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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讨伐 但君泽未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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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山遇袭那夜的情形若芜是见过的,君泽这番模样,绝不只是因为那夜的风暴。
若芜想起在云仙宫密室中吸收《妖山堪舆图》上的浊气时,黑木蛇镯咬了她一口,许是那时候,他将她体内的浊气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被浊气所染,今日是修不成结界了。”若芜提笔劈去几张符图,浅淡的光芒印入君泽眉心、胸口,双肩。
符图完全渗入。
君泽眉头微动,周身黑雾消散,他肩头斜倒,直直栽进若芜怀中。
若芜将君泽安置回西院,又请扶柔配了几副安定心神的丹药给他灌了进去。
末了,屋中只剩他二人,若芜沿榻而坐,覆手探入他的面门,转而探入丹元。他的丹元聚集了一团化之不去的浊气。
她没有犹豫便将那股浊气引渡到自己身上,又是那种噬骨的感觉。忽然,腕骨被猛地一扯。
君泽的双眸蓦地睁开,忿忿盯住她,指骨捏住她的力道仿佛要债的上了门。
若芜先发制人:“为何不早说。”见他目光仍一动不动,那气势似要将那浊气抽回,只得缓了语气,道:“你忘了?我可是千年难遇的铁石心肠,这浊气于他人或许致命,于我却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她那日引走图卷上的浊气并非冲动之举,不过是根据以往的经验,估摸着自己这颗顽石之心受不了多大干扰,那浊气入体确实刺骨,却奈何不了她,顶多头疼一阵。
瞧着君泽半晌不言语,若芜不由在心里嘀咕,莫不是脑子烧坏了。忽然,腕骨上探入一道微弱的灵力,直冲丹元。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若芜感受到他的灵力探了一圈,默默地退了出去。
君泽动了动唇,却道:“我心悦你。”
“……”
若芜愣愣眨了眨眼,不着痕迹腾出手,指腹快速地在他眉心一点,君泽便如点了睡穴般合上了眼。
勾了道沉睡符图压入他面门,若芜松了口气。那颗垂落的脑袋,不安的蜷缩在她掌心,眼皮微微颤动,时断时续的呼吸带着浅浅呓语,似是梦魇了,她抬手覆上他乌黑的发,轻声哄着。
吸入了浊气,若芜又费了些精神将君泽体内狂躁的戾气压制住,便有些乏了。不知过了多久,若芜似有只直觉般醒来时,恰闻雷声轰隆。看了眼还在沉睡中的君泽,她勾了朵云来到电闪雷鸣的边界处。
随后,扶柔与豹卫队也闻声赶到这处山头。
若芜迎风而立:“结界要散了。”
扶柔是上前一步:“阿泽他……”
若芜:“他无事,只是有些心狂气躁,等符效过了,自会醒来。”话音未落,天边降下一片暗云,竟是沧昱亲自带兵。
沧昱:“阿芜,你这是站在妖族那一边了。”
若芜:“不只是我,仙师大人也在万妖山。”
沧昱眼神一凝。
扶柔一席白衣白发拂袖而立,扬声质问:“结界还未散尽,沧昱帝君便找到了门路,速度真快。”
结界将散,已挡不住外界搜寻,想必沧昱借君泽闯入仙门为由,已围着妖山搜寻了几日,才会如此之快。
沧昱神态平和:“本座此番,不是来兴师问罪,实乃天箴石有言,妖族诞出灭世妖兽,今率兵讨伐,望妖族交出灭世妖兽,共谋久安。日前妖族闯仙门一事,天族既往不咎。”
不同于妖族的时常不准的地象,迄今为止,天箴石所显征兆无一不应验,沧昱敢以此要挟,怕不是虚言。沧昱若只是为闯仙门一事而来,姑且能应付,若是借着天箴石所兆斩妖除恶,那便有些难办。且这征兆与地象所示有异曲同工之处,若芜不由捏了把冷汗。
“从何时起,你们天族的规矩也要到妖族搬弄了。”
身后传来一声浑厚低沉的嗓音,若芜回过头,果然见君泽施然移步,落定上空。两列人马之间,隔着一道浅淡将散的弧光对峙。
君泽来的时候,远远地便瞧见两方对峙的情形,结界形成的弧圈外,暗云乌压压的一片,一众天兵天将静立云头,“不知沧昱帝君为了这一刻,筹谋了多久。”
沧昱:“君泽大人,为何如此说。”
若芜沉声道:“云仙宫中的面具人帝君可曾命人彻查,那人造出了混沌缝隙,在《妖山堪舆图》上施阵,害得百姓妖丹损毁。”
山脚下的妖民顿时哗然,你一言我一语咒骂起来,只道坊间传闻果然不虚,万妖山所现异象实乃人祸!
