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镜中花（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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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阿菱像丢了魂一样张望着老鸨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苏涂汝看她这么淋下去，身体怕是遭不住，这才松开对元阳的钳制，拉着他从隐匿的树干后走了出来，边挥臂边呼唤道：“阿菱！”
听到声音后，阿菱扭过头，看着装得像刚找到她的母子俩，眼眶通红，大大的眼珠中布满血丝。
一滴滴水珠顺着她脸颊流下，元阳和苏涂汝辨认不出那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只是等他们走到近前的时候，小姑娘的声音除了刚刚因哭喊产生的沙哑外，听不出任何情绪：“苏娘子，元阳哥哥。”
平淡得像是刚刚无事发生，在阿菱毫无波澜也寻不到光亮的漆黑瞳孔凝视下，苏涂汝莫名有些心里发虚。
她轻咳一声，伸手想要拉住阿菱，却被小姑娘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既然选择袖手旁观，那苏娘子便也不必管我。”
起初苏涂汝还以为她说得是几百年后的事情而有些怔然，但随即马上意识到，小姑娘机灵聪慧得很，何曾这么对她说过话。
薛菱知道他们躲在这里旁观了全程！
说完那句话后，薛菱既不愤怒也不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滩死水的绝望，她像是僵硬风化的木偶一样活动了下胳膊，自顾自迈步往回走去，没再给苏涂汝一个眼神，连着元阳也是如此。
刚刚还挂着笑的苏涂汝笑不出来了，她拍拍儿子的肩膀。
元阳与她心意相通，不由在心里抱怨：刚刚拦我的也是娘，现在得罪人让我哄的还是娘。
无语瞪了一脸无辜的苏涂汝一眼后，少年还是认命地叹口气，追赶马上要消失在雨幕中的小姑娘去了：“阿菱！等等我~~~”
于是，白衣女子追着小男孩追着小女孩，情急之下竟也没人想起元阳可以用避雨咒，就这么一路趟风冒雨好不艰难地回了笼罩在阴云下的家。
雨遮挡了视线，等阿菱看清家门之前，一个炽热的阴影将她紧紧锁住、动弹不得，薛黄撑着一把纸伞挡住了妻子和孙女，全然不顾自己后背已经被淋湿。
老妪又急又气：“你这孩子，雨下这么大还敢瞎跑，你吓死我们了。”
跑到麻木的人最怕什么呢，不是下一重危机，而是一句寻常的嘘寒问暖。阿菱把头埋进祖母的怀里，手指收紧紧紧抓住老妪褴褛的衣衫，将所有的委屈毫无顾忌地倾泻出来：“祖母，我错了.....对不起.......”
阿菱祖母这才放下心中那块大石头，顺着脊梁轻轻安抚般地拍着孙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后脚刚到的苏涂汝和元阳看到这情景，都停住了脚步，不忍上前打扰。
酆曈打自家堂屋而出，看见了落汤鸡一样的母子，执伞施施然靠近：“看啥呢，雨这么大，回家吧。”
他跟薛黄可不一样，阿菱祖父为妻女打伞，但酆曈那伞仿佛是为了显摆一样，正正好好笼罩住自己不受风雨折磨，一丝一毫都没往苏涂汝母子这边偏。
这人甚至还抬眼往那边看了看，依然毫无所动，对比明显又惨烈。
天边有雷声滚过，眼睛被强光一闪，酆曈被刺激得即刻闭眼，迎面一阵风悍然而至，拿伞的手腕骨头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手上一麻，指间自然没了力气，有人伸手夺走了他手中的伞。
“拿来吧你。”苏涂汝毫不客气地将伞撑在自己和元阳头上，径直回了家。
等眼睛缓过来后，白睫上扬，酆曈舌尖环了一圈，咬紧后槽牙：“好样的，不愧是无情道圣女。”
刚进屋的苏涂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元阳懂事又贴心，已经找出了苏涂汝和自己的干衣，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现在这体质不如之前了，可不能着凉……”嘟囔着，母子俩用已经备好的热水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上干爽的衣服后，便沉沉睡去了。
眼皮合上之前，苏涂汝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至关重要之事，但凡人之躯终究抵不过汹涌的困意。
谁知，第二天还没睁眼，这件事就糟了。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热闹的早晨。
苏涂汝被震醒后，望着纱帐醒了会儿盹，酆曈已经从外面带来了新的消息：“孔安向薛家求亲了。”
记忆回笼，苏涂汝猛地坐起身：“啥时候？！”
酆曈修长的食指指了指屋外：“此时、此刻。”
……
南街村里的人都知道，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家，断不会将女儿嫁给孔安。
为什么呢？
因为他克妻啊。
孔安曾与一女子由媒婆牵线定亲，新娘子却在纳彩后暴病而亡；这倒也没什么，偏偏他第二次结亲后，新婚之夜新娘子莫名失踪，直到三天后才在村外河道下游打捞到尸身，泡得又胀又白。
神迹数次降临到孔安身上，没人敢当面下他的面子，但流言却是止不住的，所以饶是孔家把聘礼数定得再高，也没有爱女的人家敢收。
一般皆是如此，可也有不一般的人家。
人间有句老话说得不错，有钱能使鬼推磨，因而，金银的威逼利诱前，还是有特例的。
南街村西头就有一户人家，可谓是五毒俱全。
好色的爹、爱赌的娘、孱弱多病的老两口、全家人当命根子一样供出一个嫡长孙，表面上说着要考取功名，实则在富庶繁华之地花天酒地。
较“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阿菱生父有过之无不及，眼看家里就要入不敷出怎么办呢？一家五口总要吃饭的呀。
他们终于把算盘打到了那个总被忽视的女儿身上，剩下四人不约而同而且反常迅速地定下了孔家的亲，被卖女求荣的家人背叛后，那姑娘纵有不愿，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走上了不归路。
这便是孔安第一个结发妻子的母家，直到女儿的尸身被打捞出来送回去，他们瞧着都没怎么痛心，反而摆摆手：“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收尸费往孔家要去，他们有钱。”
也是因为这件丑事，孔安克妻之名在南街村无人不知，这位可怜姑娘的母家也因心狠再无人敢相与，不久后就举家迁出了村子。
也就这一两年的事，元阳尚且能记得，这事刚传出的时候，一向温柔和蔼的薛家二老第一次破口大骂这家长辈不干人事儿，可见对这种人也是痛恨至极。
从那时元阳的直觉就告诉他，他们二老是决计干不出这种事的，而当时的阿菱若有所思……
他也是今日才知，她对这事上了心，甚至打算以身入局。
看见薛家二老目眦尽裂的表情，元阳叹了口气：“阿菱姨真是犟种，跟我娘一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