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肯尚公主》秋来栖景

55、第 55 章 让人放消息

　　姬鹤轩这话说完，李承允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慌了一下。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又什么都不知道。

　　他深深看着姬鹤轩，好半晌才吐出来一句话。

　　“你会活着，对吗？”

　　姬鹤轩闻言笑了一下，自古皇位之争，哪一次不是你死我活？

　　帝王的猜疑谁也承担不起。

　　若是她赢了，她自然会当个仁君，将姬衡宁囚禁起来，了此残生。

　　但倘若她输了，姬衡宁大抵不会这样好性。

　　“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

　　“回答我。”李承允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姬鹤轩面前，断绝了她所有退路。

　　每当这种时候她才会忽然意识到，李承允竟然这样魁梧，若是他不让她走，她甚至无能为力。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是听她的命令，事事以她为先。

　　望着姬鹤轩的脸，她脸上的每一种表情、每一个眼神，李承允都在心里反复揣摩了许多遍，她任何些微的神情变动，他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就比如刚才那句话，每当她不愿意正面回答时，她必然已经做好了计划，甚至可能已经在实施。

　　可她心里有顾忌，不愿意说。

　　又或是因为他们之间生了隔阂。

　　姬鹤轩身边的人不多，谁有能力在姬鹤轩近前说话，近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承允许多事情只是不愿意去想，他不笨，略微梳理一下就大概能猜到。

　　从福平县回来这一路，姬鹤轩近旁的人只有许士元一个，这小子没怀好心，能说的也就那么点事。

　　回顾自己一生，李承允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姬鹤轩又绝对不会怀疑他什么，只需简单想一遍，很轻易就能猜出许士元又在拿什么事情栽赃陷害他。

　　思定，李承允单膝跪在姬鹤轩面前，抽出自己腰间的匕首，刀刃朝向自己塞到姬鹤轩手里，然后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

　　“我与月尔华事事清白，从未逾矩。唯一恻隐之心便是她央求我收留，我便未曾上报，原想着等她安产之后再行禀报，竟疏忽了殿下，万死难辞其咎。”

　　“我之忠心，日月可鉴。殿下若是疑我，以此身性命证清白。”

　　姬鹤轩错愕地看着李承允，忽然有一件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之中，心底里涌上来的竟然是一股欣喜。

　　姬鹤轩觉得有许多话都想说出口，她原本想着，等到大局落定后再和李承允说这些，可没有想到，他自己主动说出来了。

　　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那些话都不重要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姬鹤轩道：“守好长公主府，这些账，等之后再慢慢算。”

　　“好。”

　　李承允在门口坐了足足一炷香，才远远看见皇宫的禁军到了他面前。

　　这些人却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在长公主府门前排兵列阵，甚至没有要包抄长公主府的意思。

　　为首的将领上前见过李承允，拱了拱手说道：“陛下让我等看护长公主府。”

　　瞧见这番情景，李承允便知道皇宫里定然发生了别的事。

　　比姬鹤轩抗旨不交大库密钥的消息，来得更快的是月尔华的使臣。

　　早在一个月前，月尔华便已经从车河国出发，如今已经快到京城。

　　至于来意是什么，使臣并未明说。

　　“大荣皇帝陛下，大王说此来是为了一桩旧事，也是为了小王子的满月宴。大王有句话托外臣转告皇帝陛下，小王子如今已经满月，却还没有一个生父，不知道皇帝陛下可否给个交代？”

　　姬衡宁一听就知道月尔华还是为了王夫一事而来。

　　但怎么偏偏就这个时候来了？

　　使臣还在下面候着，姬衡宁也不好避而不答。

　　眼下正是最麻烦的时节，芜苒骚扰边境，姬鹤轩不肯上交大库密钥，身边还带着一个李承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反了。

　　月尔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但凡要是有一点不对，车河也要和大荣作对，到时候可就是内外皆敌。

　　相比较起来，姬鹤轩的事情反而没有那么大了，留着她一条命，大库密钥迟早都能到手。

　　忽然间，姬衡宁想起了月尔华曾经向他献计一事，心头一颤，顿时只觉得天助我也！

　　像是不放心一样，姬衡宁又多问了一句：“车河大王还有多久到京城？”

　　使臣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后日大王便该入京了，还请皇帝陛下早早决定。”

　　两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足够做一些事了。

　　这两日不像是行程上的安排，倒像是月尔华特地留出来的时间空档。

　　一瞬间，姬衡宁有些庆幸，他与月尔华并不曾敌对，否则说不定会多出多少麻烦事来。

　　“请使臣入驿馆早早歇息，余下的事情，朕自会安排。”

　　“外臣谢过皇帝陛下。”

　　送走使臣，姬衡宁立刻召来内侍，进行下一步安排。

　　“让人放消息出去，就说找到了先皇遗嗣。至于长公主那边，按兵不动，切莫让长公主离府，无论有任何人往来，都不允许进出。”

