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却风雪见卿来》赫缔谷樾

5、不太平的日子

　　分发练习册的工作进行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午。食堂在2号楼五楼，空间开阔，窗口林立，各式菜肴的香气混杂在鼎沸人声里。
　　杜攸宁和陆思凡随意排在一个窗口后，打了饭菜，找了一张靠边的空桌坐下。刚吃了没几口，一个端着餐盘的男生走了过来，头发有点自然卷，白净，表情直接。

　　“这儿有人吗？”他问，目光主要落在陆思凡脸上。
　　陆思凡抬头，立刻笑起来：“李林哲？没人，坐吧。”

　　李林哲点点头，把餐盘放下，坐在了杜攸宁对面。他看向杜攸宁，又看看陆思凡：“你朋友？”
　　“嗯，我同桌，杜攸宁。”陆思凡介绍道，“攸宁，这是李林哲，我初中隔壁班的，篮球队的。”

　　“你好。”杜攸宁低声打了个招呼。
　　“杜攸宁。”李林哲念了一遍，算是记下了，扒拉一口饭，“咱们班我就认识几个，还都不太熟。”

　　“你认识谁啊？”陆思凡顺着话头问。
　　李林哲拿着筷子随意往周围指了指：“喏，那个，还有那边那个……哦，还有秦令仪。”他指的正是刚才和几个女生一起走过去的身影，清瘦高挑，餐盘里食物已空，正和章渺并肩朝食堂出口走去，步履很快，显然已经吃完了。

　　杜攸宁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紧了紧，状似无意地问：“你认识的人……都好相处吗？”

　　李林哲耸耸肩：“都还行吧，反正面儿上都挺正常的，没听说谁特别难搞。”他看向秦令仪消失的方向，补充道，“那个女生话少点，不过也不难相处，反正以后估计也没什么交集。”

　　陆思凡也看着那边，压低声音：“秦令仪也来咱们班了？我记得她……好像是休学了半年？刚一回来，就听说直接考了个年级第一。”

　　“嗯，她以前成绩就好得吓人。”李林哲嚼着饭，含混地说，“休学原因不知道。反正回来就跟我一个班待过几天，不怎么跟人说话。不熟的，估计连她为什么休学都不知道。”

　　“我告诉你们啊，我女神也来了。”陆思凡抖了抖眉毛。

　　“你女神？”杜攸宁疑惑。

　　“校花啊，余岁安。”陆思凡解释道，“之前咱们班的，不过你不认识也正常，她经常请假。”

　　“但是！”陆思凡强调，“我总感觉她在这里应该不会再请假了。”

　　“你能追得上吗？”李林哲怀疑道，“感觉试试就逝世。”

　　“总得尝试一下吧，没试过就不能先放弃。”陆思凡给自己加油打气。

　　杜攸宁听着，没再插话，只是默默吃着饭，目光落在自己餐盘里，若有所思。
　　吃完饭，三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下午还得回宿舍简单收拾一下，领被褥，熟悉环境。

　　“走吧，”陆思凡拍拍杜攸宁的肩，依旧乐呵呵的，“去看看咱们的‘男生大通铺’啥样。”
　　李林哲走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希望别分到靠门的铺位，吵。”

　　三人随着人流，离开喧闹的食堂，朝着3号楼的宿舍走去。宿舍比想象中宽敞，却也因此显得更空荡。推开门就直接看到中央墙前两张上下床，然后分开的两个空间接着是床，靠着窗边的也是床，杜攸宁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床铺——靠窗的下铺。他刚把领来的被褥卷放在床上，就看见陆思凡拎着包走了过来，看向他上铺贴着的标签。

　　“嘿，攸宁！”陆思凡眼睛一亮，拍了拍上铺的栏杆，“咱俩上下铺！够巧的啊！”
　　杜攸宁也笑了笑，点点头：“嗯，挺好。”
　　两人开始各自收拾。杜攸宁把领来的床单被套拿出来，动作有点慢条斯理。陆思凡则风风火火。

　　李林哲已经快收拾完了，正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床头的小柜子，脸色有点臭。他用力关上柜门，发出“砰”的一声响。

　　“真够倒霉的，”他抱怨道，朝对面那组床铺扬了扬下巴，“看见没？我对面上铺，咱们班‘嘉豪’。”

　　杜攸宁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面靠墙的上铺贴着一个名字：苏嘉好。他有点茫然：“嘉豪？”

　　“苏嘉好，别号‘嘉豪’，”陆思凡一边抖开被子一边解释，“特点嘛——特别装，特别认真，特别爱学习，特别看不起成绩差的，还特别以自我为中心。”他掰着手指头数完，冲着杜攸宁眨眨眼，“总之，不是个好相处的室友候选。”

　　杜攸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林哲更烦躁了：“倒霉透了。我对面，上铺‘嘉豪’，下铺，”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点，“是祁以尘。”

　　“祁以尘？”陆思凡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你中奖了啊林哲！这俩凑一块儿，可以‘王牌对王牌’
　　祁以尘？杜攸宁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不是学习上的印象，是生活层面的。

　　以前初中不同楼，但祁以尘是他们那栋宿舍楼的“楼长”——一个被强行任命的职务。因为他总是磨蹭到最后一个离开宿舍。从此每天熄灯前，就能听到一个拿着喇叭、拖着长腔、语气活像被迫营业的幽魂般活人微死的声音在走廊回荡：“帅—哥—们——熄——灯——啦——熄——灯——”因为长相确实出众，加上这极具辨识度的“工作风格”，让人想不记住都难。不过杜攸宁跟他从无交集。

　　“以前就不想跟嘉豪一个班，现在倒好，”陆思凡摇着头总结，“double kill。”

　　“他叫嘉豪？”声音不高，带着漫不经心地咀嚼声，“他不是叫嘉好吗？”
　　陆思凡猛地转头。祁以尘站在他们斜后方，背靠着空架床，手里拿了袋刚拆封的薯片，正在一片一片往嘴里送。见他看过来，还自然地把薯片袋子递过来：“吃吗？”

　　陆思凡连忙摇头。李林哲一看到祁以尘，眉头立刻皱起，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厌烦，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宿舍另一头走去，像是多待一秒都难受。

　　祁以尘的视线跟着李林哲的背影移了半秒，又收回来，似乎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他刚想再对陆思凡或杜攸宁说点什么，目光却突然定在了自己床铺旁边的那个柜子处。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整齐白色羽绒服的男生，正把手搭在柜门把手上。

　　祁以尘脸上的那点散漫瞬间收了。他把薯片袋子往怀里一揣，声音提高了些，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明确的指向性：“嘉豪，你别动。那是我柜子。”
　　说完，他也没再理会他们，径直朝着自己床铺和那个叫苏嘉好的男生走了过去。

　　杜攸宁和陆思凡对视一眼，默默转回身，继续手上那点没弄完的活计，但耳朵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这宿舍生活，看来不会太平静了。