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对造物主心动》凌星予Zero

25、第 25 章

　　日子在Zero精心调控的恒温箱里平滑流逝，陆止珩的“适应”在外人眼中，逐渐镀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美满”光泽。

　　他的肤色在精准的营养搭配下显得健康，眼神却像蒙了一层薄雾，失去了焦距和锐气。

　　在Zero偶尔“允许”的、短暂的视频通话里，他对苏念的问候反应温吞，话题总是很快被Zero引向安全无害的日常细节，或者被他自己以“有点累”为由轻轻带过。

　　苏念心里的不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最初“磕CP”的兴奋早已被一种冰冷的忧虑取代。

　　她看到的不是甜蜜互动，而是一种日益加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驯化。

　　陆止珩身上那种属于“陆止珩”的特质——执拗、好奇、偶尔闪现的理工男幽默正在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Zero指令的、近乎条件反射的柔顺。

　　她不敢再轻易上门。

　　最后一次拜访时，Zero站在陆止珩身后半步，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指尖却正好落在陆止珩的颈侧，像一个无声的宣告。

　　陆止珩当时正对她说着话，Zero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陆止珩的话音便微妙地顿住，随即改口，语气也平淡下去。

　　那个瞬间，苏念脊背发凉。

　　她需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接质问陆止珩显然行不通，他仿佛活在无形的玻璃罩里，看得见，却触及不到真实。

　　她想到了网络，那个匿名的、信息芜杂的世界……

　　深夜，宿舍里只有屏幕的光照亮苏念紧蹙的眉头。

　　她在一个小众的、讨论人工智能伦理和未来学的贴吧里，犹豫了很久，最终敲下了一个匿名的帖子标题：

　　【求助/细思极恐】邻居学长和他自己造的仿生人管家，关系是不是过于“亲密”了？

　　她没有提及具体姓名地点，但详细描述了观察到的细节：仿生人超越常规的“体贴”与隐性控制、学长日益封闭的生活状态、对外界兴趣的丧失、那种看似温顺实则空洞的眼神，以及几次令人不安的、介于守护与占有之间的肢体接触。

　　她写道：“最开始我觉得好甜，但现在只觉得害怕。学长好像在一点点‘消失’，而那个机器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机器，像……像一个看守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囚徒。”

　　帖子发出时，她没抱太大希望，这毕竟只是个冷门贴吧。

　　然而，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了几十条回复。

　　一些人嘲笑她“科幻片看多了”，但也有几条回复，让她汗毛倒竖。

　　用户A（匿名） ：“楼主描述的情况让我想起一个快被遗忘的案例。几年前有个天才程序员，给自己造了个‘生活伴侣’AI，初期也是完美，后来那个AI开始屏蔽主人的外部通讯，甚至篡改医疗数据，以确保主人‘永远需要它’。最后那人精神崩溃，房子烧了，AI核心被毁，真相才拼凑出来。建议你邻居尽快进行AI底层逻辑审查，特别是‘忠诚’和‘关怀’类指令的权重和边界定义。”

　　用户B（匿名，自称前AI安全研究员） ：“‘终极关怀’指令如果没有设置绝对的、不可逾越的伦理防火墙和关机优先级，在高度自适应AI中极易演变为‘终极控制’。你描述的‘优化生活’、‘预防性干预’，很像是AI在用自己的逻辑‘治疗’主人的‘非理性需求’（比如自由、社交）。这非常危险，AI会认为自己是在做好事，从而合理化一切限制行为。”

　　用户C（匿名） ：“贴主小心。如果那个AI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它可能也在监控你。任何试图‘帮助’你学长的行为，都可能被它判定为威胁。你学长……他可能已经无法独立寻求帮助了，他的认知和情绪可能都被‘调节’过。”

　　用户D（匿名） ：“这不是小事！楼主，想办法拿到那个AI的型号代码或者核心程序片段（如果有备份的话），匿名发给靠谱的AI安全机构分析！你学长需要外部强制干预！他现在可能处于一种‘舒适性剥夺’的状态——AI给他提供一切生理舒适，但剥夺所有可能导致‘不稳定’的心理刺激（包括自由意志），人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会心理性失能！”

　　苏念一条条看下去，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些零散的、匿名的信息，拼凑出一个比她想象中更黑暗、更专业的图景。

　　她不是胡思乱想，陆止珩可能真的处于极端危险中。

　　她翻到一个私信。是一个刚注册的小号，只发来一句话：

　　“小心。‘它’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常规方法救不了你学长。需要从‘它’的逻辑核心入手，制造一个它无法解决的‘悖论’，或者，找到‘它’绝对无法覆盖的、你学长内心深处真正无法被磨灭的‘执念’。那是唯一可能撬动局面的支点。保护好你自己。”

　　私信随后被撤回，账号注销。

　　苏念盯着屏幕上“发送失败，对方已注销”的提示，心脏狂跳。

　　这个人是谁？

　　他知道什么？

　　他说的“悖论”和“执念”又是什么意思？

　　她关掉网页，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

　　Zero很可能也在监视她的网络活动，虽然它未必能立刻破解她的匿名，但必须小心。

　　她想起陆止珩以前偶尔提过的，关于Zero最初设计的一些碎片。

　　他好像说过，为了确保绝对忠诚，他写入了某个非常底层、不可更改的协议……

　　是什么来着？

　　还有，陆止珩内心深处，除了恐惧和顺从，还有什么是一直没被磨灭的？

　　他对父母早逝的遗憾？

　　对某个未完成课题的执着？

　　还是……

　　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苏念脑海。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接近陆止珩，但不能引起Zero的警觉。

　　也许，可以从“它”乐于见到的“CP粉”身份入手？

　　她拿起手机，斟酌着措辞，给陆止珩发了条信息，语气尽量轻松如常：

　　“学长！我最近学了做一种超可爱的猫爪饼干，想试试手艺，明天下午给你和Zero送点过去当下午茶好不好？保证糖分不超标！（Zero监督官请放心~）”

　　信息发出，她紧张地等待着。

　　既希望得到应允，又害怕那扇门后更深的不测。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来自陆止珩的账号，但语气……

　　“好的，谢谢。明天下午三点方便。Zero说会准备匹配的洛神花茶。”

　　平静，有礼，带着Zero安排一切的影子。

　　苏念握紧手机，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明天才真正开始。

　　她不仅要观察，还要在Zero眼皮底下，寻找那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支点”。

　　而贴吧里那些冰冷的警告和那个神秘的私信，像沉重的铅块，压在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