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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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归来
姜静尔看着甘罗，忍不住开口道：“甘公子有何事要与我商议？”不知道为何，甘罗审视的目光，让姜静尔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心虚。
“姜姑娘又一次救了我，救命之恩，在下理当回报。”甘罗收敛了眼神，浅笑着开口道谢。
“我也没做什么，最后救下你我的是秦宫的黑甲卫，而非我。”姜静尔想起当日的情景，还是觉得自己实在是托大了，若非最后嬴政带人赶到，只怕自己和甘罗都要折在小树林。
这段时日，她隐隐也明白了为何她出的钱那么少，最后烟花却出动了那么多刺客，是因为他们和甘罗早有旧怨，而自己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在牢里的那几日，她一直担心龙一会说出是有人买凶杀人，谁知龙一却是咬紧了牙关也没有说出这件事情，这倒是让她安心了几分。看来，龙一是要瞒下这个消息，好让买凶人找机会再杀一次甘罗。
“不是姜姑娘的一匹快马，只怕我也撑不到黑甲卫到来。”甘罗很明白，若是没有姜静尔的打乱，只怕嬴政赶到的时候，自己已经成了尸体了。“只是姜姑娘被此事打乱，又被耽误了这段时日，不知道接下来有何打算？是要再回楚国吗？”
姜静尔想到了那日嬴政对于甘罗的在意，又想到了这几日在蒙毅府上的厚待，开口道：“若我说，我想留在秦国，甘公子可还要赶我走？”
“姜姑娘若要留在秦国，不如就先暂时留在甘府，咸阳城居不易。”甘罗笑着看着姜静尔，似乎对于她要留下这件事情并没有什意见。
“留在甘府？”姜静尔没有想到甘罗这一次居然没有劝自己离开，反而还出言让自己留在了甘府。“我若是楚国奸细，你不怕终有一日，我会对嬴政动手？”
“姜姑娘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秦国可容六国之人，不管姜姑娘出身何国，只要你愿意留在秦国，那就是秦国之人。你今日对大王诸多误解，是因为你只从旁人那里得知他。我相信，若你留在秦国，亲自了解了他，我相信你就会对大王改观。”甘罗说这段话的时候，因为身上的伤，故而说得并不急促，但是他的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姜静尔听了甘罗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害怕的感觉，那种感觉似乎在预示着什么，预示着她终究会改变立场吗……想到这里，姜静尔立刻摇了摇头，不对，她绝不会对嬴政改观的。
不管如何，留在甘府便是她原本的计划，既然甘罗提出来了，她就应该抓住机会留下，然后再与其他人联络。
“既然如此，那我就叨扰了。”
姜静尔离去之后，梅儿才带着侍女进来。
“公子还在发热，今日若无事便躺着休息吧。”梅儿说完，又把床铺整理了一下。
“好。”今日见了蒙毅，又见了姜静尔，的确是有点累了。甘罗脱下外袍，便躺在床上休息了。
甘罗这一觉便睡到了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醒过来。
甘罗醒来的时候，正是黄昏。夕阳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了案几之上。落日余晖，将夏日的暑气也带走了几分。
甘罗起身给蒙毅写一封信，说明了自己留下姜静尔的缘由，除了顺势查到她背后之人，更重要的是，既然各国已经开始在秦国送间谍，那么留一个明面上的间谍，总好过送走了姜静尔，再来一个未知的间谍。不过这两件事情，都需要蒙毅的帮忙，不能瞒着蒙毅才是。
