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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贪官现行 苏州贪官一 ...


  •   苏州府衙后院,火光忽明忽暗。
      刘璋将一本本账簿投入火盆,看火舌舔舐墨迹,那些他亲手记下的数字在烈焰中扭曲变形。
      忽然夜风卷起一片未燃尽的残页,恰是“盐引三万斤”字样飘落脚边。
      他猛地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漕运总督拍着他的肩膀说:“刘大人,从此苏杭运河就是咱们的聚宝盆了...”
      四下里只闻火舌噬纸的噼啪轻响,偶尔爆起一点火星子,旋即又黯下去。夜风穿廊过院,吹得盆中火焰忽高忽低,映着刘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明灭不定。他官袍未换,袖口却沾了灰烬,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鬓发,此刻也散乱了几缕,黏在渗出细汗的额角。
      他盯着火盆,眼神空茫,手里捏着最后一本蓝皮账簿,封面上“洪武十三年苏州府钱粮收支总录”的字样还依稀可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顿了片刻,他终于一扬手,将那本子掷入盆中。
      火焰猛地向下一压,旋即贪婪地腾起,更高更烈,包裹住它新的食粮。纸张边缘焦卷、发黑,墨迹在高温下扭曲、模糊,最终化为一片无从辨认的灰白。那些他呕心沥血做平的账目,那些他深夜点灯,一笔一笔斟酌着记下的暗账,那些他赖以攀附、赖以自保、也赖以夜夜惊心的凭据,正在他眼前一寸寸消失。
      他本该松一口气。
      可心口那块石头,却沉甸甸地坠得更深了。林黛玉竟还活着!她怎么就没死在那塌方里?崔莹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皇太孙一旦派人来查,一旦…他不敢再想下去。这火烧得还是太慢,太慢!
      一阵夜风突兀卷来,带着庭中竹叶的沙沙响动,吹得火苗猛地一偏。盆中烧得半透的纸灰被风扬起,纷纷扬扬,像是下了场黑雪。一片残页打着旋儿,未被燃尽的一角恰恰落在他皂靴边。
      刘璋下意识低头看去。那残页焦黑,唯有一行墨字,因写得格外浓稠,竟顽强地留存下来,在微弱火光下刺着他的眼——
      “盐引三万斤”。
      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皮猛地一跳。呼吸骤然窒住。周遭火焰的噼啪声、风声、乃至更漏声瞬间退远,眼前只有那三个张牙舞爪的字不断放大,猛地将他拽回到十三年前那个潮湿的、泛着运河泥腥气的午后。
      也是这样的闷热天气,刚下过一场急雨,青石板缝里都冒着湿漉漉的水汽。他应约站在漕船码头的凉棚下,看着漕工们赤着膊,喊着号子,将一袋袋官盐从吃水极深的漕船上卸下。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水腥味,还有那无处不在、微咸的盐味。
      一双厚底官靴踏着积水走来,停在他身边。是漕运总督李大人,穿着常服,面上带着惯有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刘大人,”李德良的声音不高,压过了码头的嘈杂,带着一种亲昵的蛊惑,“瞧瞧,这苏杭运河,活脱脱就是一条流动的银河。往后啊,这‘聚宝盆’,可得靠你我兄弟,好好捧稳了。”
      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温热的手,随即重重拍在他的右肩上。力道不轻,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又仿佛是一种交付,一种拉他一同沉入这水底深渊的承诺。
      他当时回了什么?似乎是谄媚地笑着,连声应着“全仗督帅提携”、“卑职定当尽心竭力”。那时节,他新官上任,苏州府的富庶晃花了他的眼,也烧灼着他的野心。朝廷每年的河工银子、灾民的救济粮,手指缝里稍稍漏一点,便是寻常人家几辈子都挣不来的财富。起初只是战战兢兢的一点,后来,胃口便被养得大了。账目做得愈发精巧,上下打点得愈发周到。
      直到李德良找上门来,将这条利润更丰、却也更加致命的私盐路子,摆在了他的面前。
      三万斤盐引…那只是开始,后来何止三万斤?官盐夹带私盐,沿途州县谁敢查检漕督的船?他们甚至不必刻意隐藏,光明正大地运,堂而皇之地分。雪花银便如这运河之水,源源不断流入他的私库,流入李德良的腰包,流入…更多人的口袋。
      想到此处,刘璋猛地一个激灵,另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孔倏地撞入脑海——燕王殿下!
