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花》江星露雨

11、桃花

　　一天就这么简单地过去了。
　　经过文厌的全力推脱，付知辰最终也只是给他送了个饭，因为他知道，文厌倔脾气，再呦下去可能就要生气了。

　　今晚下十二点，文厌查完房，交接完工作之后已经近十二点半了，临走前突然外头一个男生抱进来一个割到手的小姑娘。

　　文厌只好临时加班，给人带去处置室消毒缝合。
　　小姑娘看着比苗苗还要小两岁，却分化得很早，是个alpha，如今正看着文厌手里的针线哇哇大哭。
　　据她哥哥说，是太调皮不小心把家里的镜子打碎了不止，还捡起一块玻璃当作战利品拿给他看，奔跑时不小心拌到了椅子，手掌用力握了下碎片，就这么插进去了。

　　文厌听着直叹气，剪完线后，他脱了手套，右手从白大褂里头的裤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给那坨正趴在哥哥胸膛里呜呜的小姑娘。

　　“喏，勇敢的奖励。”他微微一笑。
　　小姑娘一边抽泣一边瞪着葡萄般的眼睛盯着他。

　　“谢谢。”那名alpha男生说完，又低头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还不快谢谢哥哥？”
　　女孩一抽一抽的，说话还有些含糊：“谢谢大哥哥。”

　　文厌礼貌笑笑，交代完注意事项与拆线时间后，开始收拾手尾。

　　回到更衣室脱掉白大褂后，时间已然接近一点，他今天没带电脑，从办公桌支架上拿了手机，又捎上一旁已经洗干净的饭盒准备回家。

　　中秋已过，天气开始转凉，出了医院，那股凉意便显得更加真实，文厌拢了拢外套，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大哥哥！”
　　文厌回过头去，发现是刚才割到手的那个小妹妹，身旁还站着一个男生，也就是她哥哥，看打扮，应该还是个大学生。

　　“怎么了？伤口裂开了？”文厌第一反应就是他技术有误。
　　那名男生听闻，不等小姑娘开口，先一步否定：“哦不是，你不用紧张，我就是、就是、”

　　文厌疑惑皱眉。
　　一旁的女孩啧了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大声说道：“我哥哥想问你有没有对象，他想加你微信跟你处对——唔唔唔”
　　“瞎说什么呢！”男孩连忙捂住她的嘴，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我妹妹她有点不太正常，你不要理——嗷！”
　　手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女孩挣脱他的束缚，三两步就跑到文厌身边，用还缠着纱布的右手抓上他的衣角。

　　“你才不正常，你全家都不正常！”小姑娘说着对他做了个鬼脸，而后又转过头，朝文厌卖萌。
　　“大哥哥，我觉得你的眼睛好好看呀，身上的味道也好好闻，你来给我当嫂子好不好？”

　　文厌：“……”
　　他看着小姑娘一脸真诚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位被疼得不得不蹲在地上的男生，忽然就理解苗苗那天“抓嫂子”的行为了。

　　如今情况，他也只好无奈蹲下，曲起指尖轻轻刮过小屁孩的鼻尖，把手里亮着微信二维码的手机递给她，柔声道：“去吧。”
　　小姑娘双手接过，欢呼着跑过去给他哥哥。

　　“我就说没我不行吧！”

　　男生虽有些尴尬，但终归是拿到了微信，他扫了码，将手机还给文厌。
　　“谢谢你，我…那个……”男生不敢看他。

　　文厌却转身晃了晃手机：“回家再聊。”
　　男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这才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真正走出医院外门后，文厌习惯性地进附近商店买一瓶水，他还在回复工作机里的信息，忽然，头皮一阵发麻。

　　他猛地回头。
　　医院附近的这片区域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静的，旁边是挨在一起的一些商店或者宿舍楼，相隔间的小巷子比较多，特别是现如今已是凌晨一点，文厌喜欢抄近路，在某些方面就比较敏感。

　　除了零零散散的几个夜班族，也没什么突出的。
　　他心理安慰自己，应该是想着剩下几个月都是夜班，焦虑了吧。

　　刚回过头，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哈喽！”

　　那人在他耳边喊，文厌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工作机就这么飞了出去。
　　裴星野：“……”
　　文厌：“……”

　　他沉下脸，接而惊吓通通转化为怒火，转身就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你有病啊！”
　　裴星野捂着脸，赶忙上前给他捡回手机，人傻了。

　　文厌伸手接回，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大步往前走去。
　　后者愣了一会儿，终于从疼痛中反应过来，拔腿跟上。

　　“对不起嘛！”
　　“我这不担心，你一个omega独自一人下晚班会有危险嘛！”

