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LilyInLily

1、楼梯间的女人

　　她的工位在11层，她的工位在6层。在工作日的下午，她沿着楼梯下行3层，她顺着楼梯上走2层。她们总在8层的拐角处不准时地相遇。
　　在狭小的拐角里，在短暂的时间里，她们可以短暂地接一个吻，依偎着轮流吸完一支果味香烟。6层的她喜欢强烈的薄荷味道，最好再带一点辛辣，11层的她偏爱汽水一般的甜味。她们的香烟盒里总是混着不同口味的香烟，但总是莓果味被挑出来的次数多一些。
　　楼梯间的门在茶水间旁边，从工位走到茶水间并不引人注目。11层的她偶尔会拎着一只小小的保温杯，她说：“刚好顺路，装水。”
　　6层的她拎起保温杯笑笑：“我看看今天装的什么水？”她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是透明的金汤力，加了更多冰块。
　　楼梯间没有窗户，感受不到室外的温度。但她说：“差一片柠檬，夏天到了。”
　　在某个春天的下午，11层的她第一次走进楼梯间，第一次在这里见到6层的她。那时，她的工位还不在6层，她们的工位之间只隔一层薄薄的墙壁。她们太多次擦肩而过，在走廊上，在会议室，在电梯，在楼下的面包店。她们从未直接交谈过，但好像已经对彼此无比熟悉。她总涂偏深色的口红，穿同色系的长裙。她喜欢米色的针织衫，习惯喝冰水，总在茶水间的制冰机前排队。她喜欢蓝莓味奶油蛋糕，但楼下的面包店总是早早售罄。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她们诞生自同一捧羊水，过早地分离，用一样的面容说着不一样的语调，但总有一丝一缕穿透人群，连接她们的心和手。
　　那天的楼道里，她仍然在吸烟，抬眼看见11层的她突兀地闯进来。她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香烟嘴上沾着深红色的口红渍。
　　11层的她好像失去了半分清醒，被那一点深红色久久地吸引住目光。她勉强找回注意力，试图说一句什么，好驱散空气里的安静：“口红好美，但好像不太防沾，我新买了口红雨衣，要试试吗？”
　　6层的她注视着她，像在看一个久违的友人。她掐灭了香烟，朝她俯身过去，说：“这样吗？我想留一点痕迹，也很好。”
　　葡萄薄荷的味道向她扑面而来，在剧烈的心跳下，她承受不住地向后倒去，带着烟气的吻偏移了，落在她的颊侧，留下不完整的、浅浅的红色唇印。
　　空气重归于安静，她们先后离开楼梯间。推开门前，她抬手擦掉脸颊上的印记，只有领口留下果味香烟的气息。
　　在第一次接吻后的第三年秋天，她离开了11层工位，离开了那间公司，再也没有和谁在楼梯的拐角处接过吻。她也不再吸烟，烟盒已经在几次搬家中遗失。只是在路过商场的吸烟角时，闻到熟悉的味道，会恍惚地抬起眼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