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锦路

52、集聚 一切的一切

　　虽然在腰腹上添了新疤，但这丝毫无法阻止白目第二天就从病床上爬起来。

　　楚家覆灭了。

　　当然，说是覆灭也不大稳妥，但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座曾经的巨峰是不会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这部分憎恨虽没有办法由自己亲手斩去，但楚家的衰落无疑让白目感受到了一丝爽快，这种难能可贵的喜悦之情甚至掩盖了不断向外发散着疼痛的枪伤。

　　当然，白目也没有完全沉浸在这份喜悦之中。

　　因为再这养蛊的罐子里已经真正决出了王者，吸收楚家的剧毒血肉，从其尸骨上新建的由易锦念带领的易家无疑是更强的存在。

　　白目自然不会做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蠢事。

　　故而，作为方案之一的许清俞的遗产也重新回到他眼前。

　　不管易家有没有知晓，作为始作俑者，他清楚地知道宁欢只是用来遮掩的一个幌子，而真正的遗产至今仍流落在外。

　　可惜，到目前为止可以说一点儿线索有没有。

　　白目闭上眼睛，昨日的电闪雷鸣再度出现在眼前，忽的，他似乎记起了什么，狭长的眼眸微睁，问道。

　　“阿特兰的花，我记得是部小说？”

　　这本书他在许清俞手上看过，有段时间，那个人似乎沉迷于此。

　　而在他被周言救下，被送进诊疗室，在雷光中，他隐隐记起周言好像也拥有一本同样的书。

　　他的手下做出回答：“是啊，不过这本书因为题材以及语言的问题相对小众，看的人并不多。”

　　白目摩挲着下颌。

　　许清俞和周言，真是一个让人猜不透的组合。

　　不过，他隐隐有预感，缺失的那一片拼图可能正好在那个名为周言的男人身上。

　　替身与白月光之间会有怎样的联系呢？

　　楚家小公子的伴侣，易家二爷不知从哪儿挖出来的替身，不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两者都无法愉快地共存，但现在最有可能的，便是许清俞将自己的遗产交给了自己的替身。

　　他真的觉得将自己的遗产送到易家虎口之前比较好？或者认为这个名为周言的家伙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心血？

　　许清俞的想法让人觉得有几分猜不透，但不可否认的，他成功愚弄过了所有人，虽然有自己的刻意引导，但也使得几波势力白白追寻着名为宁欢的虚假追寻了这么多天。

　　白目敲着桌子。

　　他必须要尽快与周言接触，而且，从某方面来讲，他还欠了周言一条命。

　　但问题来了，周言现在几近与易家绑在一起，贸然去寻找周言可能会引起易家的警觉。

　　不过，有时候上天就会在人想做梦的时候给他送来枕头，据手下称，周言这些日子经常在没有人监视保护的情况下在外面跑，看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这个消息为白目的猜忌更增添了几分真实性。

　　“先按兵不动。”白目思考片刻便下达了命令，他的手指落在手中的纸牌上，却难得犹豫要去抽哪张。

　　他倒要看看周言最后会找出什么。

　　而许清俞遗产的最终价值，便奠定了周言这个人能在现在的局面中起到怎样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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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言在这段时间的奔波中确实找到了一点儿真相的碎片。

　　他前些日子一直以挚爱的故乡这个线索为主要线索，但他与许清俞的交情，说深不深，说浅不浅，自然不可能对许清俞这个人的经历有多少了解，故而他找遍了与许清俞有关的所有地方，几近无所得。

　　最后，他在机缘巧合的顿悟中获得了新的灵感。

　　也许，许清俞这个人所要突出的并不是什么故乡，而是他的罪孽。

　　因为在他与许清俞相处的这段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块，许清俞背弃自己的原则，烧了重要资料，杀了楚家的前任家主后，像是对着神明忏悔般的向他述说了自己的罪。

　　如果以“罪”这个字为线索，那么一切都可以联系起来。

　　书中的墨托市虽是爱丽维娅的故乡，却也正是其藏匿罪孽的地方，而就这片区域的布局来看，正好有一块地方能和书中的墨托市相对应。

　　罪孽滋生最严重的，并且是罪孽藏匿得最深的地方。

　　这片区域的两个红灯区。

　　偷窃，欺骗，杀戮，人口与器官的买卖，违禁物品的交易……阴恻恻的黑色气息伴随着在此地的人的欲丨望渐渐升腾，巧的是，这块地方正好是他周言的故乡。

　　令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许清俞将他的遗产藏在了罪孽滋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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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喜欢的是那种男人？”蒋素心品着高级红茶，用难以言喻的语气道。