　　文厌听闻直接翻了个白眼：“我是男的。”
　　裴星野不以为然：“男的怎么了！男孩子在外也要好好保护自己！特别是像文医生这种及其稀有刚才被要微信的漂亮顶级omega——”
　　“你跟踪我？”
　　文厌脚步一顿。

　　裴星野：“……呃，那怎么能算跟踪呢？我这叫暗地里保护！”

　　文厌面无表情看了他两秒，又往前加快了步伐。

　　裴星野要哭了。
　　“文医生行行好，我陪你一台手机好不好？”
　　“你看看我，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他就这么像条小尾巴似的黏在文厌身后，软磨硬泡，只是前者始终未曾给过他一个眼神。

　　紧接着，终于忍无可忍，只能使出绝招！
　　干脆先行一步超越他，张开双臂大鸿展翅拦在他面前。

　　文厌脚步一顿，眼神更是冷得可怕。
　　裴星野再次一愣。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生气的时候，他总能从文厌眼中看出一股萌凶的感觉。
　　因为此人不仅有下睫毛，还长，还自然下垂，上睫毛更是又浓又翘，眼尾向上弯，凶不凶另外说，倒生出几分妩媚的错觉。

　　就是人太过于清冷。

　　“你到底想干什么？”文厌真的忍无可忍。
　　裴星野晃了晃脑袋，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有些扭捏：“你不要生气，我那天、那天不是说，想追你嘛？我是认真的！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说罢，把手里掌心大小的礼盒递给他：“我也是第一次追人，很多事情都还不太熟悉，不过我看你平时手腕上也没带首饰或者手表什么的，所以就想着送你一个，方便你看时间……”

　　文厌：“……”

　　裴星野看他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一时间没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了？你不喜欢吗手表吗？不喜欢的话我可以——”
　　“我什么职业？”文厌忽然打断。

　　裴星野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乖乖回答：“……医生？”
　　“哪科。”
　　“呃……外科？”
　　“再详细一点。”
　　“急诊创伤外科？”
　　“我不坐诊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干什么？”
　　“手术啊——等等！”

　　裴星野终于反应过来了。
　　对啊！手术啊！
　　频繁做手术的人送什么手表！
　　裴星野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那，不做手术的时候带？”他尝试挽回。
　　文厌从他身旁绕过：“不需要。”
　　后者跟在他后面就是一顿哭诉：“我错了呜呜，看在我这么笨的份上，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文厌懒得理他。
　　“啊啊啊！我那天资聪颖善良大方的小医生，原谅我这个笨蛋好不好？”

　　两人就这么一吵一静地并排走着，身后的路灯时明时暗，文厌任由他闹了一会，忽然停下脚步，皱眉回头。
　　裴星野也不嚎了，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文厌只觉得莫名其妙，摸了一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淡淡道：“没事。”
　　应该是看错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甩掉这个跟屁虫，文厌洗完澡刷完牙后，放在台灯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私人号码。

　　他很疑惑，亮起屏才发现是一条的联系人的私发信息。
　　文厌点进微信，这才想起刚刚加了个人。

　　巧乐兹：【你好。】

　　文厌：“……”
　　他顺手回了个好字，而后将手机随便扔床上，打开电脑开始给手下的研究生论文做批注。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文厌指尖微顿，拿起来看。

　　巧乐兹：【那个…我叫许巧乐，我在医院墙上看到了您的介绍，好巧啊，您也是榆城大学毕业的吗？】
　　看着那几个熟悉的字眼，文厌忽然就来了兴致。

　　文：【嗯，你也是？】
　　巧乐兹：【对！我也是医学院的！今年大二！】

　　文厌不由得皱起眉。
　　大二。
　　这么小。

　　他粗略算算，也就十九二十岁。
　　现在的小年轻真的……

　　于是，他双手给他敲了一段话：
　　文：【嗯，刚刚给你微信是怕你妹妹失望，因为我也有个妹妹，她曾经跟你妹妹一样做过类似的事情…没有其他别的意思，如果她改天问起来，你就说我人品不好，配不上你就好了。】

　　话一发出，那边很久没有回消息。
　　文厌悄悄松了口气。

　　他将剩下的几百字匆匆改完，进浴室洗了把脸，准备熄灯睡觉之时，手机再次震动。
　　文厌有种不祥的预感。

　　巧乐兹：【……对不起，都怪我，让你难堪了。】
　　巧乐兹：【不过！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第一次见到文医生你这么好看气质还那么温柔的人，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巧乐兹：【你可不可以不要删我的微信？我就是想试着认识你一下，可以吗？】

　　文厌心中直叹气。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身强力壮，心火旺盛。
　　这还好是大学啊，医学专业那么多，就算他回去上课也未必能碰上。
　　就算能，也只有那百分之一的概率。

　　于是他抬手回了个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