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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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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时谒感觉自己像个等待被送上祭坛的……贡品。林小雨一大早就把她从床上拖起来,先是押着她去做了个舒缓面膜(“改善气色!”),接着又监督她洗头吹头发(“发质要柔顺有光泽!”),最后按着她坐在镜子前,准备施展她那“仅限自用、效果存疑”的化妆技术。
“时谒姐,你别动!这个眼线笔很贵的!画歪了就可惜了!”林小雨举着那支看起来就很高级(也很危险)的眼线笔,如临大敌。
时谒尽量保持面部肌肉静止,但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林小雨涂涂抹抹、渐渐变得有点陌生的自己,她心里那点因为“见家长”而产生的紧张感,奇异地被“会不会被画成熊猫”的担忧压下去了一些。
“好了!”林小雨终于放下工具,后退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完美!清透自然裸妆!重点是突出了你的眼睛!学姐肯定喜欢!”
时谒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皮肤看起来确实透亮了些,眉眼被淡淡地勾勒过,显得精神不少,嘴唇是自然的豆沙色。确实……不算夸张,甚至可以说恰到好处。
“还行。”她评价。
“什么叫还行!是超级好看!”林小雨不满,又拿起梳子帮她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好了,快去换衣服!学姐马上就来了!”
时谒换上那条浅杏色的连衣裙和配套的针织开衫,穿上祁烬送的那双平底鞋,脖子上挂着月亮项链,手里拿着一个简单的手袋。站在全身镜前,她自己都有点认不出自己了。柔和温暖的色调中和了她身上惯有的清冷和疏离感,看起来……竟然有那么点温婉(?)的意思。
“哇哦!”林小雨双手捧心,眼睛放光,“时谒姐!你太好看了!学姐看到肯定移不开眼!”
时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你自己呢?不去?”
“我?”林小雨眨眨眼,“我去干嘛?当电灯泡吗?再说了,那是祁家的家宴,我一个外人去多不合适。”她顿了顿,又换上那种贼兮兮的笑容,“而且,我要在这里等你的第一手战报!记得随时给我发消息!文字!图片!视频更好!”
时谒:“……”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林小雨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弹跳起来:“来了来了!学姐来了!时谒姐你快去开门!记住!要微笑!要自然!加油!”
时谒被她推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
门外,祁烬已经到了。
她今天没开车来,而是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位穿着得体、面带微笑的中年女士,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食盒。
祁烬的目光落在时谒身上,从上到下,停留了几秒。她的眼神没什么太大变化,但时谒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准备好了?”祁烬问,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
“嗯。”时谒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位是刘姨,家里的阿姨,过来送点东西。”祁烬简单介绍了一下身后的女士。
刘姨笑容和蔼地对着时谒点点头:“时小姐好,祁老让我带了些刚出炉的点心过来,怕你们路上饿。”
“谢谢。”时谒有些局促地道谢。
林小雨从时谒身后探出脑袋,甜甜地打招呼:“学姐好!刘姨好!时谒姐就拜托你们啦!”
祁烬对她点了点头,刘姨也笑着回应。
“走吧。”祁烬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时谒手里那个其实没什么分量的手袋。
时谒愣了一下,手袋已经易主。她看着祁烬提着那个和她一身清冷气质格格不入的米白色小手袋,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三人下楼,祁烬的车已经等在楼下。刘姨把食盒放进车里,对她们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时谒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再看看身边提着她的包、为她拉开副驾驶车门的祁烬,忽然有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她真的要踏入祁烬的生活,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西,那里是传统的别墅区。越靠近目的地,时谒的心跳就越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幽静、绿化越来越好的街道,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预演各种糟糕的可能:祁烬的爷爷会不会很严肃?会不会问她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万一她表现得很糟糕怎么办?
“紧张?”祁烬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时赦转过头,发现祁烬正看着前方路况,但侧脸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一些。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
“不用紧张。”祁烬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爷爷人很好,就是有点……爱热闹。今天人可能有点多,你跟着我就行。”
爱热闹?人多?时赦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除了你爷爷,还有谁?”她试探着问。
“我父母常年在外,今天赶不回来。主要是些亲戚,还有爷爷的一些老朋友。”祁烬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们……可能比较好奇。”
好奇?时谒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冒汗。好奇什么?好奇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和祁烬有婚约(虽然是商业联姻)后来又好像有点不清不楚的女人?