天将们亦有私语,不知这小画仙所言何人,是真是假亦难辨。
沧昱镇定如常:“本座此来是为天箴石兆言,无关其他。”
若芜:“帝君不查,可是因那人,就是你自己。”
这会儿说话的功夫,若芜站定的这处地势,山脚下开始聚集零散的妖民,都有预感似的远远驻在山脚,默契的面面相觑,没有上前吵嚷,难得的有秩序。
翘首的小妖窃窃密语,前头小妖问道:“天箴石是什么?”
另一个答:“据说,但凡三界动荡,天族的天箴石必显征兆,就跟咱们地象差不多吧。”
“地象经常不准啊,他们天族的石头又算个屁!”
那方,若芜继续道:“不知诸位可知一段往事,从前有位九头少年,在阴勺山受尽凌辱,因缘际会,入了天族为仙官,如此佳话,这些年竟毫无声息,帝君当真不知么?”
天将:“天族广纳贤士,入了位妖籍仙官,算不得什么大事。”
若芜:“若哪位妖族仙官正是沧昱帝君呢?”
天将:“若芜仙子无凭无据扯出这些匪夷所思的梦话,莫不是在拖延时间。”
若芜:“帝君上门讨要灭世妖兽,岂知那妖兽如今究竟是立身天族,还是妖族?招英仙官,你都没觉得奇怪么。”
招英方才一直未说话,此时脸色微变。
突然,结界散尽。
沧昱猛然出手!
三界久无战事,沧昱本是天族战神,声名在外,即便久未出手也无人小觑,此次他为了天箴石征兆讨伐妖族,必不会轻易收手。而君泽多年低调,几乎少有他实力传闻,可能坐上妖族君主之位,亦非无名之辈可比,这两位大打出手,一时间,谁也不知道结局如何。若芜却有些顾虑,君泽才被浊气所染,现下尚未完全消除,强行应战恐怕要复染浊气。
九枚天罡钉应声而出,袭向君泽。
领命而来的众天将未得命令,皆凝观战。几番兜转下来,天罡钉卯足了劲却无法奈何君泽,始终被挡在一层灵力之外。沧昱见状并无多大意外,泰然握出那把久未征战的天机杵,同时,君泽也握出环首刀,两人缠斗在一处。
若芜瞧着那几枚天罡钉潜伏一侧正蠢蠢欲动,握笔的指节紧了几分,那只新得的骨笔似感受到她的心绪,在掌心颤动不已。君泽才失了元气,此时久战不是上策,想全身而退,必得速战速决。
只是天族有备而来,妖族此次恐怕难以全身而退,她的视线扫过一众天兵天将,忽闻风声惊变!
几枚天罡钉瞬间行到近前!
若芜横手划笔而过,笔尖飞出的刃气挡了一下,天罡钉斜斜与她擦袖而过!
她放声大喝:“帝君未免高看我,对付我,一枚天罡钉足以!”
那方战况激烈灵力四溅,原本没什么人注意若芜这边,她这么放声出去立即便吸引了一些天兵天将的注意,沧昱顶着天族战神的名头定不好意思再分神对付她一文弱小仙。
哪知几枚天罡钉旋即调转了方向,再次攻来!
若芜暗叫不好,不得不横笔劈去,却有两道迅猛的灵力先她一步,斩落那几枚劈头盖脸袭向若芜的天罡钉!
“仙师大人!”
来人正是澜青,他飞冲而来,转眼间已落到她身前,霜岱紧随其后。
“沧昱,你答应过我什么?”
沧昱挡开环首刀的一击,闻声微有凝滞,转瞬即逝。天罡钉被澜青挡在近前,似对他有所忌惮而分毫不前,停滞了一会儿,便回头刺向另一处。
若芜眉头一皱,也来不及与澜青细说,顺着天罡钉寻去,却惊得天灵盖一颤!
君泽满身黑雾!狂气大涨!游走的墨色蛇影来回窜梭在他身畔如魑魅魍魉挥之不去!天色瞬间黑了半边!
“灭世妖兽!”天将之中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失声惊叫,越来越多的叫喊声在那片云头呼啸。
沧昱似是很满意这个结果,飞身退后,他五指合拳,喧嚣顿止,他扬声道:“天箴石显兆,本座无有不从,今妖族现灭世妖兽,尔等共诛之!”
