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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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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夺侥幸从沈识琛剑下活下一条命来。不过身后的药田挨了一剑,药草毁坏近三成。他与沈识琛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安置照看好宋时,宋夺带着自掏腰包搜罗来的药苗来到被毁坏的药田。换上一身短衣短褐,穿上草鞋,将头发高高束起,戴上草帽化身辛勤的园丁,开始补苗。
修为被了解了不良城中事迹,勃然大怒的宋清风暂且封住,宋夺再不能似往常那样操控灵力偷懒,只能一颗一颗慢慢栽。
拜金此刻卸了伪装,化成人形,大大咧咧地跟在宋夺旁边看着。
“你怎么不去看着宋时?”宋夺弯腰将娇嫩的药苗放进锄出的土坑里,浇一瓢水再把它埋起来。
拜金后退半步躲开溅射的泥水,“我想看看他生出的孩子以后是不是也会生孩子,抱襁褓出来的时候,被你师伯骂了。”
宋夺上下扫了两眼短胳膊短腿,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靠谱的拜金,沉默良久。
不怪师伯。
况且宋时自己估计也弄不清楚。ABO世界观里面那个分化,其实和开盲盒也差不多了!
“师伯是见你年纪小,不放心你独自一人带小孩儿。”
拜金切了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不过他自我安慰,“我总会知道的!”
宋夺没强求,继续埋头补种。
“沈识琛不会再回来劈你了吧?”拜金冷不丁问。
宋夺手上动作一顿,掐断了一株药苗。
他偏头皱眉看了拜金一会儿,叹了口气拿出一株完好无损重新补栽。
“不知道。”
那一剑劈完,还不等宋夺反应过来,沈识琛便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他的气大概没消。
“他还在气什么?”
“……不清楚。”
“那我们在药谷还安全吗?”
“不确定……”
“……那你找个地方闭关去吧。闭死关!不修到炼虚期绝不出来的那种!”
这法子不比让人直接去死简单多少……
宋夺幽怨地看了眼不拿炼虚期当回事的炉子,呵呵一笑,继续埋头种药。
三成田地不用灵力纯靠手搓,宋夺独自一人埋了五日才堪堪种好。
宋夺取出一个小马扎在药田角落里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长夜将至,宋夺带着拜金缓慢地往回走。
拜金喋喋不休地向宋夺传输实力为王的理念:“我知道不少灵气充裕的宝地,在那里修炼不说事半功倍,但也是大有裨益!”
“虽然丹修都是脆皮,但修为那是实打实的!只要你的修为到了炼虚期,就算遇上同等级的剑修没有一战之力,但最起码能跑吧!不至于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让人砍!”
“你不要心理上过不去呀!他今日都来劈你了,你要是还惺惺作态守着那点儿愧疚,今日不死明日也要死!”
“我好不容易才长出灵智,能化作人形……我不要再过以前那种苦日子了!”
宋夺抽抽嘴角解释,“我有手有脚,他真劈过来,我会跑。”
拜金不依不饶:“你上次不就没跑!”
宋夺语气悻悻:“我没想到他会真劈嘛……”
谁知道沈识琛上一秒看起来像是被他说中,下一秒剑锋就从他的身侧劈过。
起手太快,防不胜防!
“他都拿着剑指着你了,你竟然觉得他不会真劈?真的是……”拜金憋了好一会儿,谴责道:“色胆包天!”
宋夺:“……”
文盲炉子!
月光下一阵微风拂过,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没关?
宋夺的脚步猛然一顿,握住拜金圆滚滚的肩膀。
“我今晨离开时有多大的可能忘记关门?宋时熬到现在特意给我留门?”
宋夺一向小心谨慎,前者不太可能。
宋时现在不被允许熬夜远行,宋夺也不需要他来迁就。
宋夺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拜金的头发,神情严肃。
木门随着一阵冷飕飕的轻风又张开了一些,皎洁月光在两扇门板间铺开,竹影簌簌。
宋夺小心谨慎地向前走了两步,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嘶——”
沈识琛!
他正一只手支起撑着下巴闭目眼神,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柄锋利散发着寒芒的宝剑,静静地坐在院中的石椅上。
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月光落在他的皮肤上,衬得他像是一尊散发着彻骨森冷的寒玉。
宋夺立即撤回一步,抱上拜金干脆转身,贴着墙角站好。
沈识琛不是生气跑了吗?怎么又出现在他的院子里?
上回劈歪了,这次又来取他的性命?
是他滑跪的姿势不够顺畅,还是曾经的言语不够动听?
拜金压低声音冷嗤:“我就说你不如闭个死关!”
现在好了,苦主在院中坐,修为也没有,跑都来不及!