等甘罗放下笔，只觉得右肩的伤口处一阵痛楚袭来。刚才在写书信的时候，甘罗已经隐隐有痛感，直等到写完，整个伤口便痛得厉害。甘罗本就苍白的脸颊，顿时血色尽失，连嘴唇也失去了颜色。甘罗扶住右肩，又缓步地走到了床边，靠在了床边。看起来这次伤得很重，都过去快半个月了，居然还是一动就痛，实在是好得太慢了。
师姐去赵国已经一月之久，算算日子也要回来了。若是在师姐回来之前还是这样的话，可要喝两重药了。想到这里，甘罗恨不得自己的伤口马上就好起来。
今日嬴政并没有前来，只是派人送了一些鱼汤过来。甘罗虽然心中对于鱼汤已经十分厌烦，但是毕竟是大王所赐，也只好咬牙喝了下去。只是若是伤好之前都要喝鱼汤，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不如跟大王提一下为好。
接连几日，嬴政都没有来甘府，只是不时地派人送来东西。甘罗一心想要快点恢复，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欲速则不达的缘故，右手总是使不上力气。
“伤口已无大碍，老夫也可以暂时离开甘府了。”秦子阳为甘罗把脉之后，摸了摸胡子说道。“至于甘公子你说的右手无力的情况，因为那一箭伤到了骨头，伤筋动骨一百天，想来还要再过两三个月才能恢复原先的力气。”
“还要两三个月之久？”甘罗一听要如此之久，语气不免有些丧气。
“那是自然。你的右手本就受伤，这次右肩又中了箭，若不趁此机会好好休养，只怕右手以后要落下病根。”秦子阳见甘罗难得露出一点孩子气，不免想到了自己家中的孩子，又好言安慰道，“莫气莫急，小心休养自然就会好起来。对了，鱼汤对伤口愈合大有益处，甘公子还是要多喝为好。”
“嗯。”甘罗听到如此，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转眼间到了七月。甘罗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右手也能够运转自如，只是动武的时候还有几分不便。而玉儿也终于从赵国回来了，并且带回了甘罗母亲的一封书简。
“伯母本来是极不赞同你留在秦国，要和我一起来秦国，劝说你离开的。后来她才改了主意，让我给你带这一封书简。若是她知道你受如此重的伤，只怕连夜要奔到秦国来了。”玉儿检查过甘罗的伤势，发现伤势愈合得尚可，也就对嬴政少了几分微词。
“幸而她不知晓，不然我可就要头疼了。”甘罗笑着说道。虽然这几年在六国游历，但是甘罗为人聪慧，武功又高，故而这几年并没有吃过什么亏，导致他在亲近之人面前，还是一副少年心性。
甘罗说完，打开了母亲给他的书简，细细看了起来。
“罗儿，你已经弱冠，故而你的决定，为娘也只能赞同，不能劝阻。朝廷凶险，想来你比为娘更为知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可是即便如此，你也要留在秦国，可见你所要为之事，更为重要。为娘只有一句话交代于你，直木先伐，甘井先竭。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先保存己身。
玉儿回到秦国的时候，应当快是七月了。我做了几件秋衣让玉儿带给你，娘亲不在你的身边，你要学会照顾自己。等为娘找到了你的阿爹，便会和你阿爹去秦国找你，一直陪在罗儿的身边。”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七月开始本就是要做寒衣了，真是没有想到娘亲这么早就开始为自己制作寒衣了。甘罗看着包袱中带过来的几件秋衣，月白色的外袍上，袖口上都绣着精美的图案，因为是用银线所绣，故而不是很明显，在阳光下才会显现出来。这样精美的刺绣，想来不知道费了娘亲多少功夫，是娘亲多少个日日夜夜的辛苦。想到这里，甘罗的心情一时间也有些低沉。他留在秦国，固然是早已经下定了决心，可是这样的决定会让娘亲如何牵挂，如何夜不能寐，自己却没有细想过。想来自己真是不孝，越是大了，反而越是任性。甘罗想到这里，神情更是多了一丝难过，眼角也红了一丝。
