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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这人怎么打不死啊喂 左一刀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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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里,一人急速穿行。树叶婆娑,枯枝在脚下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檎抬手拨开横亘在面前的荆棘,指腹被尖刺划破,渗出血珠。他恍若未觉,脚步未停,只是微微蹙眉,左手不自觉地按上锁骨,那里的印记带着焦灼的温度,像是一块烙进皮肉的炭火。
越来越烫了。
那块印记是谢飞墨留的灵契,此刻正疯狂传递着对方濒死的讯息。沈檎咬紧牙关,指节攥得发白,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他不明白谢飞墨为什么要送走他。
那日他被塞进送菜车时意识模糊,只记得谢飞墨最后那个近乎决绝的眼神。等他强行冲破药力醒来时,已经远离山门数十里。
无数猜测在脑海中翻涌——背叛?算计?还是……谢飞墨遇上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抿紧唇,加快了脚步。林间雾气浓重,湿冷的空气裹着血腥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远处隐约传来灵力震荡的轰鸣,沉闷如雷,震得脚下地面微微颤动。
不管真相如何,血契不会骗人。谢飞墨快死了。
沈檎眯起眼,忽然纵身跃起,足尖在树干上借力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穿过密林。疾风掠过耳畔,刮得脸颊生疼。他无暇顾及,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山门所在的地方,冲天火光撕裂夜幕。
原本隐匿在结界中的宗门此刻已是一片焦土。主峰拦腰折断,巨石滚落,砸出深坑;殿宇倾塌,梁柱横陈,焦黑的木料上还跳动着未熄的灵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原本缭绕的云气被血色与灰烬浸染。地面裂开数道深壑,其中一道自山巅劈下,笔直地贯穿至山脚,像是被巨剑斩过。
沈檎落地时踩到一截断剑,金属刮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低头,看见剑身上熟悉的云纹,那是守山弟子的佩剑。
"……谢飞墨。"
空气中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远处半空中的身影。
谢飞墨浑身浴血,衣袍破碎,手中长剑却锋芒不减,正与一道黑影缠斗。他浑身金纹闪烁,腰腹一道狰狞伤口几乎能看到内脏,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是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对面那人周身笼罩着阴冷煞气,招式狠辣,每一击都带着摧山断岳之势。
是师尊。
沈檎瞳孔骤缩。
来不及想为何两人会突然反目成仇,他反手拔出栖霜剑,剑锋出鞘的刹那,霜寒之气席卷四方,地面瞬间覆上一层薄冰。
"锵——!"
剑气如虹,直取黑影后心!
栖霜剑破空的刹那,师尊侧身避过,反手一道灵力轰向沈檎面门。谢飞墨猛地转头,眼底血色未褪,却在看清来人时骤然变色。
"沈檎!"
嘶哑的吼声淹没在爆裂的灵流中。沈檎旋身避开攻击,剑锋横扫,霜气凝结成刃,将袭来的灵力劈散。
"你回来干什么!"谢飞墨撑着剑站起身,声音发颤,"走啊!"
沈檎没有回答。
栖霜剑嗡鸣,霜白剑光如瀑倾泻,与谢飞墨猩红的剑气交错,竟诡异地融为一体。师尊终于转身,第一次正眼看向沈檎。
"倒是省事了,正好取你仙骨。" ?
灰袍修者慢条斯理的整整袖子,看向沈檎的眼神已不像活人,只当他是个物件一般。
沈檎猛地皱眉,警惕的盯着他,手中暗暗蕴起杀招,心中却也疑惑。
仙......骨?那不是传说中才存在的东西吗?据说有仙骨者千年不出其一,修炼神速,乃是天道宠儿,飞升一路坦荡无阻。他一个凡人家族的私生子,还倒霉成那样,怎么都不像仙骨吧?
沈檎的怀疑明晃晃的流露出来,师尊看他这反应倒是诧异的挑了挑眉,
“原来还不知道么?你师兄瞒的可真够紧的,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叹息般的话语落下,山体轰然震颤。
谢飞墨在师尊刚说出仙骨二字时就已感觉不好,他不敢看沈檎脸色,咬着牙冲向师尊,
“闭嘴!你看看今天谁取谁的骨!”
沈檎以剑格挡着师尊狂轰滥炸般的灵力,反倒没什么表情,冷然眯眼,手腕一振,剑势更厉。
栖霜过处,霜痕蔓延,连飞溅的血珠都在空中凝成冰粒。每一剑都精准狠厉,专攻师尊灵力运转的节点。
谢飞墨的剑更凶。
血色剑气狂暴肆虐,不管不顾地撕开防御,哪怕自己也被反震得呕血。两人配合默契,竟也逼得师尊退后半步。
"配合不错。"师尊轻笑,突然变招。
沈檎只觉腕骨一麻,栖霜剑险些脱手。谢飞墨猛地撞开他,自己却被一道灵力贯穿肩胛。
"谢飞墨!"
