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姜静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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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姜静尔
甘罗回到咸阳宫的时候，玉儿正焦急地走来走去。见到甘罗回来，玉儿立刻上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见甘罗无事玉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师弟，华阳夫人为何忽然传召你？”
“她希望我留下辅佐嬴政。”甘罗说着，随手拿起案上的一杯水喝了起来。“师姐，若你是我，你会如何抉择？”
“我不知道。师弟，师傅一向说你聪明绝顶，是我们师兄妹三人中最聪慧的一个，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呢？不过我觉得，大王虽然变了许多，但是对你的感情反而像变回了最初。你留下辅佐，应当不会有生命危险。若是还有一个玉扣，师弟你就留下也无妨。”玉儿想到这几日嬴政的态度，最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如果我留在秦国，只怕娘亲又要担忧了。她本就不愿意我涉足官场，七年前能全身而退，她心中欢喜非常。如果我重蹈覆辙，只怕娘亲又要生气了。”甘罗想起当日只不过是去做吕不韦的门客，娘亲就气得不饮不食。若是这次知道自己又回秦国入朝廷，恐怕就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够打消的。
“师弟啊，师父不是说了吗？凡是要随心，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至于伯母，你这么聪明，肯定能说服伯母的。”听到甘罗的话中有几分松动，玉儿笑着安慰他。“既然你心中有了决断，那是不是东西就不用收拾了。”
“自然还是要收拾的。”甘罗想了一会，又将一些物品收拾到包袱中。“我待会要去找大王谈一谈，谈完之后我再决定去留与否。但是即便我留下，我们也不会住在宫中，而是要回甘府。”
“甘府？！天哪！”玉儿猛然站了起来，“完了，完了……”玉儿急得团团转，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师姐，你怎么了？”甘罗不解地看着玉儿。
“那两个侍卫还被我绑在甘府。这都过去四天了，他们不会饿死了吧。”玉儿倒不是故意遗忘这二人，而是两人进宫以后，又是被当成刺客，又是甘罗发烧，事情一件连着一件，让玉儿把这两人忘记了，这几日也没想过出宫去放了这两人。
“什么！师姐，我现在马上跟你出宫，去把这两人放了。对了，还要带点吃的才行。”甘罗听完，马上起身要拉着玉儿往甘府走，谁知玉儿却扯开了甘罗的手，开口道：“算了，这事还是我自己去处理。你去找大王，把该说的话说了，是去是留也好有个结果。”
“师姐……”
“我是师姐，你就听我的。四天应该还不至于出人命，我会带着大夫一起去的，你就在这里好好等大王回来。”
“也罢，我就听师姐的。”
玉儿出了咸阳宫，立刻朝着宫门飞身而去。玉儿的轻功本就在甘罗之上，这一路飞来，自然引来众侍卫的目光。咸阳宫外的侍卫见咸阳宫的客人居然跑了，既担心又害怕，不敢近身上前，只得跟在玉儿的身后一路狂奔。
在宫门外，玉儿看到了自己几日前留在门外的马匹。玉儿一声召唤，那马儿就奔驰而来。玉儿飞身上马，朝着甘府飞奔而去，随后赶来的侍卫只能看到马儿飞驰而踏起的硝烟尘土。
侍卫长见状，立刻对着一旁的手下低声道：“快去禀报赵郎中令，就说咸阳宫的客人忽然跑了，我们追赶不及。现在客人已经出了宫门外，眼下该如何是好？”
嬴政正在章华宫处理朝政，忽然见到赵奇来报。
赵奇一见嬴政，立刻跪下，开口道：“大王，咸阳宫的两位客人跑了，众侍卫阻拦不及，现在二人已经出了咸阳宫，敢问大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是要带三百侍卫在咸阳城中搜索二人，还是就放二人离去？”
嬴政看着赵奇，手中的书简握了又握，最后才缓缓放开。嬴政慢慢地站起来，对着朝臣开口道：“今日议事到底为止，有事明日再议。退下吧。”