玉儿见状，连忙开口道：“师弟，你也别太担心。师兄和你表姐都去了赵国，如今就在伯母的身边，她身边有人照顾，你不必担忧。”
甘罗听到如此，连忙擦了擦眼角，开口道：“那我也放心了几分。你说娘亲后来改了主意，是师兄劝他改的吗？”
“自然不是。说来也巧，伯母收到你的书简，一心要回秦国带你走，结果我们走到赵国边境的时候，秦国正在攻城。我们便停留了几日。后来谁知道秦国过了几日，突然就不进攻了，听人说，秦国派了丞相来和谈。我们不知道来的丞相是谁，我还以为是你来和谈，自那之后，伯母就改了主意。伯母说，也许你留在秦国，未必是一件坏事。”玉儿说完，看着甘罗道，“要是伯母知道你遭了这么大的罪，肯定又要改变主意了。伯母说过年的时候她会来秦国陪你过年，你还是赶紧养好伤吧。”
甘罗听罢，连忙说道：“师姐不说，娘亲就不会知道。十月才过年，那时候我一定已经好得生龙活虎了。”
玉儿点了点头，开口道：“那样最好。我看了秦大夫的药方，用药十分精准，那我就不给你开药了。对了，大王是不是经常来甘府？府中居然都有大王的居室了？”
玉儿回到甘府，才发现甘府不仅多了姜静尔，还多了不少宫中的侍女，更让她意外的是，在甘罗的居室旁的那间杂物间，如今竟成了嬴政偶尔留宿甘府的居室。
“一两日便来一次，不过就是前几日天降暴雨，不好回宫，才在甘府留宿了一晚。大王执意要选这间房间，没有办法只好临时把这里收拾一番。后来大王走了，梅儿就又把这里整个拾辍了一下，说是大王既然住过了，就不能再做杂物间，这才成了大王的居室。”甘罗见玉儿师姐误会，连忙解释道。
“原来如此。”玉儿点了点头，也就没有在意这件事情了。
玉儿回到甘府没多久，嬴政便向甘罗提出了自己要微服出宫的事情。
“大王要出宫微服私访？”甘罗有些诧异嬴政的做法，为什么突然要微服出宫。“那朝政如何处理？”
“眼下大秦并无大的事务，朝政有李斯和昌平君，若有大事，他们自会派人传信，让我定夺。外有蒙骜和蒙恬，暂无战事。一统六国，谈何容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眼下正是要收获的季节，我想在秦国内部走一走，看一看，看看各地的收成，也看看这几年我的治下如何，所以我想你和我一起出行。”
“可是，就算要知道各地的收成，也不必亲自前往。要知道眼下六国的间谍也都混在秦国，大王一出宫，就会有无数的人窥伺大王的行踪，我实在担忧大王的安危。”甘罗想了想，还是有些不赞同。
“除了你我，还有蒙毅和玉儿姑娘也会和我们同行，这两位都是高手，一般人奈何不了他们。更何况，我会让黑甲卫也在后面跟随，只是不出现在人前。若是我连在秦国之内走动的自信都没有的话，那谈何一统六国。我做为秦王，不能只躲在咸阳宫里，听着大臣们的汇报。甘罗，这世上也许只有你不会骗我，但是其他的臣子不是你。人皆有私心私欲，如果我只呆在秦宫，那么那些臣子很快就会生出欺瞒之心，我就会成为瞎子，聋子。”嬴政看着甘罗，温和地说道。
离开秦宫这件事情，从离开华阳夫人那里他就开始谋划了，但是他一直等到甘罗的伤势好了大半，等到甘罗的师姐回来才提出来，不仅仅是因为他看重了玉儿的身手，而是他要给甘罗更多的舒适感。如果只有他和甘罗、蒙毅出行，那么这个出行就只是公事。他们一起探查秦国的收成，公事公办，甘罗会收敛他所有的脾气秉性，做一个合格的臣子。只有带着他的师姐一起出行，那么甘罗才会展现自己的真实的样子。总有一日，甘罗会在自己面前无所保留，但是眼下，还没到那个时候，那么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甘罗在自己面前更随性一点。
听到嬴政这般说，甘罗也跟着点了点头。是了，臣与王上之间，本就是你强我弱的状态，嬴政少年登基，直到这几年才亲政，他若是不强势，只怕就会被大臣欺瞒。想到这里，甘罗点了点头道，“那好，我便和大王一起微服出游去看一看如今的秦国。”
见甘罗同意了自己的要求，嬴政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