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沈浪|新 剧情 ...
-
蓉四娘信了这个说法。
她的经历本就让她更容易相信这些多情剑客江湖恩怨的故事。
如今她已然掉马,假面皮已被撕碎不能再用,等她出了丽人院,必然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今日同金百万暗中约见,到时候,王云梦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她唯一的出路便只剩下抱紧金百万这条大腿了。
“金老板,”蓉四娘的声音沙哑,“今天我栽了,无话可说。但实话说,我今日隐藏身份,并不是不信任金老板,而是同金老板一样,我也在忌惮着云梦居。其实,我同云梦居并非主奴关系,我更不是那些被卖来签了卖身契的瘦马。当初,我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花楼老板,王云梦看上了我的管理才能,便投资在了我的春水阁上,我与她本是合作关系,可随着产业的扩大,她早已骑在了我的头上,在所有人的眼中成为了我的主人。”
雄飞听得心惊,默默点头,“人人都认钱,王云梦出钱,自然成为了无冕之王。”
“她出钱?”蓉四娘表情嘲讽,眼神渐渐狠厉,“她只是出了第一笔资金而已,后面分明都是我在经营春水阁给她上供,是春水阁养了她,不是她在养我!”
雄飞不作声,有钱人就是这样空手套白狼的呀,她的幽灵宫又何尝不是呢?王云梦只是在最初拿了一点钱,便想要收走金流司的全部获利了。
蓉四娘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心神道,“抱歉金老板,让您笑话了。”
雄飞又问道,“既然你并没有卖身给她,为何不离开呢?”
“离开,独自离开吗?把我多年的心血拱手让给她?凭什么?!”
是啊,不论是从法理还是道义的角度,幽灵宫都不应该是王云梦的。
“我还是不明白。”雄飞依然摇了摇头,“春水阁虽然是云梦居出的资,可是你分明还有其他的花楼产业,为何要困死在这里?”
“是啊……”蓉四娘淡淡苦笑了一声,“我还有其他的产业,我本可以逃走的……可谁让我不会功夫!云梦居又都是些不讲道理的武夫!”
她怕被云梦居清算害死,一旦上了贼船,就再也不敢下来了。
所以,金百万这个有钱、不会功夫又远在西域的合作人,简直是她绝佳的最新宿主。
蓉四娘激动之下将全部都和盘托出了,雄飞不禁暗暗思量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要就此向交代春水阁的情况吗?
蓉四娘的结局已经说明了,同王云梦合作没什么好结局,她又比蓉四娘多些什么呢?一些拳脚功夫?可惜也不是当初那能制霸整个武林的功夫了,要想以此对抗整个云梦居,恐怕也是无异于以卵击石。
若是她现在将春水阁交给王云梦,自己能得到什么呢?也无非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奖励”,王云梦顶大天也只是把春水阁交给她管理,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把自己再派到别的地方,让自己继续帮她处理这种糟烂事。
而相应的,王怜花这个搅屎棍也更有可能一直跟着自己。王怜花是王云梦的亲儿子,她不会真的狠下心来处罚他,而自己,只是王云梦的高级牛马罢了。
他雄霸得到新生,可不是为了给谁来当牛马的!
失去幽灵宫的教训,已经让她充分意识到钱的重要性,有了钱才会有自己的人,所谓的“合作伙伴”转头就能将你卖了,没有钱根本不存在“自己的人”。
莫不如就此吞下蓉四娘,交一半留一半,两头吃好处,以此培植属于自己的产业。
思定之后,雄飞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容老板,你愿意同我开诚布公,我很感动,你的价值我也看到了。但我只是个生意人,求的是财,不是是非。你害怕云梦居,难道我就不害怕吗?这笔买卖……看起来是块肥肉,可说不好,就会成为令我葬身的深渊啊。”
蓉四娘的心头一沉,脸色灰白一片,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必死的结局。
这时,雄飞摇头感叹了一句,“如果你不是云梦居的管事,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就好了。”
蓉四娘听到这话,眼中重燃起光亮,“金老板,‘蓉四娘’可以死,可以畏罪潜逃,但我却可以活着!”
雄飞暗道“稳了”,表情却还是装出疑惑来,“这是何意?”