      是了,还有燕王。那些贪墨来的银子,救济银、官盐利、乃至苏州府的税银…很大一部分,并未尽数落入他的私囊。李德良牵线,他刘璋暗中操作,将一笔笔巨款,通过钱庄、通过商队、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辗转送入燕王府。用途?他不敢细问,只隐约听闻是“以备不时之需”、“王爷有大谋划”。屯兵?造械?他每每思及此,便冷汗涔涔,强迫自己不再深想。他只管拿自己那一份,同时将燕王这条线牢牢绑在自己身上,以为是找到了最大的靠山。
      可现在…林黛玉活着!林如海当年巡盐御史的旧案会不会被重新翻起?一旦翻起,顺藤摸瓜,苏州府账目上的窟窿,漕运上的勾当,乃至给燕王输送的银两…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忽然觉得周身发冷,火盆里的火焰渐渐弱了下去,那本总录已几乎全数化为灰烬,只有零星几点暗红还在灰白之下苟延残喘。脚边那片写着“盐引三万斤”的残页,被风一吹,翻了个身,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刘璋盯着那点灰烬,瞳孔紧缩。
      完了吗?
      就这样烧掉,就真的能一了百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胸口剧烈起伏。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账目毁了,还有人证、物证…还有……
      湘莲黑衣夜行,猫般翻过院墙。
      “大人烧什么呢?”湘莲的刀尖抵住他后颈:“不如让在下瞧瞧?”
      刘璋大惊,忙想把火盆盖住。
      但湘莲的刀更快——他啪的一声用刀背打开了刘璋的手。残存的纸业上画着古怪图案:一只青铜兽吞着银锭,兽尾缠着“燕”字……
      同一时刻,黛玉在皇太孙耳边把发现刘璋和崔莹密谋要害她的事告诉了皇太孙。皇太孙又是愤怒又是疼惜,他紧紧抱着黛玉柔声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如果玉儿真的出事,你叫我怎么办?”黛玉轻声道:“我们住的是刘璋安排的地方,处处都是他的眼线,我怕对允炆哥哥说了,走漏风声,他们就有所提防,就不会露出破绽了,现在我们就可以借塌方为名,彻底查清他们的底细。”
      第二天黛玉撑着病体(黛玉每次动用灵力就会生病)查验河工名册。
      “这个王五,怎么领了三次工钱?”她指尖点着重复的姓名。允炆夺过名册细看——同样的笔迹,同样的手印,只是墨色深浅略异。
      “鬼卒!”他怒极反笑:“用死人名额贪活人钱粮!”
      这时,湘莲押着刘璋进来。
      刘璋大喊:“我乃朝廷命官,你一个小小游侠凭什么抓我!”
      皇太孙冷冷地看着他道:“本王让抓的如何?难道本王也抓不得你一个小小的知府?”
      刘璋道:“皇太孙抓人,也要有证据吧?”
      黛玉抓起桌上的账册厉声道:“这些就是证据!”
      刘璋梗着脖子跪在堂下,獬豸屏风映得他面色青白:"殿下明鉴!下官虽管粮仓,却怎敢动赈灾粮?定是刁民诬告!"
      允炆冷笑不语,黛玉却轻叩案几:"去年苏州水患,朝廷拨粮十万石。刘大人账上记着'霉变损耗三千石',怎的百姓连碜沙的米都吃不上?"