“可是大王……”一位老臣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嬴政目光如刀，竟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臣等告退。”众臣见状，只好齐声告退。
等众臣离开之后，嬴政立刻扔下手中竹简，朝着咸阳宫而去。
不可能，甘罗不是不告而别的人，就算是七年前，他也会来宫中和自己告别。如今，他即便要走，也会和自己说一声，而不是这样一声不吭地跑掉。
嬴政一路疾行，速度之快，让赵奇都差点跟不上。等到嬴政走到了甘罗的房间，才发现房内的物品大半已经被收拾好，一个包袱正放在案上，而房中空无一人。
走了，真的走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就是不肯为寡人留下……一言不留地就走了，甘罗，难道在你心中，寡人已非你的朋友，而是你要防备的大王了吗？
赵奇眼见嬴政眼神中的阴鸷越来越多，立刻跪下道：“大王，想来玉儿姑娘和甘公子都走得不远，我愿带三百护卫现在出宫，定能找回二人。”
“赵大哥要找谁，需要我帮忙吗？”就在赵奇忐忑不安之时，甘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奇惊喜地抬头，却见甘罗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见到嬴政，甘罗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有些疑惑地问道：“大王怎么这个时辰就下朝了？”
前几日嬴政退朝虽早，但是一般都是日落时分，酉时才回咸阳宫。今日怎么未时就来了？嬴政神色一缓，开口道：“今日事少，故而我早点回咸阳宫。”
嬴政说完，扫了赵奇一眼，赵奇连忙起身告退。嬴政走到席边，坐了下来，甘罗见状，也坐到了嬴政一旁的席上。
“你刚才去了哪里？”嬴政看着甘罗，对方的神色十分平静，应当不是疾跑而来的。“赵奇来报，说你和玉儿姑娘从宫内跑了出去，惊动了守宫门的侍卫，他刚才还在跟我说，一定要找回你二人、”
“玉儿师姐和我刚刚想起，四五日前被我们打晕的侍卫，还被我们绑在甘府。玉儿师姐担心这两个侍卫被饿死，故而着急出宫，一时忘了宫中规矩，用了轻功离去，惊动了侍卫，倒是让赵大哥为难了。”甘罗这才想起玉儿这样用轻功飞身而去，的确会给宫内守卫带来一些麻烦，一时有些惭赧。
“无妨，也是他自己没搞清楚。我看你收拾了许多事物，可是要离宫？”嬴政看着那些被收拾好的事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甘罗看着嬴政，反问道。“大王心里有话要对甘罗说，为何不当面跟我说，反而要借华阳夫人之口？”
“你猜到了。”嬴政一点也不意外甘罗会猜到华阳夫人的背后之人是他，因为甘罗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要说的话迟早要说，大王不妨把心里的话，一并跟甘罗说清楚。”甘罗望着嬴政，开口道，“既然大王还当甘罗是朋友，那朋友之间又有什么话不可以说呢？”
嬴政看着甘罗真诚的眼神，心中一动，语气也不自觉温柔了几分。
“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除了你，寡人不知道还可以跟谁说知心话。华阳夫人有句话说得很对，你是唯一可以劝诫寡人的人。这不仅仅是因为你是寡人的朋友，还因为寡人知道，你的劝诫都是出自真心，全无私心。李斯说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固然是实话，可何尝没有他自己的私心？唯有你甘罗，对尉缭，对楚国，你全无私心。”
“大王想让我留下，是为了秦国，还是为了自己？”甘罗望着嬴政，对方的身影被窗棱外射进来的日光拉长，看上去那么漫长而又孤独。嬴政没有朋友，没有妻子，连他的母亲赵姬也背叛了他，嬴政连来自亲人的认同也没有。没有人懂嬴政，也没有人试图去了解这个秦国的王，所有人只是畏惧他。王位越高，信任便越稀缺。那一刻，甘罗觉得自己似乎能够明白嬴政执着自己的缘由。他是嬴政过去岁月中，唯一能抓住的信任，唯一能抓住的朋友。
“既为秦国，也为自己。甘罗，我知道你的聪慧，若是你能辅助我，我相信秦国一统六国的大业能够进行得更快。同时，我也希望有你这个朋友在我身边，让我觉得自己能像一个人，而不只是一个帝王。”嬴政说着，握住了甘罗的手。
甘罗能问出这句话，就表示他的心已经动摇了，既然已经动摇了，自然要乘胜追击看，一鼓作气才是最好的。
“大王，我可以留下，但是我有个条件。”甘罗思索了一番，最终还是同意了。
“你说，寡人全部答应便是。”嬴政听到甘罗这句话，心中一喜，连忙答应。
