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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封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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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生的孩子一天一个样,到满月时,四皇子已经与刚出生时大不相同。
沈明珮也终于结束了坐月子。这个时代的人尚无后世现代医学知识,女性坐月子是异常痛苦。她尚且有云太医看诊,以自己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恢复,依然吃了不少苦头。
月子里最后一天,她软磨硬泡地说服了寒露,用热水浸湿巾帕,将头发完整擦拭,总算看着过得去了些。
结束月子之日,也是四皇子满月礼之时。满月宴在长春宫举办,快到开宴时辰时,各宫妃嫔已尽数到场。
沈明珮在寝屋中,正做着最后的打扮,寒露将挑心簪插到狄髻顶端,方才大功告成。
“好了,娘娘可以出去了。”她整体端详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沈明珮站起身。朱红鸾凤补服,飞凤天马妆花马面,还有金光闪闪镶着宝石的一套狄髻,让她的状态如在巅峰。她带领抱着四皇子的乳母,直奔正屋而去。
为了保护刚出月子的产妇和刚满月的婴儿的健康,此次宴会办在长春宫正殿之内,便也不免有些空间逼仄。沈明珮走进正殿中央的大殿时,看到的就是大家紧密地排在一起的画面。她只当看不见,说了几句基本的客套话后就坐到主位左下首。
快到时辰时,皇后终于到了,穿着一身燕居服。双凤翊龙冠在她头上似乎轻若无物,明黄大衫披在她身上熠熠生辉,这哪里是来赴宴的,明明更像是打仗。
沈明珮屈身行礼,殿内响起整齐划一的“妾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看都没看她们,径直坐上主位。
此时已经到了开宴的时辰,偏偏皇帝还没有来。沈明珮静坐在座位上,好像没意识到已经到了时辰。
“到时辰了,开宴吧。”皇后立刻说。
自从尚仪局尚仪被换掉后,皇后的心情一直不太好。稳婆一事固然已经到此为止,但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她在沈明珮这里碰壁了。此刻见皇帝未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开宴,把这场满月宴做成皇帝没有来的效果。
沈明珮当然不能同意。
“娘娘,陛下还没来呢,我们怎能不等陛下就开宴?妾已经派人去请陛下,若是陛下确实有事来不了,咱们再开宴也不迟嘛。”
“娘娘,贤妃妹妹言之有理,”宸妃在一旁帮腔,“我们再等等也没关系。”
皇后如同吃了苍蝇一般地撇开脸,没再坚持。
好在不到半刻宋英就领着皇帝进了正殿,皇帝直接免了众人的行礼,坐到主位上就让开宴。
吃到尾声,皇帝酒足饭饱,想看看儿子。
“把老四抱过来给朕看看。”他大声道。
乳母立刻抱着四皇子走到皇帝面前。凭着酒意上涌,皇帝心血来潮,竟然直接接过四皇子。新的怀抱不算舒服,四皇子别扭地动了几下四肢,而后就瘪了嘴。
好在皇帝也意识到自己不会抱孩子,颠了几下又还给乳母。回到熟悉的怀抱,四皇子没再折腾,又归于平静。
沈明珮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到最后终于能松口气,幸好没当着皇帝的面大哭。她当机立断,决定把四皇子和皇帝分开。
“陛下,到了给宏瀚喂奶的时候了,不若妾身让乳母带他下去?”
“可以。”皇帝当即应允。
沈明珮给了乳母一个眼神,她立刻抱着四皇子行礼,而后退下。适逢宴席到了尾声,皇帝宣布宴席结束。
各宫妃嫔有序离开,沈明珮作为东道主,与她们一一道别。最后只剩下帝后二人。
宴席开始是帝后没有相携而来,但既然没有公开撕破脸,此时便不能不相携而去。沈明珮向两人行礼。
“妾恭送陛下,恭送娘娘。”
“嗯,你这几天再养养身体,朕等着你的册封礼。”皇帝丢下这句话后离开。
出了长春宫,皇后便说:“妾知晓陛下还有政务,便不留陛下了。”
“嗯,皇后也不必送了。”皇帝说完,在太监的陪伴下离开。
皇后谦恭地对着他的背影行礼,直到他消失不见才站起身,手心已留下数个清晰的指甲印。
“走,回宫。”她寒着脸坐上步辇,被宫人抬回宫中。
从嫔到妃有什么不同呢?尚服局呈给沈明珮的,是七翟冠,是全新制式的霞帔与霞帔坠。这些精美的物件摆在桌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让它们流光溢彩。
沈明珮看着它们,陷入沉思。
“娘娘,娘娘?”寒露在一旁唤她,见她没有反应,伸手在她眼前晃荡,终于让她回过神来,“娘娘,您在想什么呢?”
