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血嫡女，不好惹！》时凝江江

78、第78章 没有七日

　　年节后，楚云朱搬出了侯府，住进了三合街小院。

　　每回赫长庭送她归家，就有两人站在门口迎她。

　　楚云朱望着目光关切的二月三花，又侧头看向眼眸里眷恋不舍的赫长庭，笑着跟他道别。

　　他却不肯走，直等她进了门。

　　这一幕场景，日日上演。

　　楚云朱无奈叹气一声，跨步进院，等三花关好了院门，才敢回头看一眼，看一眼那驻足不肯离去的高阔身影。

　　等楚云朱躺在床榻时，已经很乏了，乏了好，身体乏了，悲痛的情绪便不会漫卷出来。

　　少女蹙着眉，呼吸见沉。

　　弦月的一缕清辉，透过窗扇，洒在浅杏色的床幔上，一只朗硬分明的手撩开了床幔，威然的暗影渐渐靠近。

　　一声浸着深沉哀伤的叹息在屋中响起，那只朗硬分明的手在空中停了良久，这才缓缓落在少女的眉间，将她蹙紧的眉轻柔抚平。

　　高阔的黑影又注视半晌，才将床幔合拢，身子一跃，上了屋中房梁。

　　横梁上，他弯着脊背，蜷着腿，隐住身影，只目光凝视着床榻上的倩影，良久良久，才肯阖眼。

　　时间在白日是糖，是隐忍着伤的糖，两人都想给对方留下美好的回忆。而在夜晚是刀，独自一人时，心被即将离别的刀刃反复割伤。

　　时间在倒计。

　　二十七天。

　　十七天。

　　七天。

　　赫长庭和楚云朱眼中的浓重悲伤，越来越掩盖不住。而宅斗系统也越加急躁。

　　【宿主，你别光顾谈情说爱，还有七天时间，你赶紧去查老汤氏和楚秦的下落，再这样耗下去就来不及了！】

　　楚云朱看着跳跃的小光团，平静道：“灵魂永困的是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不是替你着急么，当初是谁叫嚷着非要回现代，脾气倔得都能撞府门，怎么如今这般不在乎了。】

　　系统急躁的机器音，唤起了楚云朱初来京都时的记忆，倏得她黑眸一亮想到了什么，向在厢房绣花的二月喊了一声：“二月，我有事回一趟侯府。”

　　二月听到话音，往窗外探头时，早已没了自家姑娘的身影。

　　【你是不是想到了老汤氏和楚秦藏在什么地方？】

　　楚云朱来到威景侯府，望着黑漆府门，一拳挥散凑到眼前的小光团，在心里怒怼一句：别给我添乱。

　　【哼！】小光团光影聚拢，冷哼一声，闪离。

　　威景侯府的守门小厮又换了一波陌生面孔。

　　不过这次，小厮很是礼貌的问询了一声：“这位姑娘，您是？”

　　“楚云朱。”

　　楚云朱一脚踹开府门，跨步进府，她一边往云鹤院走，一边观察，护卫仆人又换了，推开云鹤院的院门，里面也不是四月前的那几个小丫鬟。

　　楚云朱迈步进屋，旋身坐在椅子上。

　　院里新来的两个丫鬟正要胆怯上前问询时，得到消息的叶氏带着丫鬟婆子急匆匆赶了过来。

　　叶氏看见楚云朱，面上带着亲切的笑。

　　“大姑娘回来了，刚我还让管事，将这个月的月例给大姑娘送过去，没想到大姑娘亲自登门了。”

　　说完，叶氏看了一眼旁边的婢女，婢女将一个装着银钱的荷包放在桌上。

　　楚云朱不看荷包，直盯着叶氏，盯着她脸上的笑容僵裂开，才道：“你可知楚秦和老汤氏躲在何处？”

　　叶氏眼睫一颤，面露茫然：“我日日派管事去官府问询，可惜始终没有侯爷和老夫人的消息。”

　　楚云朱的视线在叶氏面上停留了几息，这才收回。

　　开始对应着结局，结局也照应着开始。

　　所以老汤氏和楚秦会在侯府出现，或者就在侯府。

　　正思索的楚云朱，就听叶氏问：“大姑娘今日可是吃了午膳再走？”

　　“不走了，我从今日起搬回侯府住。”

　　听到楚云朱要搬回来，叶氏袖间的手紧了紧，转头对云鹤院的婢女嘱咐几句要好好照顾大姑娘的话，便离开了云鹤院。

　　回到重归院，叶氏入了东厢房，脸色瞬间突变，她让心腹婢女，急唤来府里的管事，细细吩咐一番。

　　几个管事，听到吩咐，急步出了重归院，各自行事。

　　叶氏又招来几个婆妇：“你们给我盯紧了大姑娘在侯府的动向，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

　　“本来还想让你多活几日，可你这般送死，那咱们之间的账也该算清楚了。”叶氏眼眸阴寒的低语一声。

　　春阳悬于高空，可侯府却阴冷阵阵。

　　云鹤院的楚云朱视线扫向屋里的两丫鬟：“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府的。”

　　“奴婢梅枝是五日前进府。”

　　“奴婢柳叶是七日前进府。”

　　楚云朱再问：“你们签得是活契还是死契？”

　　两人齐声回：“死契。”

　　楚云朱眉头蹙紧：这签了死契的下人，怎么还会换得这般勤，这侯府当真有古怪。

　　她起身：“梅枝、柳叶，你们新来的对侯府不熟悉，走，带你们逛逛侯府。”

