一下午。但心意么，本就是实用性不强的东西，她也没非得从这些菜里扣质量，于是就先说了一句：“辛苦了。”

　　张爸先动的筷子，吃过之后给出了极高的赞扬。因为没有想象的难吃，只是因为很多菜炖的太久了，卖相不太好看，软趴趴的，但吃着还凑合。
　　这顿饭的心意，父母两个照单全收，只是饭后苏女士告诉张凝妍：“别老在家里待着，出去该干嘛干嘛去。”

　　张凝妍也确实没能待多久，她很快就恢复了工作。也是经纪人和公司催她回去接受采访，参加各种综艺节目。

　　这一次的事情上了不少热搜，给她带来了非常多的曝光量，甚至要比之前其他的任何节目带来的曝光量都要高。

　　经纪人开玩笑的时候说她也是因祸得福，她当时笑笑没说话，但这福分太大，想起在国外等消息的那几天，她真的是被吓没了半条命。
　　但每次想到那些天，她也总能想到夏书岐。

　　重新恢复工作后，张凝妍参加了两个固定综艺，都是舞蹈类型的，和她对口，综艺当中也有其他几位一线明星的加入，综艺未播先火，她的知名度进一步提升。公司也开始策划出一个女团，由她担任女团的队长，她对此很期待。

　　有一次节目录制时，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雨，虽然节目表演在场内，但来参加的观众们要先在场外等。这样的天气还让人在外面等，她心里过意不去，前一天买了很多的卡片和礼物，晚上一张张卡片的签名，再分门别类的和小礼物包在一起，在实在提不起笔之前，她一共签了六百多张，第二天一起交给经纪人。

　　经纪人接过那些礼物后，问她：“被人喜欢很开心吧？”
　　张凝妍笑说：“开心，还带着一点惶恐。”
　　经纪人问她惶恐什么。
　　张凝妍：“不知道怎么能配得上她们的这种喜欢。”
　　经纪人说：“想想你为什么喜欢你的偶像，想清楚之前先把你的舞跳好，让来看你的人开心点。”

　　其实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配德感很强的人，但是对于观众的喜欢，让她有一种脚下什么都没踩，却站在了空中的感受。她不觉得自己给别人带去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她却收获了实质性的欢呼和文字，她对这些带有感激的心情。

　　但是这种情况没能持续多久，又两个月后的一天，拍摄工作还没完成，休息时她拿着手机出来，还没等坐下，先收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经纪人在电话中语气有些严肃，问她：“今天拍摄顺利吗？”
　　张凝妍：“挺顺利的。”

　　经纪人又问：“现场的媒体和跟拍多吗？”
　　她抬头看了一圈，才觉得有些不一样，今天的镜头格外多，并且她有种感觉，很多视线都在她身上，张凝妍有所察觉，问：“怎么了？”
　　经纪人说：“你先别上网。网上的东西先别看，把今天所有的拍摄工作完成。”

　　张凝妍又问：“怎么了？”
　　经纪人迟疑了一下，说：“我怕影响你拍摄的心情。你今天的拍摄很重要。”
　　张凝妍沉默半晌，她之前是被黑过的人，所以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类型的事情。她沉默了一会后，“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放下手机，又看了一圈周围，也就确定了，那些摄像头都是对着她的。她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事，不敢给过多反馈，把手机静音放回口袋里，闭眼休息了十分钟后，回去继续录制。

　　下班时经纪人过来接她，到车上的路不过十几米，涌上来很多媒体，耳边的声音也嘈杂无序，他们在说：“你怎么看待网上的事情？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听说落水者至今还在昏迷，是因为你父母一干人等先拿走了所有的救生圈，让工作人员没有救生圈对吗？”
　　“听说你们是搭乘私人飞机回国的，而其他的遇难者，在当地甚至没有得到足够的治疗，请问私人飞机是你家的吗？”