车子驶入一个安保严密的别墅区,最后停在一栋风格古朴大气的中式别墅前。庭院很大,绿树成荫,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谈笑声,果然很“热闹”。
祁烬停好车,绕过来替时谒打开车门。时谒深吸一口气,走了下来。
脚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她才真正感觉到一种“要上战场”的实感。别墅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看起来客人已经到了不少。
祁烬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没有挨得太近,但那种无声的、沉稳的存在感,像一道屏障,稍微隔开了时谒面对未知环境的不安。
“走吧。”祁烬说,率先迈步走向大门。
时谒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祁烬挺拔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踏入别墅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明亮、布置得古色古香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确实人不少,粗略一看,大概有十几二十位,有年长者,也有和祁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空气中弥漫着茶香、点心的甜香,以及热闹的交谈声。
祁烬和时谒一出现,客厅里的谈笑声似乎顿了一瞬,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好奇的、打量的、善意的、探究的……各种视线交织,聚焦在时谒身上。
时谒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绷直了,脸上努力维持着礼貌而平静的微笑,但指尖已经微微发凉。
就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带着爽朗笑意的声音从人群中心传来:
“小烬回来啦?这位就是时家丫头吧?快过来,让老头子我瞧瞧!”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穿着中式唐装的老人正笑眯眯地朝她们招手。老人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虽然年纪不小,但眼神明亮,笑容和蔼,正是祁烬的爷爷。
祁烬领着时谒走上前,对老人微微颔首:“爷爷。”
“祁爷爷好。”时谒也跟着礼貌地问好,声音还算平稳。
祁爷爷的目光在时谒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笑容更深了:“好好好!是个标致又精神的姑娘!比照片上好看多了!来,坐这儿,别拘束!”
他指了指身边空着的椅子。那位置……离主位非常近,几乎是全场目光的焦点。
时谒硬着头皮,在祁烬的眼神示意下,坐了过去。祁烬则很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
“小烬啊,你眼光不错!”祁爷爷拍了拍祁烬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然后转向时谒,笑眯眯地说,“时家丫头,你别怕,今天就是家里聚聚,吃个便饭。这些啊,都是些爱凑热闹的老家伙和小家伙,你不用管他们,自在点就行!”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又活络起来,几位年长的客人笑着附和:“老祁,你这可是偏心了啊!我们怎么就是爱凑热闹的了?”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专程来看小烬的……嗯,和这位时小姐的!”
“时小姐别紧张,老祁就是看着严肃,其实最疼小辈了!”
七嘴八舌的调侃和善意让时谒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祁烬,发现她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放松,甚至对着其中一位长辈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祁烬和她爷爷的关系确实很好。
接下来的时间,祁爷爷拉着时谒问了些家常,无非是身体怎么样,最近在忙什么,家里父母可好之类的,态度亲切自然,丝毫没有豪门大家长的架子。时谒一一回答,语气尽量从容。
其他客人也陆续过来打招呼,自我介绍,多是祁家的亲戚或世交。时谒礼貌地一一回应,虽然记不住那么多名字和关系,但至少没出什么差错。
让她有点意外的是,这些客人似乎对“商业联姻”的内情并不清楚,或者说,祁烬和祁爷爷都没有刻意强调这一点。大家仿佛默认了她是祁烬的“女朋友”或者“未婚妻”,态度都很友善,甚至带着点……欣慰和祝福?
时谒心里那点怪异感越来越浓。这和她预想的“鸿门宴”或者“严肃考核”完全不一样。倒像是一场……普通的、欢迎她的家庭聚会?
祁烬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很少主动插话,但每当有人问到时谒不太熟悉的话题(比如某个亲戚家的产业),或者时谒露出些许无措时,她总会适时地、语气平淡地接过去,或者用简洁的话语替她解围。
这种无声的维护和引导,比任何刻意的亲密举动都更让时谒……心慌意乱。她能感觉到自己脖子上那个月亮项链的存在感,也能感觉到祁烬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就在时谒渐渐适应了这种氛围,甚至开始能偶尔回应几句客人的玩笑时,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看起来二十出头、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端着茶杯走了过来,目光在时谒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祁烬身上,声音娇滴滴地开口:
“烬姐姐,好久不见呀!这位就是时小姐吧?果然跟传闻中一样漂亮呢!”
她说着,在时谒另一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是她的专属座位。
祁烬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时谒能感觉到这个女孩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和……隐约的敌意?她心里那根弦又微微绷紧。
“时小姐是第一次来家里吧?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女孩笑吟吟地问,语气听起来很友好,但眼神却没那么纯粹。
“很好,祁爷爷和大家都很热情。”时谒客套地回答。
“那就好!”女孩笑得更加甜美,“烬姐姐平时工作忙,性子又冷,时小姐能包容她,真是太好了。我从小就认识烬姐姐,她这个人啊,看起来不好接近,其实心可软了,就是不会表达。时小姐以后可要多担待呀!”
这话听起来像是为祁烬说话,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种“我比你更了解她”的优越感和亲昵。
时谒还没想好怎么回应,旁边的祁烬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林薇,我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名叫林薇的女孩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带着点委屈的撒娇口吻:“烬姐姐,我就是关心你嘛!怕时小姐不了解你,产生误会……”
“不会误会。”祁烬打断她,目光转向时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至少在时谒听来是这样),“她不需要从别人那里了解我。”
时谒的心脏猛地一跳。
林薇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起身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客厅里的热闹依旧。但时谒却感觉自己的心跳,再也无法恢复到之前的频率了。
她看着身旁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祁烬,心里那潭被煮沸的水,好像彻底蒸发成了滚烫的蒸汽,熏得她脸颊发烫,头脑发昏。
祁烬那句话……
是什么意思?
她不需要从别人那里了解她?
是……信任?
还是……别的,更深的,她不敢去细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