“想什么……”沈明珮还是有点恍惚,“你说,从选侍到贵妃、皇贵妃甚至皇后,这一级级的地位与待遇的差异,像不像往鱼群里扔进去的让鱼为了争食而搏斗的鱼食?”
“啊?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寒露并不明白沈明珮在讲什么。
沈明珮叹了口气:“罢了,你便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娘娘,该试新衣了。”寒露说着,欢喜地拿出尚服局新赶制的大礼服,迫不及待地给沈明珮披上,又为她戴上桌上的新物件。
换完衣服,她将沈明珮推到镜子前。
“娘娘您看,是不是很好看?”
沈明珮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张脸她已经对着镜子看了快十八年,明明早该习以为常,偶尔她还是会有点恍惚,就像现在,她好像在透过镜子看一个陌生人。
“娘娘?”耳边再一次响起寒露的声音,沈明珮收敛精神,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
不站在这个时代的顶峰,怎么可能真正改变自己的命运?在此之前,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不错,”她评价道,“很合身。”
“那就好,那奴婢就这么答复尚服局了?”
沈明珮点点头,寒露帮她褪下大礼服后立刻前往尚服局。
再一次穿上大礼服,已是册封礼当天,她在两个礼官的引领下来到皇极殿前。
皇极殿前的广场上,外命妇与百官早已列队站好。沈明珮在他们的注视下走到皇极殿前,皇帝将圣旨递给册封礼正使,正使宣读册封圣旨,而后她面对皇帝下拜。
而后尚仪局女官宣册,她接过金册,再次下拜,如是共八拜,方行完谢恩礼。
拜完皇帝,她在礼官的引领下坐在早已为她设好的面朝南方的座位上。接下来又是别人拜她。大长公主、长公主、公主、各亲王妃皆上前,行四拜礼,而后是郡主、县主、县君、乡君与郡王妃、镇国将军夫人、辅国将军夫人、奉国将军夫人。
宗室命妇拜完,六尚等女官,五品及以上诰命夫人再行四拜礼,沈明珮看向队伍的后方,费了很大劲才看到她的母亲——刘芸在队伍的尾巴处,穿着一身繁复大礼服,跪在地上拜她。
她悄悄握紧了座椅的扶手。
参拜完毕,正副使告退,外命妇退场,百官随皇帝行进。沈明珮站起身,在尚仪局女官的指引下前往坤宁宫,拜谢皇后的同时再接受除宁妃、宸妃外其他内命妇的参拜。再之后,皇后带着妃嫔与皇帝汇合,将立妃之事谒告奉先殿。这些倒是与册封贤嫔时完全相同。
礼毕之后,百官与妃嫔退下,帝后带着沈明珮前去慈宁宫。慈宁宫外,太后的心腹女官笔直地站着,看样子已是恭候多时。
“禀陛下,太后娘娘今日身子不适,不宜见客,让奴婢转告陛下,贤妃在院中行过礼便是礼成。”
皇帝毫不犹豫道:“既然如此,贤妃,你在院中行礼便是。”
沈明珮便在慈宁宫院中依规行礼。
“多谢陛下体恤,奴婢这便回禀娘娘。”女官正欲离开,被皇帝叫住。
“等一下,既然母后身体不适,朕便请太医院院判来为母后看看,”说完,他瞪了赵德光一眼,“还不快去。”
赵德光立刻跑着离开,大抵过了两刻,他带着太医院院判归来。不用皇帝多说,太医院便走向慈宁宫正殿。
女官立刻跟上。过了一会儿,太医院院判自己走出来。
“禀陛下,太后娘娘有点风寒,臣已为娘娘开了药方。”
“好,”皇帝命令他,“务必要让母后尽快康复。”
太医院院判离去,皇帝看着站在一边的皇后与沈明珮,挥了挥手。
“你们也回去吧。”
“妾告退。”沈明珮如蒙大赦,立刻离开。
回到长春宫,新的宫人已经到齐,照例由白芷和宋英训练。四皇子的哭声响彻正殿,乳母抱着他哄也没什么效果。
“这是怎么了?”她来不及脱大礼服,忙让乳母将孩子抱来,“怎么哭成这样?”
乳母低下头,沉默片刻,方才说:“也许是小殿下想娘娘了。”
四皇子平时都由乳母照顾,但每天上午和下午都有与沈明珮呆在一处的固定时间。本日的固定时间沈明珮在接受册封,四皇子久等不至,居然哭了。
“这么聪明吗?”沈明珮笑着接过四皇子,四皇子居然真的不哭了,睁大眼睛看着她翟冠上缀着的珠结挑牌。
沈明珮见他不哭了,又摇了几下,交给乳母。这次,四皇子没有再哭。
寒露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再结合这一个多月来沈明珮对四皇子的态度,总觉得她对四皇子并不亲近。正纠结着,她听见沈明珮唤她。
“寒露,帮本宫把衣服脱了。”
“哎!”她收起思绪,跑到沈明珮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