　　蒋素心的语气里很明显的透露出一丝轻蔑，又像是带着几分不悦似的，那双凤眸里透露出了些许让宁欢看不懂的感情。

　　蒋素心有太多的理由对周言感到不屑。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被捧着长大的女人，大学时代全校闻名的才女，又有着绝美的容貌，除去性格以及一些不良习惯颇令人诟病外，几近于完美。

　　这样一个人，注定看不上周言。

　　宁欢不大愿意就这件事与蒋素心起争执，低下头来浅浅啜了一口茶水。

　　“你喜欢什么类型我都可以找给你，你如果喜欢长的好看的，我还可以给你养几个，那种被男人玩过的，红灯区里出来的家伙，你觉得他配的上你……”

　　宁欢轻手轻脚把手中的杯子置于红木茶几上，其轻撞声打断了蒋素心的话。

　　“学姐。”她的面色如同她的语气一样平淡：“我确实喜欢他，所以这样的话还请不要在我面前说第二次。”

　　蒋素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来又喝了一口茶。

　　大学时代就有很多人为两人的亲密感到惊讶。

　　个性强势而又糟糕的蒋素心，软弱而又容易羞怯的宁欢，这两个人竟然发展出了一段友情。

　　说不定是觉得宁欢好欺负，拿来当自己的跑腿——学校里不乏有人这样猜测，而两人的相处模式也不负众望，通常都是蒋素心玉手一挥做出决定，宁欢在一旁浅笑着柔柔和和应了，完全是大姐大和跟班小妹的模样。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大抵谁都想不到，宁欢其实是那种外柔内刚的性子，并且在某些方面硬气得让人害怕，就连蒋素心这种狂气的人都不会轻易地触其逆鳞。

　　所以蒋素心挺喜欢宁欢，至少超过了她周围聚着的所有的女人与男人。

　　“罢了，我向你道歉。”绘有曼珠沙华的血红指甲擦过唇畔留下的点心碎屑：“有什么想让我帮忙的地方么？”

　　艳红的唇勾起了笑容。

　　“我可以把我手下的人借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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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有人注意到他的行动了。

　　周言直觉他需要加快调查的速度，而他也确实在这么做。

　　红灯区一共有两块，中间以一条近乎于干涸的河相隔，西边是有钱人喜欢的享乐窟，东边则充斥着贫民，这两块都在白目的管辖范围之内，虽然已经从白目那边得到了承诺，但承诺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从来只是一种宁信其有的存在。

　　当可以获得的利益大到一定程度，承诺永远都是最先会被丢弃的东西。

　　好在这块地方算是周言的老家，简单变个装，在红灯区里溜一圈，躲进人群里，再穿过几个小巷子，勉强能够混淆一下那些人的视听。

　　在贫民窟里走半圈，回到熟悉的地方时，周言不禁怀疑许清俞那种脑子一根筋的人是怎么把他的遗产藏到这里的——光是在这儿走了走，他就觉得有四五个人的手摸过了自己的口袋。

　　周言顺着肮脏的街道走过，忽视街头以及筒子楼的窗户里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的招手，最终在一个脏兮兮的门牌号前停了下来。

　　036。

　　和爱丽维娅老家的门牌号一样。

　　就算是他在这地方活了这么久，都不曾注意过这块地方还有门牌号。

　　那个会痛苦地做忏悔的家伙最终还是成功了。

　　周言情不自禁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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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街的36号是一个已经弃用的小诊所，周言敲了敲门，许久都没有回应。

　　就在他等的有些不耐烦，想通过窗户去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人时，那栋已经生锈的铁门才吱呀一声，带着一股灰尘的味道打开了，从中走出个近耄耋之年的老者，那老者提了盏很多年都不曾用的煤灯，站在那幽暗的房子里，充满褶皱的皮肤像是连着骨，给人一种极为可怖的感觉，那像是杵在地狱的幽灵。

　　周言随着那老者走进屋子，老人把提灯置于角落的木桌之上，这才转过身来，慢悠悠地道。

　　“……周先生？”

　　周言没有应答，对方却好似得到了答案。

　　那老者一步一挪地走到桌子前，艰难地弯下腰来，扫了扫凳子上的灰，示意周言落座。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

　　周言略一犹豫，掏出了许清俞赠予他的那本阿特兰的花。

　　那老者恭敬将书拿过来，对着昏暗的煤灯检查书腰以及书脊，最后，将这本书再度还给周言，用沙哑的声音道。

　　“我想问几个问题……您可以不回答，听着就好。”

　　周言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