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来了个小道长》溪畔执灯

92、第 92 章 长生种 杜

　　汴九幽对人间不甚了解，对她说的地方自然找得久了些。

　　所幸，最后他还是找到了。

　　冰峰撑空寒矗矗，云凝水冻埋海陆。

　　元宝儿还没来。

　　汴九幽站在亭子里，望着前面的雪山与大片大片说不出名字的花骨朵。

　　雪山白茫茫的一片，雪山之上是璀璨的星河，亭下山坡之上，成片纯白山花静静敛着花苞，莹白铺展在寒土之间。

　　这般山河盛景，世间少有。

　　可偌大天地，却只有他一人站在此处独览。

　　心底忽然漫开一抹怅然，这般惊心动魄的美景，只他一人看见，又有什么意思？

　　他怔怔望着眼前山海，眼底覆上一层厚厚的迷茫。

　　若是她在就好了。

　　念头升起的一瞬，心口一颤。

　　汴九幽直到这一刻，才恍然清醒。

　　不是风景太过寂寞，是他的心底，早已习惯了有她的存在。

　　原来不知何时，他早已离不开她。

　　过往种种，或是因为一个情字。

　　星河依旧流转，雪山默然无言。

　　亭中之人，终于看清了自己深藏已久的心。

　　汴九幽嘴角带笑，痴痴地望着眼前的那座雪山。

　　山风穿过亭檐，呜呜掠过耳畔。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自己比这座亘古孤寂的雪山要幸运得多。

　　上天赐予他永恒的孤寂，却派了这样的一个人来到他的身边，是何等的幸运？

　　他这一身，穷尽漫漫岁月所等待的，或许就是那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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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将近，漫漫长夜终于走到尽头。

　　夜幕一点点消散，淡淡的金光自群山背后溢而出。

　　男子立身亭中，背对着来路，正静静地面朝雪山，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焦急。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元宝儿姗姗来迟，额前的发丝因夜寒而沾上了些许露珠。

　　她站在亭外一段距离，静静站在他的身后，面上没有喜怒，神色平平淡淡的。

　　朝阳已经完全挣脱云层，日照金山的盛景铺展在眼前。

　　山河宏大磅礴，压得世间万物都显得微不足道。

　　亭中那道白色的身影，落在这般壮阔无边的雪山之前，竟显得格外单薄渺小。

　　望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她几乎快要忘记。

　　忘记眼前这人不是执掌一方的妖帝汴九幽，而是一个与她放花灯的普通人。

　　过了会，元宝儿垂下眼，方才那副平淡无波的神色被敛去。

　　继而露出一抹明快的笑意。

　　山风掠过她的裙摆，带着她的声音传进了汴九幽的耳中。

　　“汴九幽。”

　　声音清清脆脆。

　　听见那一声呼唤，汴九幽霍地回过身。

　　只见元宝儿提着裙裾，跑动时身后墨色如瀑般的头发随动作而飘动，整个人径直朝着亭中快步跑来。

　　汴九幽眼中露出欣喜，装也不装了。

　　眼睁睁看着宝儿朝自己跑来，他恨不得立即迎上去。

　　元宝儿额前的发丝湿漉漉的有些乱，可她的眼睛很亮。

　　一瞬不瞬，眼中只看着汴九幽。

　　她跑的脸颊红扑扑，整个人气喘吁吁。

　　在汴九幽开口之前，她抬起手，指尖遥遥指向巍峨的雪峰之巅，语气带着难以掩藏的雀跃：“看那！”

　　汴九幽讶然，只微微一笑，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不愿打搅她此刻的兴致。

　　刹那间一幅撼人心魄的画卷撞入眼底。

　　朝阳刺破云层，万丈金光温柔覆满皑皑雪峰，当洁白的的山巅被镀上鎏金，此刻，所有的等待的会变得有意义。

　　光出现的时候，山便有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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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宝儿的目光完全被这一幕吸引，一双眸子灼灼地凝望着鎏金覆顶的雪山，满眼都是震撼与欢喜。

　　身旁的汴九幽也被被眼前盛景攫住，不过，他却没多留恋那副盛景。

　　他悄然转过视线，落在了身侧少女的身上。

　　目光停留在她的发梢与眉眼，眉眼弯弯，神采飞扬，心底那份雀跃，鲜活又热烈。

　　于他而言，眼前奇景固然绝美，可远不及她此刻欢喜的模样。

　　元宝儿看着看着，忽然转了过来，一双盈盈笑眼与其对视。

　　汴九幽心口一震。

　　宝儿看着他，心中暗想，自己心心念念念叨了许久的日照金山，到头来，竟然是同他一道站在这里看见的。

　　万千金光铺洒四野，她想过许多人，就是没料到那个人会是汴九幽。

　　不知触到了什么心事，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缺憾。

　　汴九幽没有放过她这片刻的落寞，刚想问，又听她继续说道：“这幅景象纵然绝美。”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向亭下的山坡，“只可惜美中不足，山脚下那一片白杜鹃花，花苞累累，却迟迟未曾盛放。”