“甘罗不愿为官。我会留在咸阳，若是大王有处事不当的地方，我自会劝诫。但是我不愿意再入官场，只愿做一闲散之人，望大王应允。”
“可。寡人可赐你金符一枚，你凭借此符节可自由出入咸阳宫，这样你若有事，自可亲见寡人。”嬴政想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如此，幸蒙顾念，今后烦劳关照。”甘罗起身，对着嬴政行了一礼。
嬴政扶起甘罗，开口道：“多承相助，与子同袍。”
黄昏时分，甘罗再次踏入了华阳宫。他已经和嬴政约定好了，明日就出宫回甘府居住，故而他今日要来拿走那枚印信。那枚印信并非华阳夫人所有，乃是嬴政亲手所制，既然是嬴政的东西，而眼下嬴政一心要给他，那么他自然要拿过来。更何况，人心易变，有这个免死信物在手，总归是好事。
兰萱见到甘罗来访，心中一喜，连忙前去禀报华阳夫人。
“夫人，奴婢这就把印信送给甘罗。”兰萱将印信放在盘中，正欲出殿，谁知道华阳夫人却伸手拦住了她。
“你昨日来报，说那个姜静尔不愿出宫，想要长留宫中，可确有此事？”华阳夫人忽然开口问道。
“是的，我将金银给她的时候，她没说什么，但是不知为何昨日她忽然来求我，说是家乡无人，无法生活，愿将金银全部给予我，求能留在宫中。”说道此事，兰萱也有一些疑惑。
“让她去送这个印信，告诉她，若是她能跟甘罗走了，那么便可留在宫中。”华阳夫人的命令，兰萱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也只好遵从了兰萱去了后殿，找到了姜静尔，将印信交给了对方。
“夫人为何要让姜静尔这样做，难道夫人不怕惹恼大王吗？我听闻这个甘罗聪明绝顶，他真的会收下这个来历不明，又与昔日好友长得相似的姜静尔吗？”兰萱见姜静尔已经离去了，这才开口问道。
“若她能让甘罗留下她，那吾就要好好重新查一下她的来历了、不过眼下，我只是想用她来验证我的一个猜想罢了。”华阳夫人很想知道，嬴政对于甘罗到底抱了什么样的心思，既然嬴政口口声声是朋友，那么朋友的相处，应该不会有嫉妒这个词？
出乎华阳夫人意料的是，甘罗真的留下了姜静尔，并且开口跟华阳夫人请求带姜静尔去咸阳宫。
华阳夫人心中诧异，面上倒是不显，挥手同意了甘罗的请求。
甘罗拿了印信，带着姜静尔回到了咸阳宫。到了咸阳宫内，甘罗带着姜静尔来到了玉儿师姐的房间，开口道：“这是我师姐暂时住的地方，她今晚应该不回来了。姜姑娘你就暂时在这里安歇吧。”
“甘罗，多谢你了。”姜静尔对着甘罗就是一鞠躬，甘罗连忙摆手道：“客气什么，当初在楚国，我还吃过你做的饭呢。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秦宫？”
“此事说来话长，眼下天快黑了，也不是说话的好时节。不如明日我再告诉你。”姜静尔叹了一口气，开口答道。
“明日我便要出宫了，姜姑娘你……”甘罗想到自己明日的打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对方才好。
“若是甘罗你不嫌弃，我就和你一起出宫，暂住你家如何？”姜静尔听到甘罗此言，连忙说道。
“自是可以。那明日你便和我一起出宫吧。”甘罗说着，又对门口的侍女说道，“去太官给姜姑娘端夕食来。”
等甘罗安顿完姜静尔回到自己房间，已经是戌时了。甘罗一回到房间，就看到嬴政坐在房内等他，案几上还摆放着一碗黍臛。
“寡人本想给你准备炮羔，但是想到你大病初愈，故而还是吃黍臛比较好。”嬴政将黍臛递给甘罗，甘罗随手接了过来，开始吃起来。见甘罗的态度变得一如当初，没有刚见面的诚惶诚恐，嬴政的心情也不免愉悦了几分。
“听闻你在华阳宫带了一个宫女回来，是咸阳宫的宫女伺候的不够好吗？”嬴政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对方这件事情。他相信甘罗不是耽于美色的人，但是心中还是觉得有几分不悦。
“是昔日旧友，她要出宫，我恰好明日也要出宫，所以就求了华阳夫人，带着她走了。”甘罗跟嬴政解释了一下，并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的推测。
上一次的事情，嬴政固然有错，可是自己也没有把握好朋友与大王之间的分寸，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这一次，他应该要明白一点，相处之间，他们可以是朋友，但是有些地方，他应该要注意分寸。至亲至疏，方能长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姜静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