　　直到上了车关上车门，张凝妍才觉得能喘上一口气。不需要经纪人解释，她直接打开手机。
　　猛增的私信，还有热搜上挂着的新闻，也让她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那两位失踪的船员已经找到了，这是她早就知道，她和家人也因此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知道其中一位船员昏迷不醒，一直在医院治疗。而今天网络上爆出来一段视频，是失踪船员的姐姐，其实这个人她曾经见过，她当时给过她一巴掌。她在视频中说她弟弟现在的情况和游轮上的乘船者脱不开关系，她列举了几条罪证，其一是她弟弟受伤情况这么严重，甚至比那位老人伤得更严重，是因为船上的救生圈数量有限，而他们在混乱之中抢占了救生圈。

　　除此之外，还说他们在营救的过程中受到了特殊优待，包括居住条件的优待，还有离开时他们乘坐私人飞机，私人飞机上还有专属的医疗团队，而他们什么都没有。更为严重的指控是，在出海之前，已经有人提醒过他们海上有风险，但是那些富人们仍旧坚持出海，这才导致她弟弟出事，至今昏迷不醒。

　　若说张凝妍曾经因为这件事情得到了曝光量火得一塌糊涂，那现在就又因为这个视频再次火了一把，只不过这一次的火不是一个褒义词。事情的严重程度比所有人都想象的厉害，热搜居高不下，网络上的指控，媒体的发声络绎不绝。

　　她的私信爆掉了，内容不再是喜欢她、鼓励她，而是声讨、质问。这些声讨声音也牵扯到了家里公司的股票，一路狂跌。但生意上的牵扯还算可控，毕竟股价还有公司的盈利和研发兜底，跌了之后也会有精明的商人去抄底买入，不过她的名声就没有办法抄底了，直接从天上掉到地上。

　　经纪公司不建议她个人出面，替她做了回应，先解释了船上的救生衣足够，有其他的乘客作证。他们的住宿条件也并未被官方优待，而是自费更换。还有直升机是因为老人年迈，所以由田先生一家租的，而他们是顺便搭乘。再有，这一次导致风浪的最根本原因是海底地震，并非天气原因可预测，所以也就不存在出海之前未听阻止的事情。
　　然而这些回应放到网络上，又引发了回应真假的讨论。

　　经纪公司不建议她回应是想保护她，这一点张凝妍理解，但是当舆论沸腾，外部的指责放到她眼皮底下时，她还是没忍住。她在一次去参加录制活动的采访现场又把经纪公司回应的内容强调了一遍，她的爸妈并没有过抢夺别人生存的机会，也曾经出资提供帮助资助搜救团队，她为他们现在昏迷不醒感到抱歉，希望他们能早日康复。

　　她对着媒体和镜头说完这些话后，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然后在那几秒钟，她的耳边轻飘飘地从人群中飘来两个字：“傻逼。”

　　那两个字把她刚才或真诚或求生的发言全部推翻，像是她刚刚端上来一碗蜂蜜，转瞬又被这两个字打翻得稀碎，蜂蜜的黏腻感糊了她满手。

　　不久后经纪公司建议她暂停工作，待舆论风波过去后再重新回到镜头前。她还听说，她刚刚录制完的综艺大概率没办法顺利播出了。

　　爸妈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叫她回家来待一段时间，不想爸妈担心，张凝妍回去了，在家里也表现得没把现在的舆论当一回事。但爸妈还是不想她一个人闷在家里，既然现在娱乐圈的工作停了，就问她要不要回公司去上班，找点事做。

　　就这样兜兜转转一年多的时间后，张凝妍又回了公司。
　　她在离职之前做的是和陆氏对接的工作，回来之后又在和陆氏的项目中找了一个临时位置。

　　去上班前一天，张凝妍收到夏书岐的视频通话。两个人自上次分别之后有联系，也不算频繁，电话接通后，夏书岐也没什么事，就问问她最近怎么样，在忙什么，一些寻常的问候。
　　他虽然没提，但张凝妍也猜到他应该是看到新闻了，她说挺好的，主动提到了当前的舆论，告诉他：“过段时间就会过去的。”
　　夏书岐说：“嗯”。