　　或许是天意。

　　元宝儿曾想过，若是她同时见证这两样，那便是上天注定，岁岁常安宁。

　　“宝儿，你很喜欢花吗？”汴九幽声音轻柔，悄悄将称呼改成了宝儿。

　　在他柔和的目光下，宝儿想也没想就点头，道：“喜欢。”

　　“我喜欢花，只要看见它们，我就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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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朵洁白的杜鹃，忽然缓缓绽放。

　　一朵接着一朵……越来越多的杜鹃，一丛又一丛，层层叠叠，漫山遍野。

　　“！”元宝儿不可置信，睁大了双眼。

　　这些不知何时会开的花朵，竟在此刻奇迹般地盛开了。

　　汴九幽望着他的杰作，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唇。

　　你说花开能让你高兴，我便让花只为你盛开。

　　果不其然的，元宝儿是真的很喜欢，满心欢喜藏都藏不住。

　　不等他反应，元宝儿一把攥住汴九幽的手腕，拉着他走下台阶，走进花海中。

　　萦绕在鼻息间的花香，元宝儿忽然停了下来，松开牵着他的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我知道，这片绽放的花海，是你送给我的。”

　　说罢她轻轻抿住唇角。

　　“你给的东西我很喜欢，不过，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她手腕轻轻一晃，宽大的衣袖随风扬起，袖中空空如也。

　　只见她手腕一转，衣袖翻飞，指尖倏然多出一朵莹润洁净的白玉兰。

　　花瓣皎洁，还带着一丝清浅幽香。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轻轻摸了摸鼻尖，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眼底藏不住笑意，手一递，将那朵白玉兰举向他。

　　“来的时候，随手摘得。”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看空袖取花吗。”

　　汴九幽紧盯着她，伸手轻轻接过。

　　“为何选择送我这朵？”

　　“……因为我觉得它与你很像。”元宝儿认真道：“这花名叫白玉兰，长生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种折磨，就像白玉兰，岁岁往复，带着不会衰老的身体见证山河变迁，风吹土地，土早就不是那片土，可是白玉兰依旧是白玉兰，永远也不会变。”

　　汴九幽是世间唯一的长生种，就像这白玉兰，看世间万般变化，沧海桑田，时代更迭，看着身边一个有一个朋友亲人离去，只剩下他独自一人，身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时代。

　　长生是福亦是祸，可对于汴九幽来说，长生是痛苦。

　　宝儿也是这么认为的。

　　汴九幽听后，只是淡然一笑，那朵白玉兰，他如视珍宝，原来世上还有与他一样的东西，还有懂他的人。

　　白玉兰被他收进怀里，眼中漫上一层水汽，汴九幽盯着元宝儿，忽然伸手，将人拥进怀里。

　　恨不得把对方的骨血与自己的血肉相融。

　　拥抱还远远不够……

　　他说过，人一旦感受过阳光，便再也回不去永夜。

　　男人长臂环绕，手背青筋明显，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汴九幽比宝儿高出不少，他主动弯下腰将人按在怀里，鼻尖埋在她颈间，贪婪的感受着她的存在。

　　元宝儿第一次感到这人近乎病态的依赖，颈间的湿湿热热，令她忽视不掉，元宝儿眨了眨眼，只感觉腰快被勒断了，被抱得喘不上来气。

　　怀中绵软的身体不舒服的动了动，似乎想要挣出。

　　“……汴九幽，你先冷静一点……”

　　汴九幽呼吸沉重，眼眶一酸，以为她想走，更加不想放手了。

　　“不要想着走。”闷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痒痒的。

　　元宝儿：“……”她呼出一口气，手掌搭上他的背部。

　　“我不是想走，我…只是……有些……喘不上气……”

　　元宝儿艰难的说。

　　汴九幽跟她的实力天壤之别，想想都知道这时候她能去哪？

　　听她说不走，汴九幽才微微松了眉头，过了会，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臂，轻轻后退一步。

　　他人退开了，可眼神没有，那眼神灼热，黏腻，想要无时无刻挂在她身上。

　　这双赤裸裸，毫不掩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元宝儿总觉得露出这种眼神的人想要吃了她……