月光凄冷地照在身上,宋夺低头扫了眼身上尚未换下的短衣短褐,忽觉愈发凄凉,神情复杂地皱起了眉。
挣扎良久,他放开拜金,提脚向前,老老实实地行至沈识琛跟前站好。
沈识琛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拍打着剑柄,发出一些沉闷略带颤动的声音。栖山剑身寒芒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放开。直到那柄平平无奇的长剑通身被一道冷肃的寒光包裹,沈识琛才不紧不慢地睁开眼。
像是刚察觉到宋夺已经回来了似的,抬眸轻挑眉头,“我还以为你会逃。”
宋夺垂眸盯着他不断摩挲剑柄的手指,右眼皮猛地一跳。
他要是带着拜金转身离开,这柄剑不会就要刺穿他的身体吧……
沈识琛果然还想杀他!
“我只是想去换身衣裳。”宋夺嘴硬地小声道。
只是想换件还能过得去眼的衣服,绝对不是下意识要趁机溜走!
沈识琛冷淡的目光落在这件有些旧了的褐色麻衣上,轻哼了一声,“怎么不换?”
宋夺:“……带在身上的更破。”
都是些逃跑专用的乞丐装。
听起来倒是一如既往地可怜……
沈识琛语气戏谑:“从前在不良城不是送了你许多吗?”
宋夺轻轻吸了下鼻子,“穿不上了。”
在不良城时他吞了幻形丹改换形貌,身形模样比之如今“娇嫩”不少,再穿从前的衣裳,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况且他从未想过再扮演一次“沈青”。闯了祸自然是要趁当事人不知道,毁尸灭迹!
令牌珍宝他都加封数道封印弃之不用,更何况是衣裳首饰这些容易销毁的东西?
沈识琛扫了眼宋夺如今的身量,比之“沈青”确实大相径庭,便没再揪着这点不放。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宋夺稍稍缓过神来。
沈识琛那日盛怒之下都没杀他,今日这样平静,看起来更不可能拿他怎样。
他在不良城的那些所作所为都要刻意避开修真界正统的大门派。药谷附近正道林立,沈识琛自然不可能为了解一时气愤,在谷中闹出一通大动静杀他!
相通这些,宋夺缓慢地松了一口气。
“大……沈城主,今夜前来,有何指教?”
又是这样疏离的语气……
沈识琛轻蹙眉头朝宋夺伸出一只手,“宋阁主,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宋夺下意识握住,盯着那截冷白的手腕微微发愣。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宋阁主在我不良城大放厥词,要替我守好这个小东西,怎么我不过受了些伤,宋阁主转眼就忘了?”
沈识琛紧紧盯着宋夺,声音淡漠,语气轻讽,“露水情缘,自然是比不得异父异母的兄弟重要吗?”
“不是!”宋夺瞬间反驳,“我留了方子给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识琛消失几日性情大变,大约是回过不良城。他在不良城中留下的一应安排,沈识琛必定摸得清清楚楚!说不定东拼西凑多番逼供,将他混进城主府时的事情也摸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曾留给辛夫人的那些东西呢?
沈识琛饶他一命,但是要与他为难!
宋夺握住那支冰冷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探进去一道灵力。绕过沈识琛的经脉游走全身,观察片刻,随身掏出了备用药,恭恭敬敬地递出去。
“沈城主经脉运行稳定,身体已无大碍。不过尚需一段时间的观察调理。这是我特质的丹药,这段时间吃来保养,最合适不过了。”
翻译一下就是,沈识琛根本没问题,但要是想吃药,他这里管够!
宋夺觉得自己此刻有点像是个在皇宫里混了几十年的老太医,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拿着从前无害的方子和稀泥。
“沈皇帝”似乎很是惜命,对“宋太医”的诊断提出了质疑,“我的头偶尔还有些疼。”
战战兢兢的“宋太医”对着面色红润的“沈皇帝”一通仔细诊治,没发现任何问题。
咬紧牙关问道:“哪里疼?”
“沈皇帝”蛮不讲理地瞪了“宋太医”一眼,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地说:“脑袋疼。”
“宋太医”无奈斗胆近身,亲手试探,“这里吗……现在还好吗……舒服一点了吧……”
褐色的麻衣上沾染着一股药香混合泥土气的浅淡气味,随着宋夺的贴近,缓慢地变得清晰起来。
沈识琛轻轻闭上眼睛,身体稍稍放松了些,向身后仰靠去。
过了不知多久,感受着头皮上不时传来的或轻或重的力度,他抬起冷冰冰的手抓住宋夺温热的手腕。
“今日暂且这样。宋阁主,我晚上住哪儿?”
宋夺愣了愣,仰头看了看天。
月色明亮,皎洁如玉。
“你是想赶我走?还是要我回不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