　　“喏。”

　　比起控制消息，传播消息就要快许多，不到一日的光景，先皇遗嗣的事情便已经传得满城风雨，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是真的，也有的说是姬衡宁有龙阳之好，但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身份让其入宫，于是便有了这样一番操作。

　　还有人说，所谓先皇遗嗣不过就是姬衡宁自己在外流落的私生子，但又不好认下，以免坏了自己的名声，这才借口声称是先皇遗嗣。

　　百姓们操心的都是一些宫廷秘辛，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说起来乐一乐。大臣们要操心的可就多了。

　　先皇都已经去了多少年了，这个时候突然蹦出来一个先皇遗嗣，到底是真是假，要如何定份例，赐什么官爵，又会有多少势力，这些都得等姬衡宁拿个主意。

　　大荣这么多年，许多事情都在长公主姬鹤轩手里把持着，无论是大库，又或是皇商的经营，一直在姬鹤轩手里。

　　这也是姬衡宁为数不多，可以放心交给姬鹤轩的事情。

　　换作兵权，又或是朝堂政务，无论哪一个，他都不敢交由姬鹤轩处理。

　　现在多出来一个先皇遗嗣，一切可就不一样了。

　　众人皆知姬衡宁对姬鹤轩早已是疑心重重，这时候忽然又蹦出来一个亲兄弟，说不定这朝堂风云间顷刻就要变换。

　　长公主府附近有重兵把守，但消息还是插上翅膀飞进了长公主府里。

　　送菜的小厮夹着外面的消息一同递进长公主府，厨房的人总要外出采买，也从外头听来不少消息，没多久，这消息便在长公主府里传开。

　　姬鹤轩听见了，也当没有听见。

　　算算时间，明天月尔华就该入宫了，再迟一些，最迟明天晚间，姬衡宁总该有些动静。

　　他不是那样稳重的性子。

　　第三日，姬衡宁派了礼官前去迎接月尔华，浩浩荡荡把月尔华的车队接进京城，然后迎进皇宫，甚至这一次都没有安排她住在宫外的使馆，而是安排在了宫内的宫殿里。

　　这样的殊荣，过往任何一位国主都没有。

　　当天晚间，姬衡宁便布下宴席，宴请月尔华。

　　“小王的提议，不知皇帝陛下考虑得如何了？”月尔华尚未坐下，便直截了当打开话题。

　　姬衡宁笑道：“车河王还是和从前一样直截了当，朕倒是十分喜欢，好在那些大臣不在，否则说不定又要向朕参你一本。”

　　月尔华也笑：“小王知道皇帝陛下不是那样的人，所以这才设下私宴。”

　　姬衡宁话锋一转：“朕倒是有些好奇，车河不大，过去车河王是为了让自己的王位能够妥当，这才想要大荣人做王夫。可现在车河王的王位恐怕已经稳当了吧？按理说应当也不需要大荣人去做王夫。若是朕拒了车河王的好意，车河王当如何？”

　　“皇帝陛下不是车河人，对车河风俗不了解。”话说到此处，月尔华脸上有些疲惫，“车河从来信奉兵强马壮者为王。”

　　回到车河的这些日子，月尔华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好在她是生完孩子才回的车河，否则还不知道情况会怎么凶险。

　　“不瞒皇帝陛下，小王回去这些时日，小王的那些兄弟可一点没有手下留情，个个都不愿意当闲散侯，小王这条性命都差点交代在车河，若是没有皇帝陛下撑腰，小王怕是都到不了大荣京城。”

　　“至于皇帝陛下不答应会如何……”月尔华拉长了尾音，似笑非笑地看着姬衡宁，“皇帝陛下现在恐怕不得不答应吧。”

　　姬衡宁听着心头一颤，连端酒杯的手都不自觉停在空中，仔细打量着月尔华。

　　月尔华却是一点都不在意，仰头饮下整整一杯酒。

　　于依水来见过她之后，她就筹备来大荣。

　　这一路上慢慢悠悠地走着，瞧见了不少景象。

　　大荣的军报不至于这样慢，姬衡宁恐怕早就知道芜苒已经打下望平一事，只是没有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那她不如再给他加一把火。

　　月尔华轻描淡写地说道：“芜苒此次似乎卯足了劲，想从大荣讨些好处回去。我若是得不到我想要的，趁机添些乱，说不定也能得些好处，总比空手而归的好，您说呢？”

　　一瞬间，姬衡宁咬紧了牙，嘴角上扬，拼命不让自己流露出些许怒意。

　　月尔华明明白白地把利害摆在桌面上，偏偏也就是这一点，在此刻竟然这样招人讨厌。

　　“车河王放心，朕定然不会辜负你的期待，更不会将大荣子民置于水深火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