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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麓天华 天地如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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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如卵。
云梦大泽,一小千世界。八山八海间悬垂须弥山。
须弥山落于北俱芦洲八万米上空,山顶为三十三重天,落有真金所建之善见城,乃天众所居住之处。自山顶善见城起,每落一层便有一座仙山守护。
阳虚山倚天阙,琼楼玉宇天族栖。
合虚山抱日月,赤鸟望舒司晨昏。
长留山凝紫气,鸾鹤衔来求道帖。
云麓山连陀罗,须罗战旗卷寒铁。
鹿吴山腾瑞霭,白泽衔芝过苍苔。
谯明山接凡尘,香火明灭叩天门。
昭临帝君执掌天衡五百春秋,八功德水润泽八荒。
然,有微风起,萎花吹去,引发新绿,风波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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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麓山,滴水崖,桃树成林。
话说滴水崖是这云麓山上的绝妙之处,崖顶悬着万缕冰蚕丝,八功德水自三十三重天蜿蜒而下,在咸福池中凝作千瓣红莲。
每逢春分,池面便蒸腾起旃檀与乳香织就的雾绡,曾有凡人在此沐足七日,衰朽十指竟生玉笋新芽,鹤发化作流云垂瀑。
“英姐姐的皮肤透着光呢!像把月亮揉碎了沁在骨子里。”梳双螺髻的女童赤足轻点水面,“这样雪白的皮肤,倒显得池中的红莲俗气了。”
舜英眼尾微挑,弯弯的眉眼秀美绝俗,“皎皎再浑说,当心我把你私藏灶糖的事告诉灶神奶奶。”
“灶神奶奶最疼皎皎了,昨个儿她还教我梳惊鸿髻呢,说这式样配月魄簪才好看。”稚棠跪坐在池边的莹润鹅卵石上,自缠枝莲纹荷包中取出桃木梳,那梳子倒是特别,梳齿雕着涅槃凤尾纹,鸽血红宝石嵌在梳背里,似有离火流转。
“对了,雅茹姑姑今日会回来吗?”稚棠问道。
“母亲虽长年游历于凡间,但毕竟司职东方神将,今日之事乃族中大事,想必是定要回来的。”舜英玉指轻沾池水,涟漪荡碎浮光,“只是这云麓山美不胜收的景色,在母亲心里却终究比不上凡间的烟火吗?”
“皎皎倒觉得这凡间极好!糖画能舔,云糕可捏,连泥人都比蓬莱仙童们要鲜活!”稚棠晃着脚丫,脚踝银铃叮铃铃作响,“对了,这次姑姑会不会给稚棠带桂花糕?去年生辰,姑姑送了我这把梳子,虽然我也很喜欢,但总不如吃的实际些。”
“你个贪吃鬼。”舜英眼波流转间“咦”了一声,问道:“皎皎手臂上这月牙型的印记,可是胎记?
“是这个吗?”她掀开石榴红绡纱,指着左臂弯处一弯淡红月痕:“阿娘说那自娘胎出来便有,去年上元节蓬莱仙童们穿着冰蚕丝裁的流云裳,那般透亮……可我这丑印子偏要在肩头招摇……”
舜英掩嘴浅笑:“一点都不丑,休要胡说。”
她忽将桃木梳抵在唇畔,又道,“可前日随灶神奶奶往蓬莱送灶糖,那些龙族公主都取笑说这印记像被望舒殿玉兔啃过的藕节。”
“皎皎若介意,那待来年,让琼玉姑姑带你去望舒殿讨要匹月光纱,保准比鲛人织的绡纱还要透亮三分。”
暮春的云麓山裹着胭脂色薄雾,青石径上的桃瓣沾着晨露,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嬉笑着,将整个云麓山也衬得妩媚多娇起来。
收拾妥当,两人正沿山道往正殿走。舜英捏着金丝滚边广袖在前引路,稚棠却偏偏要踩着青石板上零落的桃花印走,待转过山门虬枝盘曲的百年老桃时,忽见满树嫣红簌簌倾落,纷扬残英里斜倚着个白衣少年,玉冠束发垂落的丝绦间漏下斑驳天光,倒把眉目淬得比云麓山顶的积雪还冷三分。
稚棠眸中狡黠忽闪,扬手将青杏掷向他后心:“墨骁哥哥怎么会在这儿?是在等英姐姐吗?”
话音未落,那杏子已落进骨节分明的掌心。
“皎皎休要胡说。”舜英耳尖霎时染霞。
“墨骁乃奉皋陶伯伯之命,来此接两位妹妹一同上山,等候天妃召见。”
稚棠笑嘻嘻扯过舜英藕粉色绡纱的袖角,贴着耳根细语:“姑姑捎的《鹤归云》里写,月下白衣郎最勾女儿心,英姐姐是否也喜欢?”
舜英提着裙摆便追:“往日替你藏了多少话本子,如今倒编排起我来了!”
墨骁眼角溢出笑意,“不要闹了,还要去正殿拜见媚姝天妃。若误了时辰,定要被皋陶伯伯怪罪。”说罢,三人便结伴向云麓山正殿走去。
须罗族乃帝君之先锋部族,历来骁勇善战,族人虽信奉佛法,但也好斗成性,与现任昭临帝君共同打下大小战役无数,从无败绩,换来这天地间五百年的太平盛世。从前几任帝君开始,就允诺让须罗族人居住于这须弥山的三四层仙山,三层陀罗山为普通族人所居住,而四层的云麓山则历来住着须罗族族长和四方神将及其家眷。
这一路上,稚棠和舜英打打闹闹,墨骁在旁也插不上话,正寻思如何开口,却听舜英问道,“听说这媚姝娘娘未出阁前便住在这云麓山上,可是真的?”
墨骁点头:“媚姝天妃乃我族西方神将皋陶伯伯之女,自然是居住在这云麓山上的。”他顿了顿又道:“天妃出嫁前你我都未出生,但听长辈们提及,五百年前帝君亲驾三十六匹麒麟兽辇,自善见城铺百里鸾凤锦至云麓山门,惜瑶殿内更是圣水烹茶连贺九日,千株优昙婆罗次第绽放,凤鸟衔来天河星砂为聘,五百年来还从未有人享受过如此尊荣。”
“那必是帝君重视我们须罗一族,也是我们无上的荣光。”舜英脸色一红又低声道:“但凡女子总是希望嫁的好些。”说罢,自觉失言,便头垂得更低了。
稚棠拔了根狗尾草叼在唇间,仰头望向云海中若隐若现的琉璃顶。那正殿自先族长连亭战死后便空置百年,檐角铜铃积着三界尘埃,唯殿前两尊青铜獬豸仍怒目圆睁,尽显往日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