　　两个人很少视频通话，或许是不习惯这种沟通方式，都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第二天夏书岐又给她打了视频通话，两个人再次随便聊聊。张凝妍告诉他自己回公司上班的事，也说了重新参与到和陆氏的项目中，夏书岐告诉她：“我听说了。”

　　张凝妍不意外，现在和陆氏合作的事情，在陆氏这端都是由夏书岐负责和最终决定，她这个合作公司的女儿又回到项目组中的事情会有人告诉他的。

　　聊了一会儿夏书岐有工作进来，不过他没说挂断，视频通话就这样放着。张凝妍见他没有挂断的打算，也没主动提，其实她也希望能有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分去一些她的注意力，让她不去看网络上现在在讨伐她的各种新闻。

　　有时他们在项目会议当中也会碰到，每次出现时夏书岐都是被汇报的对象，而她是汇报组当中的一员。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陆掖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在会议上也不显得熟络，只是每次下班回到家待在卧室后，又会重新通话。

　　这天晚上接通夏书岐的视频通话时，张凝妍刚洗完澡，身上穿的是一件轻薄的睡裙，快要秋天了，但温度还高着，在家时衣服穿得不多。

　　视频接起来后，张凝妍才察觉自己的衣服不太妥当，但已经接通，如果现在挂断电话去换衣服就有些刻意。他们是已经结婚的关系，也曾经躺在一张床上，张凝妍想了想没去换衣服，就这样和他聊天。

　　夏书岐还在办公室没下班，身上穿的是黑色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张凝妍在沙发上坐下后，夏书岐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张凝妍说：“挺好的。报告我写出来了，已经交给了齐经理。齐经理看过之后，如果没问题会发给你。”
　　齐经理是陆氏的人，也是夏书岐的下属之一。

　　夏书岐说：“你可以直接给我。”
　　常规流程中报告由下面的人先进行一轮核查，没问题之后再提交上去进行审批，而夏书岐说她可以越过那些人，直接把报告给他。张凝妍：“不合适，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齐经理告诉我了，我还可以改。”

　　夏书岐没再说什么，他给她留了选择权，让她去选择她认为合适的那种方式做。

　　张凝妍今天的工作做完了，时间很富裕，所以她还是没忍住，打开私信，看了一些网友给她发过来的消息：

　　- 杀人犯。
　　- 有钱就可以把其他人的性命当成草芥吗？
　　- 听说她之前还给了人家一笔封口费，1000万。在这些人的眼里，人命都可以贴上标签的。
　　- 你怎么不去死。
　　- 人家现在昏迷不醒，你能睡得着觉吗？你不怕做噩梦吗？
　　- 脑残一样的人渣，还出道，除了父母，你还有什么？关键你父母也是烂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你们的围栏里面待着吧，别出来祸害人。
　　- 海啸怎么没把你们给留下。

　　张凝妍退出私信界面，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屏幕上的人。夏书岐在认真工作，眉宇间淡然安稳，张凝妍忽然问：“夏书岐，你喜欢我吗？”

　　听见她的问题，夏书岐转过头看向屏幕里的她。他听清她的问题了，也给了她回答：“喜欢。”

　　张凝妍看着他笑了下，温声说：“那谢谢你喜欢我。”

　　她的眼神和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夏书岐空了几秒，说：“不是安慰你的话。”
　　张凝妍说：“我知道，你和我结婚，总归是得多少有点喜欢我的。”