血雾弥漫。谢飞墨踉跄着站稳,染血的手攥住沈檎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听一次话......"他喘息着,嘴角溢出血沫,"就一次......"
"走!"他厉喝一声,猛地推开沈檎。
这一推用了十成力道,沈檎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十丈。他稳住身形,抬眼时,谢飞墨半跪在地,长剑插进土石,勉强支撑着身体。他左肩已经血肉模糊,衣袍被血浸透,却仍死死盯着前方。禁制陡然开启,虚空中,符文一改平日的凝滞,不停旋转着围绕在谢飞墨周围,他的脸色已经白的吓人,眼神冷静中透着令人心惊的疯狂,竟是打算就那样打开全部禁制!
"谢飞墨!"
沈檎扶着树勉强站起身,攥紧了手里的剑柄。
又一次,谢飞墨又一次推开了他。
少年人的自尊强盛却也脆弱,沈檎原以为不管遇上了什么,他和谢飞墨都应该会第一时间告诉对方然后并肩作战,结果他着急忙慌的赶回来救人,却被谢飞墨在生死关头用了全身力气推开。
是不信他吗?还是觉得他还需要那人一厢情愿的保护?
沈檎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就当是他不知好歹吧。顾不得一瞬间碎了满地的骄傲和信任,栖霜剑再次铮鸣,霜色剑气割裂不远处谢飞墨匆忙设下的结界。
剑锋划开烟尘,沈檎终于看见结界内的惨烈景象。
谢飞墨已经快到极限了,长时间开着禁制带来的天道压制沉重到无法想象,他周身缠绕着血色煞气,皮肤上符文涌动,暗金色的魔纹从脖颈蔓延至脸颊,那双总是含笑的眼此刻赤红一片,冰蓝瞳仁锁定对面那人,不顾死活的一次又一次冲上去,以伤换伤。他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腰腹处的血浸透了半边衣袍,却仍死死钳制着师尊的剑招。
"谁让你回来的!走——!"看到沈檎又一次进了战局,谢飞墨瞳孔骤缩,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不成调。
沈檎恍若未闻,剑势不减反增。栖霜剑携着凛冽寒意直刺师尊后心,却在即将命中的刹那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
他撑着栖霜剑站起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谢飞墨推开他的力道还在胸口残留着钝痛,但更痛的是那人眼底的惊怒,仿佛他的出现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你——"谢飞墨咳出一口血,腰腹的伤口正在汩汩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袍。他皱眉望向沈檎,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
下一秒,凌厉的掌风毫无预兆地袭来。
脊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可闻。
沈檎的瞳孔骤然紧缩。
谢飞墨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砸进废墟。烟尘四起间,沈檎看见他徒劳地咳了口血,看向他的眼神绝望而焦急,唇形还在说"走"。
沈檎突然觉得很委屈。
这种情绪来得毫无道理。眼下生死一线,他该想的是如何破局,该盘算的是禁术代价,可胸腔里横冲直撞的,全是谢飞墨推开他时指尖的温度。
师尊的指尖还滴着谢飞墨的血,那张总是阴郁的脸此刻竟露出几分慈悲相:"沈檎,你也要忤逆为师?"
栖霜剑发出清越的铮鸣。
沈檎没有回答。他踏前一步,剑尖上霜色蔓延。古老的纹路自他腕间浮现,顺着剑身缠绕而上,所过之处空气都凝出细小的冰晶。
师尊缓缓转身,那张灰败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抬手结印,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化作万千血色长矛悬于半空。
没有犹豫,沈檎划破掌心,鲜血顺着剑刃流淌。全部灵力涌入丹田,一点点的坍缩凝聚,连着的经脉一根根断裂,整个金丹连着全身所有的灵力最终全部化为白光灌入栖霜剑内。
"九霄...寒彻。"
极寒剑气席卷而出,所过之处血矛尽数冻结。沈檎七窍开始渗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他剑势未停,在师尊惊愕的目光中贯穿了对方胸膛。
"你..."师尊低头看着心口的剑锋,第一次露出诧异的神色。
霜花从伤口处急速蔓延,转眼覆盖那人全身。沈檎猛地拧转剑柄,冰雕轰然炸裂,无数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凄艳的光。
天地骤然寂静。
沈檎脱力跪地,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他艰难地挪到谢飞墨身边,谢飞墨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抖着手想去碰他。
"...傻子。"沈檎哑声道,也伸手去探他脊背的伤,却被一把攥住手腕。
谢飞墨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倒下,额头重重抵在沈檎肩上。滚烫的液体浸湿了衣料,不知是血还是泪。
远处,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这片焦土上,映出废墟里相拥的两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