      话音未落,衙门外忽然喧声震天。无数百姓冲破衙役阻拦,举着破袋涌上公堂——
      "青天老爷看看!这是官仓发的米!"老农抖落沙尘,迷了刘璋的眼。
      "麦子里掺黄土,煮粥沉半碗泥!"妇人哭喊着捧出陶碗。
      允炆拂开案上状纸,凛然道:"既如此,今日便听百姓们怎么说!"
      人证物证堆满公堂:发霉的粮袋、硌牙的饼饵,还有个孩童举起枯瘦的胳膊——那上头竟烙着官仓火印!
      刘璋瘫软在地,终认贪墨粮米,却咬死不知赈灾银去向。
      翌日清晨,苏州帮鲁阿大慌闯公堂:"衡山洞里...有古怪!"
      众人赶去,只见幽深洞穴中蹲着三尊镇水兽——非铜非铁,竟是赤金铸就!兽尾刻着缺笔的"燕"字,爪下压着户部封银。
      黛玉和皇太孙对视一眼,怪不得刘璋死硬,如果不是这次鲁阿大深入水底疏通衡洞,怎么可能发现他们竟然把赈灾金银铸成了镇水兽!
      苏州府正堂,三通鼓毕
      朱允炆摔下账册,惊堂木震得梁上灰落:“带刘璋!”
      衙役却押上一具盖白布的尸首——
      “死了?”皇太孙冷笑,突然掀开白布。尸身心口插着崔莹的鎏金簪!
      皇太孙震怒:“好个崔莹,贴出告示,全城搜捕。不要以为刘璋死了,其他贪官污吏就可以推脱责任了,本王在此,非要搞个水落石出!”
      黛玉缓步出列,袖中抖出一卷“分肥单”:“这是从《吴淞江旧档》夹层所得,盖着应天府暗章。”她指尖点着末尾朱印,“燕”字缺了横笔——正是燕王当年赏崔莹的私章!
      满堂死寂中,悠之忽然押上一名瑟瑟发抖的粮商:“此人供认,十年间经手贪银二十万两!”
      皇太孙冷眼一扫刘璋的师爷,张师爷吓得双膝下跪:“小人一定把所有的事情交待清楚。”
      于是把苏州上下官员贪墨赈灾粮和赈灾银的人员和盘托出。
      皇太孙大手一挥:“抓!”
      江风猎猎,潮水翻涌,一如万民此刻激荡的心绪。
      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咆哮。往日里威严煊赫的苏州府数十名官员,此刻皆身缚重枷,面如死灰,跪在临时搭起的行刑台上。他们绣着禽兽的官袍被剥去,只余白色囚服,在灰蒙蒙的天色与土黄色的江岸间,格外刺眼。
      台下,人山人海,万头攒动。苏州城的百姓,乃至闻讯从四乡八镇赶来的农人、工匠、商贾,将偌大的江岸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屏息凝神,目光灼灼,紧盯着台上那些曾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重的兴奋,以及积压太久终得宣泄的期盼。
      号炮三响!皇太孙的令旗挥下。雪亮的刀光依次闪过,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呼,贪官污吏的人头纷纷滚落,满腔的热血喷溅入江,将那浑黄的江水染出一片惊心动魄的暗红。
      一瞬间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喝彩!
      “杀得好!”
      “皇太孙为民除害,皇太孙千岁千千岁!”
      呼声如雷,压过了江涛,无数双手奋力拍打着、挥舞着,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那随江水远去的,不仅是罪人的头颅,更是积压多年的屈辱与困苦。快意恩仇之气,弥漫于天地之间。
      三姐伤口还渗着血,非要让湘莲扶着她来观看,她眼中含泪,却大笑道:“痛快!这江南的天,该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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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穿越红楼当皇后已经超过一百多章了,我是真的用心在写,红楼多少人物场景,对他们的外貌描写无一重复,特别是对几个主角的住所景物等描写随着他们心境的不同而不同,预示着他们的性格命运。文章的诗词歌赋也十分丰富,可惜看得人太少了!亲们走过路过请停下脚步,这部书看了绝不会让你们后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