　　说着楚云朱带着两丫鬟以云鹤院为起点，开始逛院子。

　　一马当先的楚云朱，仔细搜索，侯府到底藏着什么？

　　老汤氏和楚秦会不会就在侯府？如果在侯府的话又在躲什么？

　　还有他们是躲，还是被人强制看管起来？

　　那如果这两人是被人看管起来，那又是谁看管了他们？

　　老汤氏和楚秦消失，直接获利人就是叶氏，难道是她！

　　那叶氏为何如此？为了侯府的权势，还是为女儿甜饺复仇？

　　楚云朱想着想着就开始头疼，还是先将侯府搜查一遍再说。

　　刚查了两个院子，叶氏便额头见汗的带着婆子丫鬟赶了过来。

　　“大姑娘这般兴师动众是要找什么？”

　　楚云朱打开顺和院的院门，带着两丫鬟进入，“带新来的丫鬟，熟悉熟悉侯府。”

　　叶氏擦着额上的汗：“这等小事哪能劳烦大姑娘，让婆子带她们走动便可。”

　　说着，叶氏扫了一眼跟在楚云朱身后的梅枝、柳叶，两人接收到夫人凌厉威胁的眼神，怯懦开口。

　　“奴婢不敢让大姑娘受累，要不还是让婆子带奴婢们转转。”

　　“行。”

　　听到楚云朱痛快得应了，叶氏赶快指了婆子将梅枝、柳叶带走，可两丫鬟走了，楚云朱却没走，她进入耳房，目光在屋里搜寻。

　　“大姑娘还不走么？”叶氏紧跟在楚云朱身后。

　　“谁说我要走，这几月未回来，我对侯府的装饰布局很感兴趣。”

　　楚云朱双手抱臂，打量着眼前的红木雕花茶台。

　　叶氏眼眸震颤，抬手抚上鬓间的长簪，窥着楚云朱细弱的后颈，等她的目光移向旁处时，这才放下手来。

　　“大姑娘既然有兴趣，我陪着你一起。”叶氏见劝不住这蛮人，便跟在她后面。

　　楚云朱一处院子一处院子的查，到了叶氏住的重归院，查得更为仔细。

　　叶氏的住处有些奇怪，她居然不住正屋，住东厢房。

　　身后的叶氏对上楚云朱探寻的视线，略带哽咽的解释一句：“我在前夫家，一直住东厢房，住习惯了。”

　　一个半时辰，楚云朱将整个侯府转了一遍。

　　她回头看了一眼，累得虚脱，被丫鬟架着也要跟在她身后的叶氏，越发觉得侯府诡异。

　　临到午时，楚云朱出了侯府，同二月和三花说了要搬回侯府的事，又去了康安巷。

　　来到康安巷时，正好见赫长庭送两位官员离开。

　　两人相视一笑，相携进院。

　　“云朱，眉间带喜，可是有好事？”

　　“不算好事。”楚云朱敛了眉目，她找到老汤氏和楚秦的线索，也就意味着她马上就要离开的现实。

　　这是好事，也不算好事。

　　“云朱，有需要可同我讲。”赫长庭好似猜透了她的心思，眸子里的悲伤更加浓郁，但语气是未曾更改的温柔。

　　楚云朱的情绪有些不稳，牵着他的手不自觉用力了一些，等意识自己做了什么，想松开手，却被对方手指勾缠住，再次握紧。

　　“云朱，我希望你能握紧我的手，用力的握紧。”

　　他涩然的声音落在楚云朱耳畔，在心里激起痛心的浪潮，她没有抬头，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即使她清醒的入了这短暂的情局，也明白马上要面对的分离，可心神还是不受控。

　　可无论如何，该结束了。

　　长睫掩下泛红的眼眸，楚云朱拖着他的手往里走：“肚子饿了，走，吃饭去。”

　　阳光从敞开的窗口洒向厅堂，浮光落在餐桌前的少女身上，光华满身，而邻座的男子未被光影照拂，陷入暗处。

　　光影将男女分隔开来，就像他们原本就该如此，身处在不可跃迁的两个世界。

　　赫长庭抓起座椅的扶手挪了挪，一只胳膊出现在光影里，而后半个侧身。

　　楚云朱扭头看了一眼他的动作，也将座椅挪动，直至他同她一起出现在光影下，才停下动作。

　　浮光里的两人，相视一笑，犹如一副最动情的画卷。

　　饭后，书房。

　　楚云朱坐在圈椅上把玩着短刀上万胜结剑穗，而伏案作画的赫长庭，时不时将视线落在少女的面上，又在宣纸上落下几笔。

　　少女的容貌早已深刻在赫长庭心间，就是不抬眼，也能精准地描绘出来，可他的视线总是忍不住落在她的脸上。

　　而用手指勾缠剑穗的楚云朱，眼底有水雾漫出，她有预感，今日会是两人最后的一次见面。

　　没有七日，今日该是最后的一日。

　　可惜有人打断了这段平淡温馨的无声告别。

　　铁雨的声音再次在屋外响起：“主子，有急报！”

　　赫长庭手中的毛笔一顿，将最后两笔落成，才开口：“进。”

　　屋门开了，却是铁雨和铁风一同进来。

　　铁雨瞟了一眼，坐在圈椅上的楚云朱，有些犹疑时，旁边铁风已经开口禀报。

　　“主子，平王那边有动向，太子召您急往。”

　　“嗯。”

　　赫长庭视线在宣纸的画像上停了两息，又看向那比画像更鲜活的少女，眷恋不舍的情绪翻涌，又被他压下。

　　“去吧。”

　　楚云朱放下短刀，走了过来，“长庭，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的事情。”也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人生的进程。

　　赫长庭眸光凝落在楚云朱面上半晌，起身向外走，可他刚行了两步，又驻了足，他的头刚要回转，少女的手臂已经从身后揽抱住他的腰。

　　“长庭，一定要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