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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婚礼啦 ...

  •   镜中的他身着嫁衣,妖冶灿灿,竖起食指的那只手,手腕上,赫然是一环——金光闪耀的乾坤圈。

      这是哪吒的聘礼之一。

      混天绫原地蹿了几圈,激动地绕到嫁衣后边,像模像样地当起了披帛,从外边看,倒真看不出他脚步如何。

      敲门声响起,是嫦娥进来为他梳妆了。

      “没想到,姐姐我孩子没生一个呢,倒是要先送人出阁了。”嫦娥捂嘴笑着。

      “姐姐不想生孩子吗?”敖丙问。

      “不是不想,是不能,”嫦娥为他挽起发髻,“儿女乃大因果,轻易不沾的好。但我又不在意这些,主要原因是——我们的肉身已定格在了飞升那刻。”

      “肉身状态定格,固然保我们不死不灭,但也因此,孕育一条生命,对我们来说当真是比登天还难了。”

      嫦娥语气中并无遗憾,应当只是陈述事实,“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给你当这个‘娘家人’吗?”

      敖丙只答:“不知道。”

      嫦娥:“是因为,你实在太不像一个神仙了。”

      她娓娓道来一个过去很久的故事——

      她为人时,被歹人逼得不得不独自服下仙丹飞升,被迫与爱人分别。又因仙丹效力不足,滞留月宫,终日同玉兔和一罪仙相伴。

      广寒宫清冷,玉兔终日捣药,罪仙反反复复砍着一棵永远不倒的桂树。

      月亮是永恒的,她说,包括月亮上的所有。

      远处的金乌日日闪耀,天庭可望而不可即。她曾那么想要飞去天边,追寻瞬息万变。

      但直到后羿登神,将她接来天庭,她才发现,凝固的不止月亮,还有这偌大的仙京。

      仙人无忧怖,神物更长久。如今热闹的天庭有她一半功劳,但来来往往,不同的神,透着同一股“气”。

      “神气、仙气,怎么叫都好,我看不到,但感觉得到,”嫦娥给敖丙描眉,“后羿、哪吒、包括我,都有。”

      “除了你,敖丙,”嫦娥放下石黛,同他对视,“你是最‘活’的那个。”

      敖丙自嘲道:“太傅说过,我不像龙,像人。有段时间,我天天在想,龙和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不重要。嫦娥在心里回他。你是全天界唯一的一条“生命”,是我永远无法孕育的“生命”。

      天界流转恒长,凡尘纷扰远去,诸神也因此被定格。她本以为自己算最舍不得“人”的那个,但也逃不脱永恒的命。

      只有敖丙不一样。她看别的神仙,只能看见一层皮;看敖丙时,却仿佛真的透过那双眼,看到了丝丝缕缕的生气。

      她多羡慕啊。

      所以她笑着对敖丙说:“但,你只是一个生命。”

      于是一个人的由衷,成全了另一个人的破晓。

      萦绕在敖丙心头数百年的疑云就此消弭。他是谁?东海龙王三太子?华盖星君?他是龙,是人,还是神?

      他曾不顾一切去成为一个合格的三太子,也曾质疑自己“龙”的所在和“人”的意义。

      在花果山的那天,他短暂放弃了这一没有答案的思索,哪吒的反应也告诉他,他不在乎。

      他原以为那样就足够,但今日方才知晓,他也需要一瞬的通透。他需要冰河乍裂、凝雪消融的刹那天光,需要一个答案,承载他自大海中来,到大海中去。

      他终于得见,自己只是一条“生命”。

      他认真道:“谢谢嫦娥姐姐。”

      嫦娥:“谢我干什么呀,最后还不是你自己想清楚的。”

      敖丙固执道:“就是…非常感谢。”

      嫦娥被逗乐了:“这么想谢我,不如来我店里当一天样衣人?别的神仙可都是这么谢的。”

      敖丙:“那是做什么的?”

      嫦娥:“就是穿上漂亮的新衣服,站在门口展示。我还找过哪吒呢,可惜他没同意。”

      敖丙:“为什么?”

      嫦娥:“他说不喜欢被人围着看,显得他有点蠢。”

      敖丙一哂,这确实是哪吒会说的话。嫦娥接着说:“你来不来?要来可别让他知道,不然又得和我闹。”

      敖丙先答应:“我来,”随后好奇:“哪吒会怎么闹?”

