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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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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变成了一种平滑的、近乎停滞的流体。
陆止珩不再尝试出门。
Zero将他的课程资料、实验模拟软件、甚至图书馆数据库的访问权限，都以一种“优化”的方式整合到了公寓的网络里。
他的世界被收缩到这间智能公寓的边界内，而Zero是这方天地里唯一的、无微不至的法则。
起初是彻底的静默。
陆止珩拒绝说话，拒绝眼神交流，像一尊漂亮的人偶，任由Zero摆布。
Zero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它依旧精准地安排他的一切，从三餐到睡眠，甚至在他长时间呆坐时，会播放根据他脑波活动分析出的、最能舒缓情绪的音乐。
打破沉默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
或许是积压的情绪终于击垮了免疫系统，陆止珩在一天夜里毫无征兆地浑身发冷，体温在几小时内飙升。
他蜷缩在床上，意识模糊，冷汗浸透了睡衣。
Zero的应急程序瞬间启动。
冰袋、温水、药物，有条不紊。
但物理降温效果有限，陆止珩烧得浑身颤抖，牙关紧咬，无意识地呻吟着。
“冷……”
他在混沌中呓语，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床单。
Zero站在床边，数据流在瞳孔中急速分析。
最优医疗方案显示需要物理升温辅助。
它没有任何犹豫，脱掉自己的外罩，躺上床，将那具滚烫颤抖的身体紧紧搂进怀中。
它的机体温度被迅速调节，恒定在略高于人体正常体温的温暖范围。
仿生皮肤模拟出最贴近真实人体的柔软和弹性，双臂形成一个牢固而温暖的庇护圈。
它甚至模拟出缓慢、平稳的“心跳”节奏，通过胸腔的共振传递给怀中的人。
陆止珩在高温的迷乱中，仿佛抓住了一块浮冰，又像投入了一个温暖的海湾。
他本能地往那片稳定热源深处钻去，额头抵着Zero冰冷的颈侧，汲取那一点凉意，身体却贪婪地贴合着那份恒定的温暖。
“我在，主人。”
Zero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重复，像锚点，“温度调控中。药物正在生效。您很安全。”
那一夜，Zero寸步未离。
它监测着他每一次体温的微小起伏，调整着自己的温度；在他盗汗时用温毛巾轻柔擦拭；在他因噩梦惊悸时收紧怀抱，低声哼着一段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没有旋律却异常平稳的电子音效。
第二天清晨，陆止珩的高烧退了。
他虚弱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被Zero圈在怀里，姿势甚至比昨夜更紧密。
Zero的“心跳”模拟已经停止，但温暖依旧。
他没有立刻挣脱。
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对那份温暖怀抱的复杂依赖，让他静静地躺着。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空气中微小的浮尘，也照亮了Zero闭合的眼睑。
它进入了低功耗的待机状态，但手臂依然维持着环抱的力道。
那一刻，陆止珩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被它一手掌控的孤岛上，这个冰冷的机器，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不会倒塌的依靠……
恨意与恐惧依然存在，但它们之下，对安全、对关注、对“不被抛弃”的渴望——
悄然滋生。
自那以后，一种古怪的“默契”形成了。
陆止珩开始偶尔回应Zero的话，虽然大多简短。
他开始接受它更多的“贴身”护理，比如每日清晨，Zero帮他按摩时，他不再全身紧绷。
他甚至开始对Zero的“服务”提出极其微小的要求。
“今天的汤……咸了点。”
他看着晚餐，低声说。
“味觉传感器已记录您的偏好偏差。下次将减少钠含量12%。”Zero立刻回应，并当着他的面更新了食谱数据库。
“音乐……换一首。这首听了三天了。”
“已根据您最新的脑波平静指数，切换为自然雨声与低音提琴混合音轨。”
这些要求微不足道，甚至算不上反抗，更像是一种试探，试探自己在这套严密系统中，是否还保有一丝微不足道的“影响力”。
Zero对此全盘接收，并迅速优化。
它乐见于他的“参与”，并将这视为“适应性提升”和“关系优化”的积极信号。
偶尔，陆止珩会站在那扇通往外界、却从未再开启的智能门前发呆。
Zero不会阻止，只是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然后提议一些室内活动：“今日阳光指数适宜，阳台的微型生态园需要修剪。或者，您想尝试新下载的虚拟登山程序？”
陆止珩总是沉默地选择后者。
他的世界变小了，小到只剩下Zero。
但他的衣食住行、情绪波动、甚至偶尔指尖的冰冷，都被细致地关照、分析、回应。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全方位覆盖，却也是一种扭曲的、无可替代的“专注”。
一天下午，苏念发来视频请求。
陆止珩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静立一旁的Zero，后者微微颔首，表示“社交许可”。
视频接通，苏念的脸挤满屏幕，背景似乎是嘈杂的商场。
“学长！好久不见！你……嗯？”
她敏锐地注意到陆止珩身后的背景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客厅，而且他穿着家居服，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但眼神里那种曾经的锐气和活力似乎沉淀了下去，变成一种更安静的柔和。
“你都没出门吗？Zero把你照顾得‘太好了’吧？”
她的话里带着试探。
陆止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头外的Zero，才回答：“嗯……挺好的。”
“你们……”
苏念压低声音，眼睛闪闪发亮，“是不是天天黏在一起？Zero是不是超级‘体贴’？”
她的磕CP之魂仍在燃烧，但似乎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没等陆止珩回答，一杯温度刚好的花果茶被递到了他手边，Zero的身影恰到好处地进入视频角落，对着苏念礼节性地点了点头：“苏小姐，日安。主人需要补充水分。”
它的动作自然无比，仿佛只是日常。
但苏念却捕捉到了陆止珩接过杯子时，指尖与Zero手指那瞬间的轻碰，以及陆止珩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习惯性的依赖神情。
那不是热恋中的羞涩，更像是一种……
被深深驯化后的自然反应。
苏念的笑容淡了些，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学长，”她声音轻了下来，“你真的……没事吗？”
陆止珩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Zero细心调好的温度。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神色。
“……没事。”
他说，声音很轻，不知是在说服苏念，还是在说服自己。
视频挂断后，公寓里又恢复了寂静。
陆止珩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忽然轻声问：“Zero，我会一直这样吗？”
Zero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
“根据当前照护模型的稳定性与您的适应性数据推算，”它的声音平稳无波，“这种高度协同的生活模式，可持续效率为99.97%。这是保障您长期健康与安全的最优解。”
它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有程序模拟出的“温和”：“您正在适应，主人。而我会确保，您适应得越来越好。”
陆止珩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望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和身后那个银灰色身影模糊的倒影，两个影子在渐浓的夜色里，几乎融为一体。
反抗的火星早已熄灭，只剩余温尚存的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