　　她刚刚洗过澡，头发散下来，和以前的黄色、粉色不一样，现在是很柔顺的黑色，让她看起来很乖。

　　当时结婚时他说的原因是想要她，他对结婚目的的表达中，欲望多于喜欢。

　　夏书岐沉默了几秒，问她：“用我回去吗？”
　　张凝妍：“不用。”
　　“我没事，经纪人说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知道夏书岐母亲的事让他走不开，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说：“之前因为我爸妈的事也给你添麻烦了，让你陪我去那么远的地方，最近也是……”
　　最近也是每天给她打电话，在表达关心。

　　虽然房间里还很热，但窗外的夜晚起风时，也能感觉到属于秋天的凉意了。夏书岐：“不用谢，我们是夫妻。有一天我也会需要你。”

　　虽然是客气话来减少她的心理压力，但张凝妍对此领情，她说：“嗯。如果你需要我，你直接告诉我。”

　　视频从下班到家七点多开始，一直连到了晚上十一点，她的手机中途充过一次电。
　　直到躺在床上睡觉，张凝妍才又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睡衣确实不太合适，但是从头到尾夏书岐的视线都没有往不该看的地方看过。他专注地工作，眉宇间严肃认真。他穿着的那身西装，让张凝妍更觉得他禁欲，心想是不是就算是有一天她不穿衣服在他身边，他的眼神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她也就想想。

　　这样的视频通话持续了一个月，直到一个月后，夏书岐回国参加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宣传活动。

　　这次活动是陆氏提议且一手策划的，最近绯闻的消息让张家家里的生意很难做，股票也受到了影响，陆城生就提出来深化两家的合作，目的也是为了帮助张家的生意走出困境，但是这件事情被张爸张妈拒绝了。

　　张爸说，张凝妍和陆掖在谈恋爱，他不想把家里的生意掺杂进私情里，他想让他们的感情谈得纯粹些。
　　陆城生和齐雨禾听他们这么说后也表示理解。

　　但生意虽然还是按照原本的金额进行，陆城生仍然希望能够把两家现有合作的宣传做得更大一点，增加些声势也是对张氏更好，对于这一份心意的表达，如果再拒绝反而显得矫情，张爸张妈也就同意了并对此表示感谢。

　　宣传合作中，为了表达诚意，扩大影响，陆城生和夏书岐亲自回国参加活动。有一个环节是张爸和夏书岐共同站在台上接受主持人的采访，聊聊两家公司未来的合作战略规划。张凝妍坐在台下，看着他们两个心里想，爸爸还不知道对面的这个人是他的女婿，不知道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今天是纯粹的商务局，不会有记者过来问她不恰当的问题，但张凝妍还是总觉得各类的视线隐晦地往她的身上落，他们眼神中带着“这不是张家去了娱乐圈的那个，最近又被骂出娱乐圈的人吗”。
　　但事实上他们又都没有说话。
　　张凝妍不喜欢自己这样的心理，她去阳台透一口气。

　　如今是真的秋天了，夜晚的风很凉，她没穿外套，只穿了来晚会准备的裙装。看着露台上细碎的灯光，她想起了舞台上才有的明亮的耀眼的聚光灯，还有台下曾经因为她释放出的善意、热情。
　　只是那对她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

　　又或许她根本就未曾真正地得到过，她火起来是因为那场意外，像是上帝不小心把一份运气放进了她的手心，让她尝到甜头后，上帝说他放错了，那不是她的东西，现在要收回去，她的手心里比拥有之前更显得空落落的。

　　胡思乱想间，忽然从后靠上来一具身体，西装面料带着的凉意，让她瑟缩了一下，张凝妍下意识地往前躲。
　　那只手环到她的腰间，力道不重，但让张凝妍分辨出来这个人是谁了，所以她要离开的脚步顿住。
　　她不躲了，那只手就又把她抱回去。

　　夏书岐的声音温和：“怎么一个人在这？”
　　张凝妍说：“出来透透气，你不用去应酬吗？”
　　夏书岐：“嗯。”

　　今天从见到他开始，身边就有长辈在，所以两个人见面打招呼时她以弟妹身份，主动叫过他一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