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醒我》扶风听晚蝉

8、不知名的‘朋友’

　　韩朝西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被霸凌者，总觉得有点眼熟，而那人也在看着他。
　　直到看见掉落在地的眼镜，韩朝西认出了他，“是你！？”
　　这个被霸凌者就是上午帮忙指路的那位，没想到在这阴差阳错地救了他，“好有缘啊，你没戴眼镜差点没认出来，我这波英雄救美是不是很帅？”
　　那人没有说话。
　　领头人看着被自己欺负的人，心想：这不就是个阴沉男吗？哪美了？
　　韩朝西显得有点尴尬，“好吧，也不算救美吧。”
　　领头人开始挑拨离间地说：“看吧，我就说他给脸不要脸吧，你帮他，他还对你爱答不理，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韩朝西拍了一下他的头说：“关你屁事，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们抓他来这干嘛？”
　　“……”
　　此话一出，刚刚还在活跃的人，现下居然开始装死。
　　韩朝西见他不说，就抓起旁边的小弟，问：“你们老大不说，那就你来说。”
　　那个小弟撇过脸也不打算说，韩朝西只好再次亮出拳头，被打怕了的小弟，连忙挥手道：“唉唉唉，我说我说。”
　　韩朝西放开了他，小弟说道：“是这样的，我们老大的女神从重点班掉到了中级班，由于淘汰机制是按排名来的，所以我们就想着威胁他去跟老师说，他的成绩是作弊来的，这样老大的女神就能回到重点班。”
　　韩朝西听他说完，问道：“为什么偏偏是他？”
　　小弟解释着说：“他刚好是最后一名，只要他下去了，女神就能再回到重点班。”
　　“噢～原来是这样啊。”
　　韩朝西想起了何钰说的话。
　　学校的重点班待遇确实不错，单看宿舍条件就挺让人心动的。
　　韩朝西打了一下身下人的头，说：“你女神成绩比不过别人，关人家什么事？难道就因为他刚好排在重点班的最后一名，就该受你们这样威胁？没这种道理哈。”
　　“那又怎么样？只要我女神烦恼解决了，我才不管其他人呢。”领头人说。
　　“死犟种，不讲道理是吧？那就只能以‘理’服人了。”说着就要再次举起拳头打他。
　　“等等。”有人出声制止。
　　韩朝西抬头看是谁。
　　原来是在一旁沉默的被霸凌者开口了，“张佳俊，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什么了。”
　　在韩朝西身下的人也抬头看着他，问：“你认识我？”
　　“嗯，我知道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是谁，我也是在班上听她说的。”
　　张佳俊不管现在的情形，只有对女神知道他这个人的喜悦。
　　“她在班上提到过我？怎么说的？”他一脸期待地想从刚刚被他说是阴沉男的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说你跟个变态一样，每天下课都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路过她的窗边，还会用一种一眼就能看懂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很不舒服，还有在吃饭的时候老是往她那边瞟，让她毛骨悚然，还有走在路上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群跟屁虫故意走在她面前装逼，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很帅，其实就一个小混混。”
　　阴沉男说的这些话宛如恶魔低语一般传进张佳俊的耳朵里，一次次地打击着他那破碎的心灵。
　　在周围打滚的小弟们也没动静了，只是转过头一脸担忧地看他们老大。
　　韩朝西听笑了，这人自以为是的暗恋方式在人家那看来就是一个流氓做派。
　　“没事，她肯定是误会我了，才会说出这些话。”李佳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掩饰他的悲伤。
　　韩朝西心想：不是吧，大兄弟，这还笑得出来？内心挺强大啊。
　　阴沉男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对了，还有那个重点班的淘汰机制已经改了，现在是达到某一个特定的分数就能留在重点班，你女神是因为上个学期期末没考好，所以这个学期才去中级班的，就算你逼我去跟老师撒谎说我成绩造假，你女神也回不到重点班。”
　　张佳俊不可置信地说：“我靠，你怎么不早说？”
　　“你一上来就问我班级姓名，确认身份，然后就让我去跟老师造假我的成绩，我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张佳俊没再说什么，细想刚开始确实没跟他表明自己找他的原因，然后就把人家打了一顿。
　　韩朝西了解前因后果，戳了戳张佳俊的头说：“你小子做事之前能不能先确认清楚？一个误会就把人家莫名其妙带到这欺负。”
　　李佳俊低着头沉默了。
　　“既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那就别装死，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说完就对那个阴沉男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阴沉男缓慢地走到距离韩朝西一米的位置站着，只听“啧”的一声，他人就被一只手拉近到了眼前，迫使自己与手的主人面对面。
　　他似是被这突然怼脸的动作惊到了，浑身僵住在了那里，在头发遮挡之下的，是别人看不见他那骤然瞪大的眼睛。
　　韩朝西盯着他的嘴唇说：“哎呀，嘴角都被打破皮流血了。”说完就放开了他，那人连连后退，抹了一下嘴角边的血渍。
