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片泥泞》一只沐泽

56、第56章 默契的享受

　　对于自己注定会离开的事实宋听早早就在心里慢慢消化，她一边学习认字一边出去实践自己的生活能力。
　　她没让陈敬言和李家玉知道，每次都是在陈敬言去上班时她才以出去转转为由瞒着李家玉出门。

　　宋听抱着学习的态度主动跟陌生人说话，无论对方什么态度，宋听都不在意，她只想问出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宋听跑过很多地方，林城人天生的强方向感，每坐上一辆公交车，只要车子走动，她便知道自己是在远离陈敬言的家还是在靠近。

　　在路上实践比坐在家里看着视频学习文字要快的多，当宋听发现自己出门可以认出很多字的时候，她甚至有些爱上出门。
　　怕李家玉看出什么，宋听一般都是每隔几天才会出门一次，有时李家玉要跟着，宋听总会说自己想一个人转转，因为不能每次都拒绝，偶尔宋听也会和李家玉一起出门散步。

　　随着时间的前移，一晃过了大半年，李家玉也总会时不时提起自己和宋听已经来燕京一年多的事。
　　宋听每次听到，都会想起刚来燕京时的自己，那会的自己根本就不敢想一年后的自己变化会这么大。

　　对于地铁，宋听没有多去尝试，她发现自己在地下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远离还是在靠近陈敬言的家。
　　大半年的时间里，她尝试最多的就是公交，跑的地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远。
　　慢慢的，宋听发现自己有的时候甚至都赶晚上吃饭前回不到家里。

　　不想被陈敬言发现，某次宋听因为公交车太慢，她直接随机下了一站在路边挡了辆出租车回往家里。
　　路上李家玉给宋听打来电话，宋听看了眼时间，知道陈敬言快下班了。

　　电话被接通，宋听轻声喂了声，另一边李家玉见电话接通，便赶忙问道：“听听，怎么还不回来啊？”
　　宋听看着车窗外，不知道在哪，但还是先回复道：“马上，我马上回去。”
　　“好好好，快点回来啊。”
　　“嗯。”

　　挂断电话，宋听看向司机，“师傅你好，麻烦您开快一点。”
　　“不好意思啊，你也看到了，车有点多。”说完司机又补了句，“我尽量开快一些。”

　　宋听看着车窗外的车流，有些担心陈敬言会从某个路口出来看到自己。
　　“好。”宋听轻声回了句，又顺势靠回椅背。

　　不知道具体多远的距离，到小区门口时司机跟宋听说了价格后，宋听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宋听有些不敢相信。
　　“一百三。”

　　没在车上多待，宋听快速付过钱后便下了车。
　　她没想到坐个车会这么贵。

　　宋听快步进到小区，并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令她没想到的是，进入小区后没走几步，一辆车就停到了自己身旁，而后她便听到陈敬言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宋听停下步子，身子一顿，转头看向旁边的车。
　　副驾的车窗被降到最底，宋听视线直接落到陈敬言身上。

　　车子一开进小区，陈敬言就觉得路旁走着的女孩像宋听。
　　他放低车速，仔细确认了一番，在察觉自己没有看错后，便直接将车子停到宋听旁边。

　　“上车吧。”陈敬言看着车外的宋听说。
　　宋听看他，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从出租车上下来的画面。
　　“嗯。”说着宋听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见宋听坐好，陈敬言又重新驱动车子。
　　“出去玩了吗？”陈敬言随口问。
　　宋听嗯了声，“随便转转。”

　　在宋听坐上车的过程中，陈敬言注意到了宋听额前微湿的头发，听到宋听说的，陈敬言温声回复道：“之后想出去的话，晚上再出去吧，下午一般都很热。”
　　宋听下意识将脸边的头发拨至耳后，也感受自己的头发已经湿了很多。
　　“知道了。”她回道。

　　“出去转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陈敬言叮嘱。
　　宋听看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舍的情绪，这么好的人不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嗯。”宋听轻声说了句，之后将视线移到车窗外。

　　两人进到电梯里，宋听抬头看向陈敬言，恰好陈敬言也刚好看向一旁的宋听。
　　两人对上视线，但都在一秒后自然的收回。

　　*

　　回到家里，两人换好鞋子走去客厅。
　　李家玉在客厅坐着，见两人进到屋里，赶忙问起宋听，“听听，你是不是去远处了呀？”
　　不知道李家玉怎么看出来的，宋听下意识紧张了一下，“没，不算远。”

　　“你去哪转了？”陈敬言看着宋听问了句。
　　宋听看他，思索半秒后乱扯了一个附近的公园。
　　距离确实不算远，但好像也不算近，陈敬言继续问，“你走过去的吗？下次还是打车吧。“