“我可以不要春水阁!但我的其他产业……金老板,请给我一天时间,我将带来一份让您无法拒绝的诚意,来证明我的价值!”
雄飞看着她眼中迸发出的强烈求生欲,缓缓点头:“好。明日此时,我会在城北廖记茶馆等着看你的诚意。”
送走了蓉四娘后,雄飞走出丽人院,在街角四处张望。
她在找沈浪。
本以为,她同沈浪的缘分就这样结束了,她没想到他还会来找自己,尽管那是出于王怜花的戏弄,但他会因她的安危而被戏弄到,这不也说明,他的心里还有她吗?
在他雄霸的内心中,沈浪也是不一样的,那种不一样早已超越了对上辈子的爱徒风云的情感,超越了一般的下属、徒弟,而近似于患难与共的兄弟了。
虽然,当他雄霸的兄弟,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都说人吃一堑长一智,雄霸在经历了上辈子的咎由自取和这辈子的借尸还魂后,做人也不再那么阴险毒辣了,他开始顾忌到因果报应,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太过分的事也不敢再做了。
这也是很正常的吧?
所以,她对沈浪是出于真心的,也希望他能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做自己真正的副手。
沈浪就等在正对丽人院的巷口。他静静地靠着一根朱红色的廊柱,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投向院门口那棵不开花的铁树。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侧脸的线条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
雄飞的脚步迟疑了两下,心中的算计飞速运转。她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另一根廊柱旁,叹了口气,也靠在一旁。
她就那么靠着,靠得身姿很是疲惫的模样。那张属于“金百万”的纨绔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与身份不符的、深刻的疲惫。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开口。
沈浪有些赌气地转开头,因为她明知故问,“你不是在幽灵宫运筹帷幄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雄飞轻轻抿了抿唇,她主观上并不想同下属聊自己的失败,可又知道当前应该用低姿态才能取得沈浪的心软,于是竟呈现出一种欲说还休的状态,“也……没什么,幽灵宫……幽灵宫我也没放弃啊……”
她的这份欲说还休,在沈浪看来,就是明明遇到了艰难,却还要强装镇定了。
毕竟沈浪刚遇到她的时候,她便总是这样,这份属于白飞飞的倔强人设在沈浪的概念中太根深蒂固了。
于是,他叹了口气,也不想戳穿她,他抬眼看了下她的易容,又问了句,“为什么这副样子,你这是又在做什么呢?”
做什么呢?给王云梦当牛马。
这似乎更伤她的自尊。雄飞不知道沈浪今天是不是练就了百分百戳中自己痛处的绝技,只觉得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以回答。
“嗯……”她的肩膀缩了缩,旋即又立刻欲盖弥彰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硬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计划赶不上变化。”
沈浪的眸色渐深,自是看出了她全部的不自在,这在他看来,就是这个倒霉的姑娘大概是又被谁欺负了,在他的记忆中,她似乎是总会被人欺负,却又总是逞强不说,“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嗨……”雄飞眼神飘忽,刻意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也没什么,都过去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已经是雄霸能说出来的最服软的话了。
也让沈浪回想起了她宁可伤口溃烂也不让他帮助清创的那个午后。
这个未经人事的少年……又心软了。
他哽着声音回了一句,“你总是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却偏偏冷硬地拒绝别人的好意。”
雄飞没太听明白他这话,但也大概听出来他是在担忧着自己,她想着,沈浪大约已经动了回归到她的麾下的心,只是还放不下属于正派人士的道义。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心狠手辣,为了往上爬不顾一切?”
“……我没那么想。”
“我也不想的,其实我一开始也有努力试过,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活下去的方法,人们都说百善孝为先,我也不想做一个坏人……”
她故意将江湖道义和尽孝混淆到一起,目的就是要引起沈浪的怜悯。
“这和孝不孝没关系……”沈浪本想反驳教育她,转过头却看到她无措地摆弄着手指,双眼含泪(错觉),却又什么指责都说不出来了。
罢了,从没有人教过她应该怎么做,她连道德都不知道是什么,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需要一个人教她,修正她的。
沈浪自我攻略。
“罢了,”他叹了口气,“大抵我是此生欠你吧。”
他已决定不再放手。
雄飞见他态度软化,连忙为这份软化加注了最后一个砝码,“你放心,你跟了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