　　又对张佳俊说：“你下手挺重的啊，我这人呢，讲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你把人家打见血了，那你也见见血吧。”说着就把身下人扯了起来，举起拳头就往脸上打，只需一拳，那人的嘴角就流出了鲜血。
　　旁边的小弟也不在地上躺着了，急忙爬起要上去阻止。
　　“老大！”
　　张佳俊却伸出手制止了他们，对韩朝西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打的他。你打了我，就不要打他们了。”
　　“噢？是吗？”韩朝西不太相信，向阴沉男问道：“只有他打了你吗？”
　　阴沉男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就不打你们了，但做错了事要跟人家道歉，懂了吗？”
　　旁边的小弟连忙点头，张佳俊也点了一下头。
　　韩朝西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后就把张佳俊放了。
　　霸凌者在被霸凌者面前站成一排，韩朝西双手交叉地站在一边看着。
　　霸凌者整齐地鞠躬，喊到：“对不起！我们错了！”
　　韩朝西欣慰地说：“这样才对嘛，孺子可教也。”
　　一道阳光照进房间，韩朝西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照了一下眼睛，他遮眼走过去一看，是眼镜。有点像是阴沉男的，便捡起来仔细观察，眼镜已经坏掉了，有一边的镜片上出现了裂痕，另一边的镜片已经不知道掉到哪了，应该是被打掉了。
　　韩朝西拿着眼镜一边站起来一边说：“你们还把人家的眼镜给弄坏了，这眼镜……”
　　一阵灰尘又起，那群霸凌者溜走了。
　　“嘿！居然敢跑？”说着就要去追，却被阴沉男拉住了。
　　他说：“算了吧，这眼镜不要了。”
　　“这怎么能成？谁弄坏的当然是谁赔，咱不能吃亏啊，再说了，看这眼镜的质量应该挺贵的。”
　　“不贵。拼多多九块九包邮。”
　　此话一出，连空气都沉默了。
　　“好吧……确实不贵。”说完就将眼镜丢到一旁。
　　再回过头时，发现阴沉男走出了这个房间，韩朝西赶紧追上去。
　　原本都在安静地走路，韩朝西看着他的背影感到很好奇，为什么他要留那么长的头发，为什么要在夏天穿长袖，但直接问他的话，显得不太礼貌。
　　可能是好奇心在作祟，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是哪个班的？”
　　“……”
　　那人没回答，韩朝西继续问：“你在重点班，那学习成绩肯定很好吧？”
　　“……”
　　那人还是没回答，韩朝西心想：可恶，嘴快了，人家在重点班，成绩当然好了，问这个问题简直是废话啊。
　　又安静下来了。
　　走过门口时，阴沉男说话了。
　　“你的东西，记得拿。”
　　韩朝西听他这么一说，想起了放在门口的军训鞋和皮带。
　　返回去拿好东西以后又跑到了阴沉男的旁边走着。
　　韩朝西心想：其实他人还是挺好的，能大方的解除误会，原谅欺负他的人。
　　“多亏你提醒我拿东西，不然我还真忘记了。”
　　“随口一说而已。”
　　见他会回答自己的客套话，便打算换个方式问，不跟查户口一样。
　　“你不戴那个眼镜，眼睛能看得见吗？”
　　“我不是近视眼，没有眼镜也能看得见。”
　　这让韩朝西更加好奇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戴眼镜？”
　　“头发太长了，扎眼睛，戴眼镜就不扎了。”
　　“把头发剪了不是更好吗？还能省了买眼镜的钱，虽然是9块9买的，但小钱也是钱，10个9块9就是99了。”
　　刚刚还在想问这些问题会不会不礼貌，现在看他人回答的这么轻松，刚才的担忧显然有点多余了。
　　那人没回答。
　　韩朝西以为他觉得自己管得有点多了，就想开口解释时。
　　“不想剪。”他说到。
　　韩朝西松了口气，原来人家不是讨厌自己话多，便继续说道：“怎么？怕自己的头发被剪毁呀？你要是实在不相信别人的技术，我可以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帮你剪噢。”
　　那人转过头来看韩朝西。
　　韩朝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心想：怎么突然看我了？难道我脸上有东西？
　　那人将头又转了回去，说：“算了吧，感觉外面的理发店都要剪得比你好。”
　　韩朝西这才明白，他刚刚并不是在看自己的脸，而是在看自己的头发。
　　“不是，这头发是个意外，我已经尽力修得像个人了，等它再长一点就好看了，我手艺还是很好的，好吧？”
　　韩朝西甚至都不用看这人的表情就能知道人家明显不相信。
　　“你别不相信啊，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保证能向你证明我的技术。”
　　那人没说话，只是停下了脚步，看着分岔路通向的终点说：“你该走了。”
　　“啊？”韩朝西一脸疑惑地也看向了那人望去的地方，原来是自己班级所在的教学楼。
　　再回过头时，那人走了，韩朝西还想再追过去，却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喊：“韩朝西！你还想去哪？”
　　韩朝西闻声看去，是自己的班主任，正在往他这边走，“我靠，她怎么过来了？”
　　一边是正在靠近的班主任，另一边是正在走远还不知道名字的“朋友”。
　　他只能在原地向那人喊到：“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那人没回答，只是继续走。
　　他继续喊：“我叫韩朝西！下次再遇到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喊完话的他，只能看见那人渐行渐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