　　合二为一，成为一个人。

　　连骨头渣子都不放过的那种……

　　她被盯的面红耳赤，喉咙发涩。

　　“汴、汴九幽……”元宝儿心跳空了半拍，好一会儿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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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无比安静，鼓跳如雷的心动声分不清是谁的。

　　汴九幽眼尾猩红，瞳孔却黑得吓人。

　　“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能让听到这句话的人心口狂跳不止。

　　“我是喜欢你。”汴九幽顿了顿，似在竭力忍耐，他说：“那你呢，宝儿，你喜不喜欢我？”

　　元宝儿听得脑袋晕乎乎，想要点头，“喜……”话音未落，却被汴九幽捧住了脸。

　　就在她错愕时，汴九幽另一只手抚上胸膛，贴在心口上。

　　那里闪烁着金光，汴九幽掌心用力，将那片金光一点一点从心口剥离，他疼的浑身发抖，唇色变淡，可他依然是笑着的。

　　元宝儿似懂非懂，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

　　汴九幽不答，浑身都在用力，忽然，那抹金光消失了，而汴九幽的掌中却多了一只镯子。

　　男人俯身靠近，吐息如兰，忽而绽颜一笑。

　　拽着她的手，几乎不给任何拒绝便把镯子戴了上去。

　　“这是什么？”

　　元宝儿盯着这只怪异的镯子，镯子表面泛着流光溢彩的光泽。

　　不是玉，倒像是……鳞片？

　　汴九幽森森一笑，冰凉的掌心裹着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他说：“这是我的护心麟……”

　　元宝儿闻言，眼皮一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护心麟？！！

　　“礼尚往来，我很喜欢你送我的花。”这是我给你的回礼，亦是你我的定情之物。

　　护心麟，是世间最坚硬之物，龙族会将其挖下送给心爱的妻子。

　　汴九幽没有将这句告知。

　　他望着元宝儿，双眼盈盈，笑的温和：“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可是你的喜欢到了哪种地步呢？”他握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眉目含情，媚态横生。

　　元宝儿视线不自觉落在他微张的唇，鬼使神差的想要吻上去，想以此来告诉他，自己是喜欢他的。

　　汴九幽生的身长玉立，宝儿想吻他还需要踮脚才行。

　　可他就这么看着宝儿所做的努力，动也不动。

　　他不弯一点腰，宝儿根本不能完全吻到，反而腿脚酸得不行。

　　宝儿另一只手攀着他的肩，鼻息之间近在咫尺，她忽然停下来了，上下瞟了一眼，登时怒火中烧。

　　她脸颊绯红，又气又难堪，顿时想要从他身上跳下去，跑走。

　　这像什么话，故意看她的窘态吗？

　　她一动，汴九幽立刻扣住了她的腰，阻止她逃离。

　　他微微皱眉，为什么不继续吻上来呢？为什么要停下？

　　汴九幽握着她的那只手掌缓缓下移，按在他刚刚剥离护心麟的胸口上。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里有多烫，几乎是炙热的灼烧。

　　元宝儿一愣，手被烫得下意识想要缩回。

　　手背却被紧紧捉住，纹丝不动。

　　“感受到了吗？”

　　“我想要的爱，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不能分给他人一个眼神，要接纳我，给予我怜爱，永生永世，只能是我。”

　　他一字一句：“说你爱我，只有这样，你才可以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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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宝儿盯着他半晌，沉默着，没有说话，像是在想些什么。

　　汴九幽在她沉默的一瞬间，脸刷的一下就白了，盯着她的眼神越发不对。

　　他盯上宝儿紧闭的唇，语气冷嗖嗖的， “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连一句承诺都不愿意给。

　　宝儿下意识想要辩驳，直直对上他快要气到吐血的眼神，一瞬间话被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汴九幽冷笑一声，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一瞬间，他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就势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了些狠意，牙齿磕在下唇上，疼的她“嘶”了一声。

　　汴九幽却没有退开，反而加深了这个吻。

　　元宝儿脑袋轰隆一声炸开，脑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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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元宝儿这才意识到，她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窒息的吻几乎让她腿软得站不住，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滑，刚一动作，就又被人捞了回来。

　　汴九幽松开她一点，满足的喘−息着，口中念着她的名字，宝儿两个字在他舌尖娓娓道来，数不清的暧昧旎旎。

　　元宝儿早就上气不接下气，趁着这个间隙，她赶紧说：“我…没有……不愿意，我喜欢你的……”

　　为了说这句话，她快要将力气耗尽了。

　　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汴九幽怀里，耳朵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