      “哪吒应该和你说过,”嫦娥道,“他把我的店烧了。”

      “啊?”敖丙吃惊,原来哪吒真这么能闹腾,“那然后呢?”

      嫦娥无所谓道:“我又不止那点衣服。再说了,顾客比平时翻了两番,我俩算扯平了。”

      “哦……”感觉哪里不对,是能这么算的吗?不过要是样衣人这么能揽客,也难怪嫦娥喜欢这个“谢礼”了。

      嫦娥收拾起工具来:“我该出去看轿子了,你在这等着。”

      嫦娥出了门,他在屋内静静候着。待敲锣打鼓声响起,他便知道——是时候了。

      庭院正中央,摆着一顶万工轿,是龙族前不久才送来的。

      朱漆鎏金,雕龙画凤,端的是一座小宫殿,轿顶层叠如重楼,盘龙柱昂首,檐角悬着琉璃璎珞。轿身通体沉郁如凝血,却又被万千金线勾勒出浮凸纹样——龙凤交颈、麒麟踏云、和合二仙执荷而笑。是将最炽热的祈愿都刻进了仙木的肌理。

      确然华美无边,嫦娥却显得忧心,立在一旁,“龙族那帮蠢的,也不想想万工轿合适吗……哪吒也不懂事……”

      “嫦娥姐姐?”敖丙轻唤。

      嫦娥一惊,刚刚竟是没注意到敖丙到来,慌忙敛了愁色,冲敖丙笑道:“该上轿了。”

      敖丙绕着轿子转了一圈:“怎么没有门?”

      嫦娥犹豫再三,还是当着他面,卸下了一块木板:“万工轿没有门,你进去后,我会用仙法封上。”

      敖丙惊讶道:“为什么?”

      嫦娥微笑,语气却不如之前欢快,“在凡间,万工轿是用来锁福气的,封紧了,福气才留得住。天界不讲究这些,但你的长辈应该很在乎你,所以才为你准备了它。”

      敖丙手一翻,给自己盖上盖头,缩着进了轿子:“姐姐,别让他们久等。”

      嫦娥无声叹了口气,施法起轿,璎珞与金铃齐颤,雕花投影在地上,竟如一场流动的皮影戏。

      但轿内的敖丙却无法得见。他的世界全然封闭了。

      渐渐地,他感到阵阵窒息,轿内的昏黑不知何时潜滋暗长,将将浸透他的眼。轿外锣鼓喧天,三昧真火的气息渗了进来,他不太清醒了,只恍惚错觉,这轿子,分明是,万工雕琢的、锦绣牢笼。

      哪吒、为什么……

      他呼吸不上来,整个人几乎蜷缩在一处,挣扎着叩了叩厢壁:“吒吒,我想出去……”

      哪吒的声音在一板之隔处响起,莫名成熟了许多:“丙丙,再等会。”

      他喉头干涩,冷汗直冒:“我难受……轿子、太小了、太闷了……你能进来陪我吗……”

      “怎么会?”他也意外,但只安慰道,“我进不去,丙丙,你忍一下,我让他们快点。”

      敖丙改叩为锤,脾气悄无声息冒出了头:“吒吒,我难受,我说我难受……”

      “丙丙,听我说,”哪吒柔声道,“你不是缩在轿子里,是缩在我的怀里——这样想,你会好受点吗?”

      敖丙不解,但真如他所说,把这囚笼想象成一个怀抱——好像连憋闷都成了温暖。可是,同样的,他头一回觉得,哪吒的“怀抱”是种封锁。

      “丙丙,别着急,我抱着你呢。”哪吒还在柔声劝着,他已逐渐迷离,昏蒙间回到了同他探讨“命运”的那日——这之间能有什么关系呢?

      不如就把“它”当做一个怀抱吧——

      他枕溺了。

      敖丙在一个真实温暖的怀抱中醒来,耳边是鼓动的心跳。

      “吒吒?”他唤道。

      “嗯,”哪吒应声,“到云楼宫了。”

      哪吒一路走进大堂,一室静谧,不闻人声,“丙丙,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敖丙不懂人间俗礼,否则他就会疑惑,哪有新人拜堂时,周围空无一人的?

      他点点头,任哪吒摆布,立得笔直,听哪吒在前方道:“我们,不拜天地,没有高堂。”

      他没有问为什么。

      “现在,夫妻对拜。”

      他折下了腰。

      ——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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