　　不知道为什么，宋听一听打车，直接激动的说了句，“打车很贵的，要一百多。”
　　陈敬言没说话，宋听一下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她怔在原地。

　　“没有一百多，十几块吧。”陈敬言说。
　　差点说漏嘴，宋听赶忙哦了声，“我以为很贵。”
　　“没有，就三公里左右，打车会方便很多，走过去还是挺累的。”
　　因为自己没去，宋听也不想继续演戏，她直接嗯了声，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给你的钱花完了吗？”陈敬言问。
　　话音刚落，做饭的阿姨就走来客厅叫几人吃饭。
　　“好，我们马上过去。”李家玉随口回应道。

　　宋听摇头，“没有，还有很多呢。”
　　陈敬言没再多说，哦了声，“洗手吃饭吧。”
　　“嗯。”

　　饭桌上，李家玉提起宋听经常一个人出门转的事，她本是无意提起，但陈敬言却听进了心里。
　　宋听视线挪向陈敬言，从他的眼里看不出什么。

　　“随便转的，没敢走太远，怕自己回不来。”说着宋听笑笑，装作自己还不能独自生活的样子。
　　甚至她想装傻。
　　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变化陈敬言看在眼里，他知道自己和前一年已经不一样了。

　　“你有自己试着坐地铁和公交吗？”陈敬言停下筷子，看着宋听问。
　　宋听心里轻轻一颤，和他对上视线，喉咙忽然紧了一下。

　　李家玉的视线也看向宋听。
　　宋听笑笑，摇摇头，“没有，你不跟着我，我不会。”
　　陈敬言一笑，“还以为你会试试呢，之前看你还挺想学的，当时你说学会了就可以随时出去转了。”

　　“之后有空试试。”宋听随口回，“感觉还不太会。”
　　“没事，多试试就好了。”
　　宋听嗯了声，想快速结束这个话题。

　　“最近天很热，就别出去了，等过段时间天气转凉，你再出去转吧。”李家玉看向一旁的宋听说。
　　宋听转头看她，“没事，已经入秋了，不热了。”
　　李家玉不以为然，“那秋老虎也是很厉害的，你看看你，跑了一下午，头发都湿了。”
　　宋听淡淡笑笑，“没事没事。”

　　“你在公园待了一下午？”陈敬言问。
　　宋听看向陈敬言，有些紧张，她不擅长骗人，听到陈敬言问的，便赶忙回忆那个公园的样子。
　　宋听嗯了声，握着筷子，视线忍不住想闪躲。

　　陈敬言没多问，又继续吃饭，宋听看着陈敬言，忍不住想，陈敬言会觉得自己在撒谎吗？
　　是不是自己可以独自生活了陈敬言就会让自己走？他会对自己冷漠吗？

　　整个吃饭的过程宋听都没心思，她忽然有些察觉这样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或许已经在倒数了。

　　下午跑了一身汗，宋听吃过饭便去到浴室洗澡。
　　前一年的九月，燕京一直在下雨，陈敬言因为宋听的到来很少待在外面，只要吃过饭基本都在自己卧室。
　　但今年，陈敬言却经常在外面，有时在客厅，有时在阳台。

　　宋听吹过头发从浴室出来，抬手拢了拢睡袍。
　　宋听走到客厅，本想坐到李家玉旁边陪她看电视，但只一瞬，她就注意到一个人在阳台坐着的陈敬言。

　　李家玉见宋听过来，便冲着她笑笑，示意她桌子上有水果。
　　“我不吃，您吃吧。”说完宋听抬手指了指陈敬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我去找他。”
　　宋听抬脚往陈敬言跟前走，李家玉没再多说话，淡淡笑笑，之后又将视线落到电视屏幕上。

　　察觉有人过来，陈敬言侧过脸，稍稍抬头看向一旁。
　　两人对视的一瞬，宋听淡淡笑笑，伸手拉开一旁另外一张椅子。

　　陈敬言没说话，看着宋听坐到桌子的另一侧。
　　宋听拢拢睡衣，她只穿了件睡袍，里面除了内裤，什么也没穿。
　　坐下的瞬间，她好怕睡袍会忽然开了。
　　虽然腰间系着腰带，但宋听还是怕。

　　轻轻坐下，宋听视线又挪向陈敬言。
　　陈敬言看着宋听，主动问，“喝酒吗？”
　　宋听连忙摆手，“不喝不喝，我不会喝酒。”
　　“红酒，度数不高。”

　　宋听盯着桌子上的酒瓶几秒，之后温声笑着说道：“那你给我倒一点点。”
　　“好。”陈敬言起身，“我去给你拿个杯子。”
　　“嗯。”

　　陈敬言起身走去酒柜跟前，从里面取出一个高脚杯。
　　看着陈敬言从眼前走过，李家玉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但在几秒后，唇角的弧度又慢慢落下。