若芜没想到乱战来得如此仓促。
众天兵天将如潮水般涌向君泽,却被黑雾震荡一击,反而愈挫愈勇,蜂拥而上,山下的妖民跃跃欲试,只是万妖山元气大伤,还未复元,妖民这点骚动于天兵天将不痛不痒。
“仙师大人!”眼下形势,若芜不得不求助于澜青,只有他真正知晓内情,以他的千年老神仙位阶,说不定能扭转局面。
“阿芜,他和你那只狐狸不一样,你不该参入其中。”澜青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若芜心中困惑:“仙师大人脱夷山之困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救妖族吗?”
“妖族无辜,但君泽未必。”澜青难得的沉稳。
霜岱:“昨日我与澜青天君暗探天箴石,确有其说,若真有灭世妖兽,你觉得是谁?”
若芜:“要论妖兽,难道不是那位九头少年更……”他顿了顿,从澜青脸上读到了不对劲,“……你们以为是君泽?”
澜青微微摇头:“不论是他们中的谁,眼下都不如静观其变。君泽的存在本就是变数,你我无法掌控。”他望向战局中心,双眼射出锐利的光,缓缓道:“诛神阵。”
若芜一震。
场中果然有异动。她没见过诛神阵,只在传闻中听说过,诛神阵一旦开始,便不会停下,即便入阵的神仙法力滔天,结局必有一绞。此阵原本用于犯了重罪的仙官,如今却用在妖王君泽身上。
到底相伴一场,她说过要对他负责,无法无动于衷,提笔便要相助,却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
“澜青你!你个老东西,为什么定我身!”若芜已顾不得尊老爱幼了,破口大喊。
“我让你不要参与,你听吗?”澜青头也不回。
“你明知道帝君才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为什么……!”
澜青摇摇头:“即便是两人都有嫌疑,也要先对付最让人头疼的那个。他已经失控了,你还要替他瞒多久?”
若芜噎了一下,“他那是被帝君的浊气影响。”
澜青不再理她,连霜岱也保持中立,选择了坐观成败。
场中如天罗地网,一众布阵的天将逐步围合,灵力密密麻麻如丝线穿梭,将君泽困于中心。即便是在厉害的神仙,也架不住这般围攻,若芜浑身被定住不得动弹,一股隐隐的冲劲似要将灵脉冲碎,她望见扶柔带着人马冲出一道缺口,就差一点点!
但诛神阵已然发动,无人能止,除非绞下神魂!
万箭穿心的刹那!流光四蹿,刺痛了若芜的眼睛,只听周围一阵吸气声,阵中的暗云散开。她忽觉浑身如沐金光,温暖祥和,强撑着睁眼望去,阵中之人承了那道穿心阵,唇边鲜血染透了衣裳。
那人却不是君泽,而是耆女。
众将皆一愣,不知这女子是何时闯入阵中,阵法竟诛错了人。
君泽扶住那女子,女子脉脉一笑,淡淡轻柔道了两个字:“哥哥。”
她是对沧昱说的。
天罡钉霎时朝她飞去,“妖女,休得妄言。”
众将一愣过后又是一愣,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不知这是哪一出戏。
耆女轻轻叹出一口气,望着沧昱的目光温和如水:“母亲是记挂你的。”
沧昱目光一凛,却见耆女的神魂,四分五裂地冲出她躯体,直奔而来。他毫无反应机会,耆女的神魂已冲进了他的神识。
“耆阿姐!”若芜不得动弹,双目泛红,那是多么温和的一个人,竟选择了如此惨烈的一击。她浑身都僵硬了,忽觉掌心覆上一双柔软的小手,心中微震,勉强垂下视线寻去,果然见到族女。
族女生长得极快,前次见她幻出人形,还是个小婴孩的模样,如今已有半人高,二人手心相连,思绪互递,若芜几乎在瞬间便知晓了她是谁。族女在唇边比了个嘘声,一张小脸仍显稚嫩。
一股温暖祥和的灵力自若芜掌心灌入四肢百骸,一点点冲破定身咒,似乎这还不够,族女仍源源不断输入灵力。
若芜感到浑身血液奔走相告,指尖忍不住狂烈的颤抖起来,连头发丝都在呐喊,直至她再也无法佯装受困时,族女俏皮一笑,松开了她的手。
体内激流颤动,若芜猛地睁开紧闭的眼,金光刺目。
她睁开了一双黄金瞳。
此时,场中爆发狂喝,沧昱仰面长啸,原本该是脑袋的位置,抽出了九头蛇首!
周围众将猛地退出十里地,皆倒抽一口凉气!
“灭!灭世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