　　陈敬言走回到桌子跟前坐下，握住瓶身给手里的高脚杯倒了一些酒递给宋听。
　　宋听抬手握住酒杯，脸上带笑，“谢谢。”
　　“没事。”陈敬言放下酒瓶，“你尝尝，味道还行，轻轻抿一口，不要大口喝。”
　　宋听唇角弯着一抹弧度嗯了声，而后稍稍抬起手将酒杯送到嘴边，轻抿了口。

　　“怎么样？”陈敬言看着宋听问。
　　宋听看向陈敬言，一笑，萌萌的说道：“挺甜的。”
　　陈敬言被宋听的样子惹笑，而后举起酒杯也抿了口酒。
　　宋听笑笑，又喝了口。

　　“还挺好喝的。”宋听又评价了句。
　　陈敬言笑笑，没说话。

　　宋听：“你最近工作累吗？”
　　听到宋听问的，陈敬言喝酒的动作顿住，好像好久没人这么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了。
　　以前李家玉在老家的时候，只有偶尔打电话时李家玉会问工作怎么样，自己一般都是回答还行。
　　“还好吧。”陈敬言又是老旧的回答。
　　宋听哦了声，“感觉下班的时候路上车还挺多的，大家都还挺辛苦的。”
　　陈敬言笑笑，抿了口酒。

　　“我们碰个杯吧。”宋听见陈敬言抿了口酒后忽然来了兴致，顺手举起自己的酒杯兴冲冲的想和陈敬言碰个杯。
　　陈敬言转头看向宋听，看着她举杯的动作，笑着往前伸了伸手，和宋听碰了下杯口。

　　宋听笑着举着酒杯抿了口酒，见酒水见底，宋听便把剩余一点也一起喝进嘴里。
　　“还喝吗？”陈敬言问她。
　　宋听放下杯子，摆手道：“不喝了，下次再喝。”
　　不清楚宋听的酒量，陈敬言也没再让她喝，“行。”

　　陈敬言：“最近开心吗？”
　　宋听看着陈敬言，心想，能见到你当然开心。
　　现在跟自己喜欢的人坐在一起聊天，宋听更是开心的不行。
　　但简单的开心两个字宋听却说不出口，空气静了好几秒，宋听温声说了句还行。

　　不知是不是离别前的征兆，陈敬言看着面前的宋听，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一阵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他听到了宋听说的还行，但在陈敬言潜意识里，他好似在期待宋听能说一句开心。

　　“最近学习上还好吧？”陈敬言主动扯开话题。
　　宋听点头，“嗯，还好。”

　　“现在认的字应该比之前多了吧？”这是毋庸置疑的，但陈敬言还是问了句。
　　“嗯，比之前多多了。”宋听回应。

　　“认字多了是不是觉得出门都方便了？”陈敬言笑着问。
　　宋听一笑，这个自己确实很有感受，“对对对，出门很方便，很多字都认识，就不会觉得外面陌生了，而且，我很喜欢认识很多字然后出门的那种感觉。”
　　看得出宋听很高兴，陈敬言看着她，脸上带笑。

　　两人对上视线，这一次谁都没有闪躲。
　　陈敬言看着宋听，脑海里回忆起当时自己要和宋听谈谈的时候，她直接害怕的跑出去找李家玉的画面。

　　陈敬言一笑，转头挪开视线。
　　宋听从对视中抽身，她刚刚有些走神，某一刻她好像又有了一丝想亲陈敬言的冲动。

　　“你怎么笑了？”宋听问。
　　陈敬言直言道：“我忽然想起我第一次想和你坐下来谈谈的时候，你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跑走的画面。”

　　宋听有些记不清陈敬言说的事，她笑笑，自己不想和陈敬言接触，那估计是刚认识的那几天。
　　李家玉说陈敬言是个非常好的人，但陈敬言第一天晚上回来竟然会那么凶，着实给自己吓了一跳。

　　“可能当时的你太凶了吧。”宋听笑着说道。
　　陈敬言放下酒杯，微微一怔，被宋听的话惹笑，“可能吧。”
　　宋听是随口说的，看着陈敬言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笑。

　　跟宋听相处，陈敬言总会觉得舒服。
　　此刻，他舍不得离开阳台，更有些担心宋听会以困了为由先行离开。
　　宋听笑着看向陈敬言，她也舍不得离开，她也担心陈敬言会随便编个理由先离开。

　　两人视线挪向窗外，燕京城的夜景被两人尽收眼底。
　　之后谁也没多说话，谁也没先行离开，都默契的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好。
　　都希望这一刻久一点，更久一点，宋听更是希望自己可以一辈子留在陈敬言的身边，并且陈敬言的身边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